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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的孩子(五) 屏幕上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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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肥头大耳的男人以一种缓慢和冗长的语速喋喋不休着,“我们拿到钥匙了,先走。”瞥一眼液晶屏右下角,离考勤时间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周围很有节奏的拉开椅子离开的磕碰声,喋喋不休。
教学视频的进度条还有20几分钟才能走完,课后测试那栏一个大大的100分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基本上气温已经是往30以上走了,出神的双眼瞄准窗外,聒噪而精力旺盛的蝉鸣喋喋不休,然而入眼的只不过是连缀成片密不透风的柳还有其他的什么树,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于树名真的很不擅长。然而说的却不是这里的夏天。回过神来扑面而来的只是一片死寂,灼人的死寂。这对于她来说,很不思议,超出理解范围。包裹在塑身裤里的皮肤,理应是一片粘腻,汗水在高密度的纤维里面爬行盘虬,高速高频地拂过的风,加速了水汽的蒸腾,将手悬在其之上似乎能感受到瞬间气势汹汹凝在掌纹上的不可视水分,一阵清凉,腿上的热度转移到了手掌中。热的总量不变,在你身上不同部位逃亡、转移着,除非你泡入冰凉的池水或者海水里,然它们欢呼雀跃地四散,或者手握一块冰,听着惊叫着化出的那滩水,然后腾飞入空气中,然后你该带着清爽的凉意快速地离开,以免再次沾染上,或者转嫁给石凳,给路边的草花叶瓣,通过恼人的拥抱转嫁给别人,或者直接被傻帽般的空调机索取走。夏天真的是充斥着恼人的卑鄙者和纯粹的笨蛋。
风是例外。它为你带走热量,只不过为了它的游戏,有时候只不过是它形色太过匆匆,顺手牵羊的习惯来不及反应,便做出了动作,于是来到别的地方的时候,猛然发现带着这个不需要的东西,又随意地就地一撇。因此有时候,迎面过来的风比直射在脸上的日光还不可忍受。烈日下立定静止的槐树,脱水的干肉一般垂在旗杆上的旗子,暴露在日光下的塑胶操场发出浓重的橡胶味,像是随时都可能爆裂,路过操场的那些雪纺纱裙老实地听从重力以一种标准的垂直状态低扫过沥青路。然而今天风到哪儿去了?
“今天的风到哪儿去了?”无意识地放在键盘上的手已经动了起来,微机课,比起提前离开的人自己也是一样的差劲吧?谁在乎这些呢?果然还是风比较重要呢。
“啊,那个啊,你是笨蛋吗?”发呆了好久对话框的下一行才出现,能想象到对面一脸的不耐烦。
“哈?”蹙起眉。
“很明显死掉了吧?再也不会出现了哦。”
不禁无声失笑起来,胃一颤一颤的。“真是残忍的随便啊。”咬紧的牙关又好笑又有种急着反击的愤怒。抱歉,这方面你真没有资格出言不逊。
因为
“风与夏是共生共存的啊,混蛋。”
提起边上的蓝色背包,最后一个离开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沉闷地回荡着,越来越虚弱,就像是那个几千公里外那个空间里常常出现的,绵长不绝,又在某一刻,似是被扼止而休克的,蝉鸣。
“风与夏是共生共存的啊,混蛋。”许久,然而再往下已经没有后续的回应了。对话框上分明只有一种字体颜色,一个相同的头像,一个相同的用户名出现,而所显示出的理应出现的聊天对象,已是许久以前就被删除出列表的“好友”。
反应迟滞的考勤机,仍然残留着离者的身份名称“时妄夏”。
而名字的主人正游荡在水果之间,对于这些圆滚滚的,就算是有多么粗硬的外皮,比如凤梨这种东西,也是圆滚滚的事物,人们是怎么看待的?只是普通的植物纤维、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的组成物?还是已经归于生命界限之外的尸体?然而事实是这些尸体仍然在腐烂而香甜的气息中美美地进行着呼吸作用,那张甜腻的网,自你踏入它们的领地起就从天而降地把你罩住,围困你至于窒息。在各种妖艳的色彩中走过,一股远远浓厚于这种馥郁的,在甜腻中突出的甜腻,似乎能看见在烈日砂砾下进行一天残酷的光合作用,在夜间急剧喘息着通过呼吸将果糖疯狂的积累起来的那些过去。转过身,犀利的目光检阅着满目的桃李杏子芒果火龙果,到底是你们之中的谁?
从未见过的黄澄巨大的芒果,毫无疑问暴露了自己。
提着落网的芒果,看着光从金属栏杆上一级级地往下跳落,如果重新回顾下,既然气味把线索送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又是谁把气味带过来的呢?
毫无疑问,该死的。
既然有果香,那么风一定存在着。为什么要躲藏起来?
风与夏是共存共生的,结果到最后连你都不在了吗?
楼下角落里,一小撮树叶静静地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