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只剩下三十三天》君子阿一

10、第十章 爱文字的人

　　时间：当生命只剩下二十四天
　　地点：家里
　　我和他都是文字工作者，都很喜欢文字。文字表达的是一个人的情绪，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爱好……要了解一个人，从文字开始就好了。
　　如今我待在家里用文字消遣时间，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意义。
　　文字真的能反映一个人所有，我现在写的文别人看了都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知道的，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床上卧病不起了，再过了一些日子，我会死的。
　　死了好，死了解脱，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活着的夏翊怎么办？
　　我的一生，只喜欢过两个人，一个叫林瑕毅，一个叫夏翊。第一个掰不弯，第二个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但是命运却要我们分离。
　　“很多事，不是我想，就能做到。很多东西，不是我要，就能得到。很多人，不是我留，就能留住。”
　　命这种东西，不得不信。
　　经不住似水流年，留不住最爱少年。
　　经不住素锦殇年，伊人却天各一方。
　　经不住一世芳华，只剩汝倾尽天下。
　　经不住繁华幕后，唯有我独自心伤。
　　过去写的文，一句句文字清楚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长相思，思君不知君在何处，思君不知君魂归何处，思君不知君会否归回看吾一眼。”
　　“待有一日，我们若是没了这种身体关系，我对你来说，是不是连路人也不如？”
　　“知道吗？背对着你，已是陌路。”
　　“不需要对我那么好，你知道你的好我都还不起。”
　　“我可离不开你，我这一辈子就赖你一个人了。”
　　“你是我心里最触目惊心的一道疤，你是我心里最大的一块阴影，你是我最爱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你不愿回头，看看我。”
　　这都是我和夏翊的努力。
　　我们曾一起的证据。
　　我还记得，我曾经的理想是当一名救人的医生。鲁迅弃医从文，是以为要唤起中国人的斗志，我弃医从文，只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实现理想，只是想想。
　　和一些历史的伟人相比，我们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直到现在快死了，都没能实现理想，我都在想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过这个世界上的了。
　　来过，快到走了。
　　再见了，美丽的世界。
　　再见了，可爱的人们。
　　再见了，我的最爱。
　　再见了，夏翊。
　　我爱你。
　　如果我没有死的话，我也不敢想象我们的未来，我怕不会白头偕老，我怕我们会爱上别人。可能会成为过去，可能只是爱过。
　　人看多了，我就淡然了，是缘是祸，是对是错，也只有等到双双携手入黄泉方知。
　　你在流逝的时间里，找不到我，我在未来的日子里，见不到你。
　　等一时，轻而易举；等一世，刻骨铭心。
　　黄泉这条路太漫长，我可能会走得很惆怅。听说人在死后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会浮现起自己的一生，这是上天对他的怜悯，也是让他在喝下孟婆汤之前对这一生的留恋与对来世的淡然。
　　“如果有来世，我们还会在一起吗？”夏翊问道。
　　这句话引发了我的遐想。
　　“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做人了，我要变成一只小猫小狗神马的，然后找到你，保护你一辈子。”我回答道。
　　“你还会爱我吗？”
　　爱？爱这个范畴对我们来说太大了，我们不配拥有爱，命运从来就不曾许可我们。天要人亡，不得不亡。
　　“我会保护你。”我说道。
　　即使没有爱，保护你也能够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不是吗？
　　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好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夏翊只是笑笑，不再开口说话。
　　我们要顺应天，不是么？
　　前些天，我遇到了王志言，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的变化很大。他说他大学时交了一个男朋友，现在分手了一年，他得了抑郁症。
　　“你结婚了吗？”他问道。
　　“没有。”
　　“没结婚太可惜了，你没女朋友？”
　　“我是gay，和你一样。”
　　“真想不出你居然会是gay！长得怎样？”
　　“你也认识的，那个高中一直黏着我的学弟。”
　　“好想叫什么来着……夏翊？”
　　“对。”
　　“居然对学弟出手，太可耻了！你最后大学去了哪？现在做什么？”
　　“我没有去厦大，我是去了广州大学。现在和你一样，是作家。你的新书挺好看的，不过，总有点悲伤的感觉。分手了就是过去，放下吧。”
　　“恩……我会的。”
　　爱过，真是个悲伤的词。
　　只是爱过，现在不会再爱了。
　　抑郁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思维迟钝？意味着大脑迟缓？意味着想法消极？
　　不，意味着的是爱得太深。
　　爱得太深，伤得会更深。爱情是个像鬼一样的东西，让人捉不透，摸不着，而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而两败俱伤，遍体鳞伤。这种像鬼一样的东西，束缚了那么爱张远的王志言，同时也束缚了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我和夏翊。
　　爱得太深，会爱到心痛，痛得彻底，就像能撕裂灵魂一般。
　　王志言看着外面，笑了。那微笑，看起来是那么令人心疼：“一年了，我也该放下了不是吗？”笑着笑着，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他现在很幸福吧……听人说他老婆好像怀孕了，真幸福。”
　　这份幸福，曾经是属于他的。那份爱，曾经也是属于他的。
　　就算再怎么说，王志言爱得太深了，深得自己在失去的时候无法做到拿得起，放得下，也无法全身而退。听人说，花心的人遇到自己的真爱时会专一得可怕，如今这种可怕，我可见识到了。
　　“你以前高中时不经常说吗？爱这种东西，不需要认真，你说你一定不会为情所困的。”我说道。
　　“以前没有遇到过张远，没有体验这种真正的爱。认真了就不能自拔的。我也不希望认真，可是心总不听我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有时我真的很想自杀。死了多好，心就不会想东想西一直想他了。”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无法反驳。对于他，也许死了才是真的从对张远的爱里解脱。
　　“我在我的书里描写过他。‘一个长得不帅的男人，唱歌会跑调，身高一米九五，运动细胞几乎全无。唯一的可取之处只有爱上我这一点而已。’我已经不记得我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描写他了，可这语句，却永远都忘不掉。像是总在残酷地提醒我，他是爱过我的。”他说道，“还记得我们以前写过的给十年后的我们吗？”
　　“对哦……还有这回事……”我恍然大悟。
　　十年之间，我们变了太多。你抑郁了，我快死了。
　　用那当年稚幼的字迹写出来的，给十年后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