《此去经年》渔舟渺渺

1、 此去经年

　　此去经年
　　年少时，我们因谁因爱或是只因寂寞而同场起舞。
　　沧桑后，我们何因何故寂寞如初却宁愿形同陌路。
　　那不是一段可以欲说还休的往事，它沿着一条叫时间的隧道一点一点呈现出它原本的模样，失去了控制。而我，现在，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对于我这样敏感的女生，大概从小就很懂看别人的脸色，真诚，敷衍、、我都自以为一清二楚，没有人会清楚这种敏感来自何处，但是对于一个很低、相貌毫不起眼，性格又很别扭的女孩来说，童年并不是多么值得回忆的过去。
　　“喂，你为什么整天发呆？”同桌的男生陈少阳把手里的尺子用力一弹，尺子迅速地跨过我刚刚划定的“三八线”，准确无误地砸到我低垂着的额头。我下意识地摸摸额头，还是一声未吭。
　　陈少阳看到击中目标，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反而揪住我的小辫子“没事儿吧，你转过来让我看看。”“哎呀、红了、、”我努力把头别过来，“不关你事。”我拿醒目的记号笔加深了那道“三八线”一边用余光瞟到他僵掉的眼神。
　　“你、、”他把书狠狠推到我桌子上，扭过头不再理我。我瞪着他，佯装淡定地把书塞到了书包里。后来的事……好吧，我并不太想提我们是怎样成了全班同学的焦点，收到老师严厉警告后，为了不请家长，我和陈少阳维持着比较和平的相处方式。
　　只是，我显然低估了同龄人的流言水平。距离小学毕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迅速成了全班的话题焦点，而我和陈少阳的“感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传了出来。课间，前桌的女生转过头笑嘻嘻地对我说：“陈少阳喜欢你吧”我突然觉得像吃了什么脏东西，浑身难受，可脸却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其实吧，我觉得他挺好的。”之后我硬着头皮听了诸如陈少阳学习怎么怎么好，说话怎么怎么风趣，爱运动等等，随口敷衍了一句“挺好的。”都是表象……现在想想，的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是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觉得陈少阳的内在与他的外在依然呈反比例增长。
　　流言吵得很凶，我十分不明白，所谓的“牵手”，“抱了一下”如此匪夷所思的动作怎么可能在我和陈少阳身上，难道他们看不出来我们是在抢东西，或是真的在打架么，好吧，我得承认，表情并没有同步到这个层面。不过，被大家簇拥着的陈少阳成了我得第一任“小男朋友”。令人哭笑不得。可是硬塞的东西当时却到达不了心底，随着小学毕业后的漫长暑假，这段“绯闻”就被我自动清理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想起。

　　我一直深信，人与人之间真的会气场不合的。有些人总是会成为你的克星，总是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你生命里，霸道地劫持你完完全全的优良个性，然后让你邪恶的一面充分的暴露出来，毫不留情。没错，陈少阳就是这样的存在，有着“把兔子逼急”的杰出天赋。
　　高二分班的第一天，我就在尴尬中度过。我刚踏进新分的班级，就一眼看到了坐在门口的陈少阳，白皙的皮肤、细碎的头发，幽黑清亮的眼睛，好吧，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好看了不少。他很随便的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
　　不过当我自我介绍时，我在心里暗叫不好，大概真是分错了班。当我清晰地吐出“温颜”二字时，我分明看到陈少阳的脸从漫不经心演变为挂着一副饶有趣味的鬼笑。
　　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莫须有的桃色绯闻，脸微微发烧，我含糊不清的又说了几句，就匆匆走下了讲台。尽管神经紧张的快要停滞，可是我还是清楚地感觉到经过他身边时，他若有若无的打量，我几乎想掩面而逃。
　　他真的还记得我么？那件事他不会很在意吧。我可真没那方面的意思。
　　不过我显然低估了人类的记忆能力。陈少阳流畅的做完自我介绍后，居然朝我们的方向笑了一下，浅浅的笑容，意味不明。只当是自作多情了吧，兴许是跟我前面的男生笑呢，可四目相投的惶恐让我觉得心脏负荷骤增。
　　果然，当我第二天迈入教室时，我惊讶的发现陈少阳居然坐在我的座位旁边，同桌么？这个玩笑开大了吧。他咧开嘴，整齐的牙齿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双眼，如此如此地讨人嫌啊。换座位！怎能让历史重演呢，跟他坐一起，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心里一阵七上八下。我有些头疼地走到他跟前，无视他值得玩味的笑容，不过，事情的发展居然超出了我的判断。
　　“温颜、、挺好听的名字”他的声音很清朗，不像那个年龄男生们浑浊的嗓音。可这也不能掩盖他思维异于常人。
　　“恩”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是**小学的吧”
　　“恩”让你装，明明认出来了
　　“我们是校友呢，不，应该说是同班同学。”天，或许应该补上同桌。
　　“是啊。”他看了我一眼，我强装镇定，他的目光又闪了闪，我猜他估计在疑惑为什么问到这里我还如此淡定，他一定不知道装傻是我的强项。
　　他又盯着我看，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我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看见老情人的态度也太冷淡了吧，好歹我们也坐过两年同桌呢。”
　　“啊？”轰——仿佛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我大脑瞬间短路，这、、未免太直接太恶心了点吧，老情人？可是怎么有种精心伪造的假象被人戳穿然后无处藏身的窘迫感，头皮隐隐发麻。
　　“别装了啊，表情真够呆的。”
　　“额……”我又一次荒废了我的语言功能。
　　不过，我瞪着眼看他，我猜眼神里一定充满了怨念。没想到这也能“误会”
　　“别拿那么深情的眼神看我，我会乱想的。”
　　“……”这孩子怎么几年不见，转性了？
　　“不过呢，时隔这么久，现在我就在你面前，看看也正常嘛”
　　“……”
　　“你说以后我们又要天天坐在一起，你会不会又要心神不宁啊？”
　　“……”
　　“会不会有非分之想？”
　　“额……”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十分无奈，这家伙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什么。
　　当局者迷，许多年后，我尝试找到喜欢上他的理由，寻遍了蛛丝马迹，才发现，喜欢没什么道理，就如那时，我明明知道那并不带一丝真心，只是无聊的消遣，糟糕的问候方式，或者、、恶意的玩笑，我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乱撞，散落下悸动的碎片，哗啦啦地充斥在心中。
　　那种感觉，如饮清泉，难以忘记，我还傻乎乎以为，他在那时就已经喜欢我了，而后的时光里验证了，以他的个性，所说的真心话都真假难辨，更别说这种毫无诚意的话。
　　和陈少阳再一次成为了同桌，“荣幸之极”
　　“你知道你很显老么？”
　　“你今天怎么带了顶绿帽子？”
　　“你走路太奇怪了，像…挖地雷的。”
　　“又发呆…你难道是面瘫。”
　　……我忍
　　“你怎么那么早就感受到我的魅力啊”
　　“像我这样的人你不一定能追上的”
　　“不要不好意思，喜欢我就说出来嘛。“
　　……“滚——”本想一笑置之，但你非要踩在老虎尾巴上
　　#%￥&*#@##￥￥%￥%###&*&*
　　世界和平、好清静啊
　　时间的累积会让很多事在不经意间改变，如果当时就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没心没肺的打闹，不去在意他，不去揣摩他，不在他偶尔的示弱下心软甚至就是极肤浅的理由，不觉得他阳光，学习不错，不觉得他声音好听，不觉得他打篮球很好，如果仅仅是那样，我绝不会动心，不会让自己陷下去，不会即便是小小的关心也受宠若惊，反复回想，不会将自己的脑海中日日夜夜浮现他的身影，笑容，不会就连以前开的玩笑也重新解释为另一种味道……
　　如果我当时做到，就不会和着了魔，中了毒一样发疯的喜欢，不会辛苦，不会难过，不会犹豫不决。
　　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
　　事情发生的缘由从来都不是偶然的，它一定像病毒一样潜伏在生活的每个角落，邪恶地等待着缓慢的滋生，浅浅的痛痒，直到有一天，突然令人措不及防的爆发，接下来，能做到的，只是一步一步成为时间的俘虏。
　　所以我想，他一定察觉到每天一进教室我装作不经意的目光，始终飘在他身影的目光，以及变得越来越容易羞涩可大概也算温柔的目光。
　　我不再时常嘲笑他，也拒绝和他打闹。我不能抑制那份从心底泛起的甜蜜和温柔，但那对自己难以相信的悲凉，以及对他暧昧的态度时隐时现的失落都让我难以思考。“不要喜欢他，快点结束这样的念头。”这是我唯一能对自己说的，不去究其原因。开始了伪装、逃避、变得冷漠、不主动开口说话，可为什么某人的态度越发含混不清。
　　他的目光渐渐温柔，眼底一片暖意，关心的话也越来越多，我陷入困顿之中，渴望却又望而却步。快要撑不住了，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是不是，我就是个随便的女生，谁给我一丝温暖，我就愿把整颗心双手呈上，迫不及待的，想要到那个人身边，我只是想，只是贪恋那份温存。
　　矛盾的心理还在拖延着，只是某一天好朋友格格讨论八卦
　　“你听说了么？陈少阳和邻班的莫可旋好像在一起了？”大脑寂静了三秒，一片空白，而后迅速恢复。滋滋啦啦的声音像烟火的坠落。
　　“陈少阳天天给她送水，两个人放学还一起回家呢。”
　　“……挺配的，无所谓了吧。”我僵硬地说。
　　“可是陈少阳不是喜欢你么？”
　　“说什么呢？”
　　“就是呀，你们……”省略了一串关于小学毕业的流言。或许我应该确认，可确认又有什么用，他不是我的谁，动不动心我又怎能知道，不过是自作多情，该做的，是收起那让自己都不忍面对的卑微的喜欢，甘愿相信流言，是真的甘愿么？我其实，并不确定。
　　如果感情的发展到这里就完全，是不是痛苦也就减半了。不是我的，我又何必去抢，何必去怨，可他为什么偏偏擅长撩拨别人的心。
　　我渐渐熟络班上越来越多的男生，视线也刻意地不去停留在他身上。可他的话总是萦绕在耳旁。
　　“为什么和秦尉在一组。”他满脸疑惑。
　　“他学习好。”毫不犹豫的回答。
　　“就这？”
　　“那你认为呢？”
　　他转过头，不再看我，我发觉不太对劲，拿起手边的题上前，微微一笑。
　　“喂，这个题我看不懂，你给讲一下吧。”我偷瞟着他的反应。
　　他抬起眼皮，匪夷所思地看了看我，突然幽幽地说了句：“自己看去。”
　　“刚才黑板上写的过程我看不清。”
　　“问秦尉好了。”我继续说着，眼珠转了转。
　　他脸色有点难看，不过也可能是无动于衷，我猜不透。
　　“那你问他呀，问我干吗，我当然没他好了。”心里划开了阵阵涟漪，他含糊不清的话语到现在还是十分清晰。
　　从那时起，我有意无意试探着他，却难以袒露心迹。就这样吧，没有轻言放弃，坚持下去好了，温柔的守护，给他我所能给的最多的喜欢，然后，通通深埋在心底。
　　不过，怎么会这么难呢？
　　“莫可旋居然是年级第一，她怎么谈恋爱也可以学习这么好，没天理啊！！”格格又在叫嚣着。
　　“长的好看也就算了要不要学习也那么拉风啊，还有一个那么帅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格格一看我有反应，立马跳过来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他们父母是怎样的关系，如何要好。他们小时候一起拍照，初中一个班……这样的话越来越多，我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喜欢真的很渺小，我数了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久地足以打败我这维持的短暂的热度，而且，庸常如我，艳丽如她，这样一来，我便毫无胜算。
　　惴惴不安，快要按捺不住的心就这么轻易地冷却下来，我知道，这有多么地懦弱，我甚至无法开口问问他，可保护自己也没什么错不是么
　　所以，就要错过了么？
　　被寂寞浸染的悲凉的秋季，缠绵的情思在心里交缠着，那个秋季与往年似乎不同，气温寒冷刺骨，我曾想过，自己心里淡淡的爱恋也许就要淹没在这空虚冷漠的季节，它的消逝，可能就像飘扬的落叶零落在地而悄无声息吧。
　　夕阳余晖逶迤的傍晚，我踩着脚下厚厚的落叶，快步走着，透过路边商店明亮的橱窗，默默地观察者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
　　抑制住心中浮现的异样感觉，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一个路口，两个路口。
　　他到底要干什么，再不追过来的话，就要分开了呢。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呐喊着，我尽力不去在意，可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天色变暗，街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芒，我盯着自己投射下的影子静静地沉思，或者，在期待着。
　　沿街的街心花园前，我停住了脚步，回望了一眼，我确定他在后面，所以我的目光不是确认，而是探求，探求着他难以揣摩的、、心。他，懂不懂。
　　他也是一路低着头走，我所能看到的，是一个安静的轮廓。
　　终于他抬起了头，我却惊慌般低下了头。
　　我不知所措的想要转身离开，他走进了，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温颜”
　　我没有回头，匆匆迈出两步，手臂上却倏地一紧，存有短暂的疼痛，我早已预料，却仍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任凭那个声音又低低地回荡着：“你是真的不知道么？”
　　我的心咚咚跳着，语气却很淡然：“什么？”
　　“我、、”他停住不再言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不说了？”
　　“为什么最近不理我？”话语里有一丝委屈
　　“恩？……”不是不理你
　　“我旁边那个女生整天不说话，闷都闷死了。“
　　闷死你算，难道他真是个木头？
　　“其实还是你…比较好玩。”我早该想到，为什么可以不理不睬，因为只是需要消遣，不论小学，还是现在，无所谓真心与不真心，他无需像我这样苦苦揣摩他的心思，所以什么话都可以讲，习惯了么，他未免…太差劲了。
　　“恩、、其实你比莫可旋好玩多了。”他压低了声音。
　　我却没有听懂，胸腔里全是委屈，莫可旋、、那么优秀的女生当然不会陪你玩了，我就是个玩笑，仅此而已吧。
　　“好玩？你除了这个你还能想到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闷着声音向他怒吼。
　　他显然怔住了，然后有些愧疚地澄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算了，你什么意思我也不想知道。”
　　“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是现在，是从很早以前就讨厌。”我言不由衷，看不清他在树影中黯然的脸色。
　　“我明白了，早点回家吧。”他轻轻地松开手，我的手臂虚脱般地垂了下来，在身旁晃了晃，也晃乱了我沉寂的心。
　　伫立了一会儿，面前已然是他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忽然感到，这次再也拉不住了，是真的要放弃了吧，放弃不就这么简单么，放弃吧、、、理性在呼唤着。
　　可是，太不甘心了，明明喜欢地不得了，明明不想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大概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逞强了，追上去吧，我真的快要厌烦这样懦弱的自己。
　　奔向他，其实比放弃还要简单的。
　　我似乎看不见身旁的一切，只有前面那个有些颓然的背影牢牢占据着我的视线，我奋力奔跑着，陈少阳，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一刻的决定，我才有勇气争取之后的你的喜欢，只是话到嘴边，变了味。
　　我挡在陈少阳面前，迎着瑟瑟的秋风。
　　“为什么总是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定定地望着我，忽然有些愠怒。
　　“究竟是谁对谁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究竟是谁不明白谁的心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明明都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唯独你不明白？“这是、、我不敢想下去。只能脸红着别扭否认。
　　“我没有。”心花却悄然怒放。
　　他脸色渐渐缓和，把手随意撑在一旁的树干上，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夜完全地黑下来了，他上方的路灯散开晕黄的光线，漫过他俊朗的面庞，我顿时黯然失神。看着他温柔的目光，终于喃喃道：“可能我真的太懦弱了，不会努力争取，才会让你，让自己这么辛苦。”眼眶有点发热。
　　他不说话，却眯着眼笑。
　　“不过，以后不会了，我、、、”我绞着衣角，说不出“喜欢你”三个字，一时有些气急，不料他却爆发出一阵大笑，清晰地响彻在耳旁，我又羞又恼，不知所措。
　　“你真是太搞笑了。“他笑不成声
　　我明明很认真，我佯装瞪他。
　　“不过、、、我喜欢。”他轻笑着说。
　　我低下头，脸还燥热着。心里暖意在发酵，终于迈开了这一步，我展开了舒心的微笑，那么从现在开始，要迎接幸福了。
　　我又重新扬起头，咧开嘴，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现在想来，还是太深刻，太流畅，只是恍惚只觉得那是一段梦境，并不曾真的存在过。
　　我在高中毕业的那年暑假叠了1314个星星，装在透明的瓶子里，这种小女生的心思总是好猜的，一生一世，天长地久。
　　其实哪里讨得来什么一生一世，爱情是奢侈的感情，就算拥有，也不见得把握得住，就算在一起，也未必可以持久。经营一段感情，是需要缘分的。
　　我和陈少阳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曾以为这是保障，经常见面并不会太困难。看着身边的人在寂寞中靠近，又火速分开，我曾以为我们这样的感情坚不可摧。我爱上的是这个人，爱，是没有什么能打败的。
　　只是，没办法每天见面，不能每天看见对方的笑容，不拥抱就感觉不到温暖。陌生的朋友，猜不到的生活，还有那累积的猜忌和不满。这样的疏离让很多东西被时光和距离一带而过。
　　我们开始常常吵架，起初他很迁就我，有一次大吵一架后，我任凭自己在悲伤中抹眼泪。
　　因为宿舍在一楼，当我一抬头，就看到他冻得通红的脸在窗外一团雾气中，虽然还在生气，但一看到他，又控制不住的跑过去，打开窗户，看到他白皙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有些粗糙，不可能不在意的啊。
　　“你怎么来了？”
　　他不说话，指了指窗户。
　　我感到十分好笑，他该不会把对不起写窗户上了吧。
　　我仔细看了看。根本什么都没有啊，我哈哈气，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一抬头，人居然不见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他。
　　那边传来不自然的声音：“看到了吧。”
　　“看见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笨死你。”
　　“什么啊…”
　　“算了，告你了，指望你自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现在到阳台上，我挂了东西在防护栏上、、你居然找不到。”耶？？
　　我迫不及待奔到阳台，终于发现一串项链在风中轻轻晃着，项链的坠是一颗饱满莹润的珍珠。“看到了吧。”“恩恩。”我激动得忙点头。
　　“本来想带盒子送给你，谁让你非和我吵架。”
　　“恩…这个贵么？“
　　“…你一定要这么煞风景么？…不算贵……恩…以后给你买更好的，你要么？
　　“那就好，更好的…为什么不要，结婚时你就等着被我洗劫一空吧。“
　　结婚，结婚。
　　彼时的玩笑话是碰不得的狼狈，提醒着我这是多么的幼稚。
　　后来，这个词真不讨喜，一想到这个词，我就不得不接受感情初温的甜蜜最终冷却的结果，争吵再徒劳维持着两人的关系，不敢不吵，否则，又有什么话可以说，那注定是分离，注定是有缘无分，我不，我不要。
　　我还要牵你的手到天荒地老呢，怎么可以分开。
　　“你真的越来越无理取闹了。“他总是很无奈的低吼着。
　　“我无理取闹？你有病啊，你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理了？“
　　“那是我哥们的女友，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
　　“那我能知道么，反正我来你们学校找你，还没到宿舍楼下你就让我看见这个，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干了什么？“
　　“我能干什么，再说了，我找了你多少次，你不是有事就是上课，你理过我么，你才找过我几次。“
　　“那你死皮赖脸跟着我干嘛？“
　　“死皮赖脸…“他冷笑”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恼羞成怒：“是啊，我也看错你了，你根本就是…就是“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搞不清楚状况？“他打断我
　　搞不清楚状况…什么状况…是你厌烦我讨厌我了吧
　　“为什么总不听我解释，一定要这样、、“他的声音渐渐无力。
　　“搞不清…陈少阳，我搞不清，你的喜欢究竟还剩多少，或者，一开始就没有，我的声音空洞得发颤，自顾自地喃喃着，反反复复。
　　“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喜欢过我吧。”他扭头就走，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什么时候，爱也开始怀疑了…别撑了，没有意义的
　　“那就分开吧。”
　　“随便你，我无所谓。”
　　挽留没有再说出口。甚至没有再流眼泪。
　　后来曾经尝试不再被琐事打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渴望抓住我们想要一起走下去的幸福，可是像中了魔咒，总是饶也绕不开的小事完全脱离了我们隐忍想要牵绊的相容，索性两个人便不再顾忌伤害彼此，可偏偏又惶恐失去这曾经刻在心上的爱。分手，复合，争执不休，渐渐忘了相爱是什么感觉。

　　陈少阳说：“我好想不爱你了。”
　　我苦笑：“我也是。”
　　最后分开的理由很荒谬，放对方自由。
　　我放开手，既然你已经认为与我在一起不再有幸福可言，我便放开手，让你去追求你想要的，我难过，却不怪你。
　　大学毕业后同学聚会上，举杯交错间，他怀里的女生笑脸盈盈，没有眼神的交汇，更没有寒暄，一切只不过是新人与旧人在时间点偶然的相会，却没有任何意义。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近况，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他的女朋友笑起来真美，他也笑着，我情愿那笑中带着落寞，他不能真的那么洒脱，他不能。可是过往的一幕幕的的确确因为生活再没有重合就轻易的散去，唯独留下痕迹在谁也不会看见，谁也不会轻易想起的心里。
　　回想起来，而后的日子成了空白，忘记一段痛苦的回忆总是无声无息，不愿再碰，大脑便自动隔离，于是，一切云淡风轻。我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没有充满怨念的纠缠不清，我努力活得更加漂亮。只是……梦里百转千回的身影在醒时还没有淡去轮廓。
　　然后，生活一切依旧。
　　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会让那么多年的感情燃尽，却也不放任自己去想，毕竟破镜难圆，一年一年这样快的滑过，只是一段往事了。
　　我毕业，工作，身边与他有交集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像在茫茫人海里就这么轻易地走散了。

　　再见时，在满目琳琅的商场里，我们都各自成家，掩饰了那抹尴尬，一如旧时好友寒暄问暖。然后，匆匆告别。
　　我忍不住回头，我看着那个因为好奇回头张望的小女孩，笑了。长得好像他，那眉眼，如梦中人。
　　“妈妈，那个叔叔我见过。”
　　我低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儿子。
　　“就在相册里，当时我觉得他长得好帅。“我哑然失笑，紧握住他的手。
　　“比爸爸帅么？“
　　“恩…其实还是老爸更帅。“儿子大喇喇的说着。
　　我不禁莞尔。心中的惆怅一扫而空。我已不再是那个心中总是缠绕着少女心思的女孩，没有年少时莽撞的爱，也没有对悲欢的愁绪。
　　所以，没有什么关系。
　　过尽千帆，生活总还是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