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孩子》切糕叔叔

3、风的孩子（三） 她经常在同

　　她经常在同龄人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
　　小学时班上有个男生，带着一股痞颓气，打架生事，对那些女老师似乎天生有一种大男子主义的蔑视，但脑子特别好用。写算术题从不照老师的步骤来，总能自己找到捷径快速解决，每当自己苦思冥想奋笔疾书时，他啪的一声把难得临幸的作业拍在桌面，懒懒地挑起嘴角，就像是对自己这个所谓优等生的嘲笑。好学生总是被迫和坏学生同桌。坏学生总是被迫和好学生同桌。谁也不欠谁的啊哥们。面对这个男生时，常晃过自己的眼前，他身上爸爸年轻时的痕迹，而她觉得每当这时这样想着的自己像年轻时的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掉了。她希望是。
　　一年级在一楼，二年级二楼，以此类推，直到最顶，毕业升初中是否意味着就被像鸽子一样直接放上天？小学六年级，教室晋升到了最顶层。实际上这是一个天台，只有最左边筑起了一间房间，当作教室。自此做广播体操就不用跑到楼下的操场了。天台四周是对于孩子来说还算高的护栏，现在想想其实是挺危险的，自己就喜欢把半个身体直接压在铁栏杆，也就拦到自己前胸上往上的位置，庆幸当时自己再小胖子也算是一个孩子的体重，还有自己没有其它孩子那么猴儿。
　　当然大部分地方也是有水泥墙拦着的，虽然一样不算高。墙和教室装修是一体的，白色又刷上半截绿油漆。再往外探去隔几米就有一个漆成草绿色的水泥槽，里面种着一些认不出的花草，实际上这是一个个大花盆。
　　最让自己满意的是天台上的风，升完旗，带着汗味、沉重的校服外套脱下后，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走出教室，天台发白的地砖就这样宽广地从脚下铺出去，脑袋从教室屋檐下脱离出去，把自己置身于苍蓝无际的天空下，这时夹雨雾的春风，干燥有太阳清香的夏风，携夹着花瓣枯叶馥郁的秋风，亦或者是像妈妈拉开冰柜那一刻的气味，吹得自己头皮发麻的冬风。不管是如何的，不管在什么样的时节，总是以同样的方式，像自己扑过来，让自己敞开怀抱去接纳它，让它肆无忌惮地从松垮的领子、从解开的袖口、从飘起的衣角底，四面八方地灌进自己的衣服里，被流动翻卷的空气环绕着，像是穿上另一件外套。神智一阵恍惚，这时候总感到一阵寂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的感觉，虽然这和平时大同小异，但她从未感到自己如此的独一无二，且被保护着。如果自己小时候还没那么中二，不然一定认为此刻自己充满了神赋的力量。
　　唯一中二的地方就是至少到那时，她还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我是风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至少在这时她已经会说这句话了。不然为何她能和风这样相安无事？即使它们总把她自己的头发糟蹋得和“金毛狮王”一样，这是妈妈给她的尊称。
　　心情舒爽地踩着已经有些破碎的地砖，低垂着眼扫去，看到一双熟悉的磨得毛躁已经有些褪色的运动鞋，目光往上移，是那个男生，在为抢夺一颗足球和人厮打成一团，十多岁捷足先登的青春期，有些茸毛已在嘴唇边滋生。那本相册躺在家中的书房柜子上，午后摩挲着木质的纹路，发黄的相片里的男孩与狐朋狗友们滚成一团笑得狂放、阳光。她下脚重重一跺，瓷砖承受着莫名的愤怒发出清脆的破裂。
　　不是读书读坏了。这种幻觉直带到大学。
　　同屋那个漂亮有对象的女孩，为了期末测试难得拿起一本书吃力、不耐烦地念，她看着那双被粉色毛衣包裹的白细手臂。想起自己母亲年轻时在音乐学校，爸爸一个月去看她一次，就她一人在，他坐在宿舍里那个胖女孩的铺上看她。她有很多朋友，一有时间就在那座城市里到处游戏。自己似乎能看到，和妈妈每次通话，自己在图书馆极力压低的声音，牵动了电磁波对面皱起的无奈的眉尖。
　　有次在食堂边看书，对面音乐系的女生边写着谱，边练声。一刹那仿佛看到那些个暑假，她安安静静蹲在小凳子上，妈妈那件带着茉莉香紫色无袖睡裙拂过阳台上的万年青，手中也是一叠白色打印纸，“嘛～～嘛～～”的就是一上午。有时她高兴了，还会给自己唱《大海啊大海》。
　　早上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无奈想着早点去自习也好。睡眼惺忪含着牙刷到水房，看到一大早就勤快地清洗着头发的女生。看向镜子里一件肥大且皱得不成样的T恤，一头油兮蓬乱的粗毛。想着妈妈一头柔顺光亮的秀发，总是有茉莉或者花露水的味道。重重地把牙杯拍在水槽边。背上黑色的大背包走。
　　为什么就不是我？现在连妈妈也…到底谁是他们的孩子？
　　我是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