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1、T童真 让时间像返

　　让时间像返老还童那样倒着往回长，或者像唯一能让人将时光重新再过一次的睡梦那样。倒回到一九八六年二月五日，这天是中国农历虎年正月初六，已经爱得不能不结的真嫁女孩程爱嫦和她的男友还童，选择这天去杭州一带旅行结婚。之前程爱嫦曾梦嫁过几次。
　　离旅婚出发时间倒计时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时候，二人兴奋异常。和还童一起站在院子里看天气的程爱嫦，眼一恍竟将天上飞着的一群鸽子看成是十几只散养的家鸡。爱神怎么想起来用这样撒野的夸张，来和这位大喜过望的新娘开这种平步青云的浪漫玩笑人们说了不知多少遍的“意动神摇”“魂魄颠倒”等语，都流于抽象，不够具体，而这十几只空中“飞凤” ，却要在程爱嫦的面前把这些化为活生生的事实。弄得程爱嫦以为自己当真拿不住这幸福了，笑着向还童叙述了一遍这个奇妙现象后，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还童不像是哄她说：“我也有类似的幻觉。”程爱嫦这才放心。更有意思的是，好生生的他俩忽然搞不清到底是谁先爱上了谁，都只顾得陇望蜀人心不足巨贪一样的想，从今往后天天都是这样的心中辉煌疯疯癫癫才好呢。
　　对于爱情，他俩都很崇拜《红楼梦》所描述的那种至情至性。没有经历大观园里的“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 ，不影响他们对爱情灵性的向往。为让自己的动态婚典里面也能楔进一些“宝黛”的风格，超越或贴近一下他们的那种痴情魔意，程爱嫦拉住还童的手，俩人十指相扣在一起，想要穿上宽襟大袖的长衫马褂锦衣蟒袍，也去过那种古典性的，“他们”其实就是“我们”的闺阁情侣生活-----“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迷猜，添香并立观书画，步月随影踏苍苔” 。期待着天地间能有一种世上古今所无的恩爱，正在这次百年好合的旅婚路上等着自己，特别是只要一想到程爱嫦就要在还童面前乖乖就范尺度大开，新郎新娘都喜得浑身痒痒起来，像是一分钟也不能等了，只想即刻就狂吻紧抱在一起，但问题是家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在他们的身旁，再放肆也不能在父母面前这样的，只好忍一忍坚持着，皆用眼神来安慰对方：“别急，反正我是你的，煮熟的鸭子又不怕飞掉，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慢慢消受，一辈子的幸福时光长久着呢……”便都在心中暗暗的发誓，要用心用自己的全部去爱对方，彼此投过来的全是“我很爱你，而且越来越爱”的目光
　　本来，他俩也想像别的新人那样，先给自己沾亲带故的亲戚，单位的同事，要好的同学和发小等发送个请柬、喜帖，然后在他们面前举行一场隆重而体面的庆典。但是没有这个本来，人世间却多了一段任何珠光宝气，任何花费巨资操办的童话婚礼都不能比的平淡幼稚，多了一段自然的风流。
　　这天晚上，与他们一起居住在安徽祁门县的程来春（程爱嫦之父），常大任（程爱嫦的外公），早已为他们整理好了明日出行的物品，那些份量儿轻并且不太占地方的东西还有备份，如露手指的细毛线手套就各带了两付，接下来就只等卤些茶叶蛋与水果，微型小茶叶盒，比巴掌大一点的童式热水袋，供路上喝水用的不锈钢保温壶等另外包装，放在旅行袋左上角，以方便随时取用。平时做茶蛋他们都是在晚上将新鲜生鸡蛋洗净，放入锅内加适量的水和配料，置炉子上待水烧沸即闭上火炉门，只留一点儿小缝，使炉火始终保持在似燃非燃的状态，第二天早上茶叶蛋便浓香入味了。今晚他们却彻夜不眠的围坐在炉子旁，像活佛神仙炼丹似的，静静的看守着这卤茶蛋，仿佛不这样遵循着他们的内心便不行，就不能体现出来他俩对孩子们婚事的重视程度似的。
　　房间里，还童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来一沓拾元面值的人民币，捏在手中数了数，一共二十四张，数了两遍后不无担心的对程爱嫦说：“才二百四十元，你说外公该不会不给我们一些钱吧？” 程爱嫦任何时候都具有的自信，让还童见一次就要震惊一次，她说：“不会不会，外公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钱都用在打家具上，爸妈的积蓄全都拿来盖了这房子，现在宝贝外孙女儿结婚，他能不给点钱吗？他又不是没有钱，且又不是个小气的人，平时给人看病，遇到家境极困的，不但不收一分钱的药费，反而掏出来几十元几百元钱给人家，说这病需要营养……” 还童搓着手，直搓得掌心发热发烫，道：“那他老人家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手？世上最美的东西是真实，我们现在最美的事是得到真实，就像我得到了你……”程爱嫦将两只软玉一般的手指贴在还童的嘴唇上，示意天地间将要有很重要的言论要问世传奇，以便于自己的纯属自我安慰的话亲昵的发表出来；“别急别急，我们先去睡吧，也许外公要等到明天早上再给我们一个惊喜，以历练我们的耐心……”
　　而这之后，他们并没有去睡，程爱嫦竟讲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又来找还童说话，所说莫不是些外公一定会给钱的，及他俩到杭州如何尽情游玩，如何让两人的爱痴狂到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视超越古今一切痴情男女、去夺取“爱王”“情王”“痴王”之位如探囊取物尔，并热情期待此行能像砍瓜切菜那样将江南美景中的所有人能到达之处一网打尽，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对爱情自由浪漫的向往等理想主义之类的话。二人无昼无夜的心像是永远也谈不完，两情相悦越谈越缠绵不尽了。忽听外面客厅里根据还童的爱好选购来的仿古报时钟像人的肚子饿空了似的，里面的发条呼呼噜噜响了一阵，“当、当！”敲了两下------夜间两点了，外公还没过来，二人的心急得硕大，相互不认识似的对视看着……
　　至第二天凌晨，五十三十分马上就要到，祁门至杭州的早班大客车发车在即，和嫦父平时就熟悉的大客车驾驶员梦飞师傅连连按喇叭通知在县长途汽车站南侧半山腰处自建房内的程爱嫦和还童快点下来，现在车内只有他俩提前购过票的1号2号座位空着。睡得迟起得早的还童和程爱嫦刚要来互相关心问候一声对方的觉睡没睡好，头晕不晕，可满耳内都是大客车的喇叭声在催，吵得他俩像孙悟空听到紧箍咒那样的慌张忙乱起来，不但要将这问候免了，就连彼此多望上一眼也顾不得了，二人心中遗憾得直要到车上去坐下来盯住对方两小时三小时不眨眼的看，只想把刚才少望那一眼的损失加倍的弥补回来。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只得拎起大包小包，还童在前让程爱嫦在后用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抄近路顺着后院角门通向汽车站的那条山坡便道摸索着下来乘车。程来春和常大任紧追着他们来到车边送行。他们一遍一遍反复叮咛还童和程爱嫦路上要多加小心，在外面不要挂念家中一切事，常大任总是不放心，差点儿也要坐到车上，跟了他们去，道：“你二人乃是杭州西湖等地成双为对的首造之客，在那里一定要吃好、玩好，方不拂人间天堂之美名与盛情”云云，偏不提钱的事。这时候梦飞师傅早将大客车发动着，大客车便像是怕冷似的在寒风中不停的颤抖着，让几十个人都压它不住，须臾它腹下的几只橡胶轮胎，在一车乘客的期待和预料之中开始向前慢慢滚动，即刻就要驶出站去。车上所有乘客个个活力无限尽皆不惊不叫都安然坐着不动，或望着车窗外的人群，或闭目养神，人人都有两条腿却怕走大了脚似的亦懒得去行走，还不是在等着这车开得飞快，一个个都以为地球真的是宇宙中少有的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而坐享一下这旱舟的速度之趣早已是个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他们都知道这车轱辘越滚越快将会成为亲眼所见的事实，都巴不得这一截彩色铁笛子似的东西能日行八万里瞬间到达目的地。只有还童和程爱嫦这两个乘客此时与众不同，他们恨不得自己的屁股有神力，能像泰山压顶那样的把这大客车压住不让它往前开，然而，二人的屁股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蛮劲，更不可能神通广大到突然长出一个神奇的按钮来，按下就可以……心中的“急”与“迫”令他们顾彼失此的掀起自己的臀部都把头伸出车窗外，俊男美女新郎新娘雌雄二人嘴中联诀合璧说出了同一个使用频率一直居高不下的汉字：“钱……”不料声音不敌车外渐离渐远的常大任的喊声：“住就住在楼外楼，那地方历来都是寄足的绝佳去处，是杭州第一云霓之上居所……一路顺风！”车内有人接过话尾加入喊的队伍：“一路顺风那是一定的，只是现在这风儿太大，冷，快关窗，当心你们的头！”两人闻听得此言猛然意识到安全要比钱更重要，他们小心将头缩回车内，关上车窗，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我们……”二人在车上又犯起了对视癖。
　　程爱嫦望着为钱所困的还童，愧疚的在心内偷偷的想，如果还童现在取的老婆不是自己，而是他另外两个心上情人------庄筑或者汪海燕，那又将怎样呢？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吗？他俩的家庭条件都好，后台又硬，且对还童一个比一个痴情，都巴不得要把她们的心掏出来搁到还童的胸膛里。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自己为什么不能是块不愁蛋糕或者是个快乐荷包蛋也行，让还童吃了马上乃至终生无愁多好……怎舍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为钱愁得发呆发愣？这一切都因娶了我才……这样一想，心都要碎。又怨自己太自信，以为外公一定会给钱的，其实自己就不应该有这么大的依赖心才对，外公和父母为自己的婚事也不知操了多少心，没给钱虽然事出意外，但一定有些原因，外公有钱会不给自己吗？他们将自己养成这么大，自己不想怎样去孝顺，反而像是他们该给自己钱似的把话说得那样肯定。误导还童。又坚持不让他打长途电话要还母从肥东县电汇一些钱来，这倒是对的，只是现在……便更加温柔可人了百倍的要来多安慰温存还童一些，又幻想自己和还童能像他这名字这样，一下子退回到正在吃奶的婴儿时代，根本就不知道钱为何物才好，再没有为钱无助到这般的道理，她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着还童的耳朵说了一句只想让他一个人两只耳朵听到的悄悄话儿，不料声音偏小，还童竟没听到，程爱嫦失望不小。她看着还童仍然回不过神的样子，更加爱惜他，眼睛湿润起来，心里再也猜不出外公没给钱的原因，想：“自己和还童这样高高兴兴的来旅婚，一生就这一回，怎么就开出了钱不捧场这样大的玩笑来呢？”一时真想哭着对他说出一句不食人间烟火的话来：“我们唯有爱，还要钱做什么！”跌足跺地的捏了还童一下。欲把声音提高，又怕邻座的旅客听去，悄悄话儿哪能不秘呢，便用手指当笔，将心里话一笔一划慢慢的写在还童的手掌上，遇到他看不懂的或看不清的就重写一遍，或者把速度再放慢一点，反正两人有的是时间，现在处处都是他们爱的天下：“我最亲亲的老公呀，程爱嫦一生一世的新郎官呀，我们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你拥有了我，我拥有了你，这就足够了！世间上最缠绵不尽的爱情故事非《红楼梦》莫属” ，但是里面的‘通灵宝玉’‘大荒山’‘无稽崖’以及宝黛宝薛之间的爱情都是虚幻的东西，而你我的爱和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浮峰山’‘云中脊’ ‘幻沥溪’‘近汤人家’‘蜗牛精村’‘天生桥’‘心上情人旅社’ ‘月梦民间楼’等地方和庄筑，汪海燕等人却是真实存在的，有了你和这些富有诗意的地方，还有庄筑和汪海燕这两个妹妹，我到杭州去喝一口西湖里面的水，都比喝鲜牛奶有营养。钱虽然好人人都喜欢它，需要它，可在我们面前又算什么呢？我想外公这次没给我们钱肯定是有缘故的，现在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你把二百四十元钱拿来交给我，让妻来安排……今天是我俩最最幸福的日子，此时此刻我别无他求，只要你高兴，高兴，再高兴。高兴得当我们用这二百四十元钱去游玩杭州时，得到的是这样一种感觉，我们已经离开金钱至上的地球，来到了火星上，因为那里的温度将会使我俩的爱更加沸腾……”还童没料到程爱嫦新婚第一天身上突然多出来个“志愿者”的特长------巧妇乐做少米之炊。忙把二百四十元钱掏给她，巴不得这二百四十元钱到了程爱嫦的身上能像鸡生蛋蛋孵鸡那样钱生钱，让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见他把头点得和小鸡崽啄食似的，亦把肚子里的话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在程爱嫦的手心上：“对对对！老婆你是真的好厉害，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相信钱能难到我们，今天是你和我最最开心高兴的日子，我发誓一辈子都要让你像今天这样高兴。我要你高兴得一百岁还是少女，高兴得你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小时六十分钟，每分钟六十秒，每分每秒都在为爱痴狂，一分钱没有也非要我带你去我们不可能到达的火星上去私奔……”见程爱嫦被自己的这番话陶醉得昏昏欲睡了，他接着写：“我闻着你的头发好香，我现在已经沸腾，只想不吃不喝不睡不花一分钱，一直这样看着你守着你，直到亲眼看着你乌发变银，青春却不老，成为一个永远快乐的千年新娘精……”写到这里突然看到程爱嫦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感动得要嚎啕大哭似的，吓了一跳，想今天是我俩的大喜之日，我怎能这样不知道疼她，而用这样深情的话来把她诳哭？赶紧在她手掌上先画出一个女孩的笑脸代表程爱嫦引她笑，再比划一个长得像只鞋底儿似的丑脸代表新郎，另又写上一行小字：“真正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程爱嫦看后越发心醉神迷了，她像是被人灌下一杯迷魂药酒似的伸手要抓挠什么的头往还童的胸前一栽，整个身体越发酥倒在还童的怀里，手指却在还童身上不停地写着：“你最好看，你最男人，你是我的偶像，是我一生的爱，你才是我的千年新郎魔王……”坐在还童和程爱嫦后面和侧面的那些人看见了，都装着没看见，有的把脸贴在窗玻璃上时不时看一眼外面的风景，有的把眼眯上边养神边在心内欣赏着这对新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