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金果

4、遇刺

　　这院子夜里十分清净，阮烟正坐院子里吹凉风。正见一丫鬟急匆匆的走过来，后头又跟着一晚上没见着的兰蓉。二人也不知是干了什么来，前头的丫鬟一脸委屈，后头的兰蓉却是一脸怒容。

　　“这小贱蹄子，忒大胆，奴婢见她偷摸着在院子外头，定是没安好心！”兰蓉才走近些便急着告状，她怒气冲冲，却也是不难看的。

　　阮烟喝了最后一口茶，又见那小丫鬟低着头，却站的笔直，不似惧怕，便说：“你抬起头来，我好好看看。”

　　那小丫鬟却也不怕，直愣愣的抬起头，长的小眼睛塌鼻子，甚至能说是长得丑，她也不回话，就盯着阮烟看，过会儿才说：“你长的这样标致，心怎的这样坏？”

　　阮烟愕然：“我？我怎么……”

　　却说那丫鬟根本等不及阮烟将话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了匕首，笔直的冲向阮烟。说时迟那时快，竟是兰蓉一把推开了阮烟，自挨了胸脯上一刀。这一刀极是狠戾，竟是一刀毙命。

　　阮烟来不及多想，只向后跑，复又大喊：“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她极力向后跑，可那丫鬟仿佛是地狱恶鬼，紧追不舍。手中的匕首还滴落鲜血。阮烟不知是跑了多久，或许很短，或许很长。等终于有小厮拿着棍棒菜刀冲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竭，跌倒在了地上。

　　那丫鬟被众人拿下的时候依旧是狰狞到了极致，怒吼着：“你这个坏心肠的女人！我捅死你！”

　　众位姨娘也都来了，林孟华因不在府上，倒是没见他人影。几位姨娘显是匆忙而来，发髻都有些散乱。只除了梅姨娘，依旧是下午的那一身打扮，显然是不曾准备歇息的。阮烟因此多看了她几眼。

　　“不过是两个丫鬟，竟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梅姨娘用锦帕捂住嘴鼻，似是怕有被血腥气冲撞到了，又说，“也非是什么大事，便各自回去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虽是丫头们的事儿，可也是冲撞到了春姨娘。”秋姨娘上前去拍了拍阮烟的手：“你若是怕，姐姐便留下来与你做个陪伴。”

　　阮烟低着头，脸上全无表情：“这倒没什么，劳烦姐姐们挂心。妹妹无事。”

　　这事儿因是黑灯瞎火的，不好作判，一个丫鬟，打死了却也无妨。因此众人见主子阮烟不曾受伤，就招呼着回去继续歇息。无人在意兰蓉的死活。小厮们将那面目狰狞一路叫嚣的丫鬟带下去。

　　又有粗使丫头去收拾兰蓉的遗体。她们正要搬走时，却被阮烟拦了下来，阮烟蹲着看兰蓉的脸，这张精细的美人脸此时毫无生气，流的血染红了这件素色的衣裳，阮烟问：“你们要如何对她的遗体？”

　　粗使丫头互相看看，便也有胆子大的开口说：“姨娘，丫鬟死了便死了，不值什么，便是席子一裹，扔去那乱坟岗上，是不出棺材钱的。”

　　阮烟难过得很，却不能表现出来。她虽不是很爱兰蓉，但兰蓉并没有什么坏心，分内事也不曾做坏。最重要的是，就在刚才，这个与自己并无什么深重情谊的女孩拿她一命，救了自己一命。阮烟是相信因果的，因此从怀里掏了此月的月钱给那丫头，只说：“你拿这钱给她卖上好的棺材，再寻块好地，让她走的体面些。”

　　她如今不能动声色，否则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察觉出来。她还想找到兰蓉的家人，好好的安置他们。况且，她也害怕林孟华是不管这些的，林孟华此人最是狠心薄情，与他无关的性命，统是不在意的。

　　阮烟并不是个蠢货软蛋，她上辈子光忙着吃药治病，缅怀旧时去了，连对着林孟华都少有好脸色。两人先开始是时常争吵，后来时板着脸不说话，林孟华每日是做工似的去看她，可两人是时常一句话也没有。对主人尚且如此，对于自己的那几个妾室妹妹们，阮烟就更无照看的心思了。

　　虽说她也记得曾有几名姬妾给自己请过安，可是年代久远，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林孟华十分风流，便是青楼女子也收到府里好几个。不过如今过来，那些人都不见了。而且林孟华时常不在府里，更是甚少在妾室房里留宿。

　　阮烟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又想起梅姨娘穿的规规矩矩的来，又张口只说是两个丫鬟的事儿。实在是让人想不怀疑都难，阮烟这夜失眠，实在是睡不着，夜里起来喝水，又灌了满肚子水进去，翻身时都能听见肚子里水声作响。

　　不过是个丫鬟，第二日清早起来，这件事就似乎烟消云散了，又有丫鬟被人领了来。这丫鬟又瘦又小，看着似乎是受了虐待，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又听管事的大丫鬟说：“这位便是春姨娘了，是你的新主子，你莫在顾念旧主了。”

　　说完，这大丫鬟又到春姨娘耳边说：“这丫鬟原叫冬儿，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因犯了事被罚。如今才被放出来，秋姨娘令人将她收拾干净了，又重取了名儿叫洛儿。她毕竟是夫人身边的人，懂得多，对姨娘好处多多呢。”

　　洛儿，阮烟心里想，竟看不出这秋姨娘原是这般讨厌自己呢。落水狗这称呼都往上安了，

　　冬儿上前去给阮烟行了礼，她面无表情，似乎早已灵魂出窍。甚是可怜，阮烟鼻头一酸，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冬儿跟了她十多年，幼时便在身边了。自己一时任性，想死在外头，却苦了冬儿。因此只说：“冬儿这名儿好，既是原先的名儿，就不变了吧。她也不好适应。”

　　大丫鬟踌躇了一会儿：“这是秋姨娘的吩咐。”

　　“既送过来了，就是我的丫鬟，我连这个都不能做主吗？”阮烟板住了脸，看着也是很有威严的，只是她太年轻，这威严也就大打了折扣。

　　冬儿这才抬起头来看她，一动不动的只盯着看，忽的眼里就有了神采，但眼睛里含了泪，只是哭，却不说话。惹的大丫鬟骂了一句晦气，那大丫鬟毕竟是个丫鬟，而春妮又是良家出身，不比贱妾，是半个主子。因此不敢呛声。那秋姨娘跟着大人时间最久，也毕竟是丫鬟提上去的，只能是贱妾，论身份，还是比不上春妮的。

　　于是她两边都不敢得罪，老老实实的退下了。

　　林孟华对后院没多大兴趣，一个月也难得见他在谁的房里谁上两天。因此府里的奴才也没有捧高踩低的说法，也是因为他姬妾少，而且没有正室夫人的缘故。

　　“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因此是不要与我拘谨。”阮烟边拉着冬儿的手边走进屋内，心中很是怜惜。

　　冬儿也是啜泣着说：“奴婢见您也觉亲切呢，还以为是我家小姐见我可怜，从天上下来与我相聚。”

　　这世上快乐幸福大多是相似的，可不幸的人却又各有各的不幸。

　　两人互相道了会儿心肠，冬儿觉得这新的主子长的像年少时的小姐，因眼睛更大些，又显得更好看。觉得这样的女子给林孟华做妾，实在是太浪费了。

　　熟悉之后，冬儿才抱怨：“我家小姐那样好的人才，当年还是与太子——当今皇上一同玩耍过呢，还与太后摸过牌，与先皇下过棋。却嫁给了林孟华。”

　　当年阮烟是看不起林孟华的，虽说两人当时也是青梅竹马，可是自小林孟华就性情古怪、孤僻。而阮烟自幼听了话本，便爱那里头的将军。因此是喜欢上了也一并长大的陈思武将军家的小儿子陈中云。可惜，家里棒打鸳鸯。

　　最后陈中云死在战场上，阮烟嫁了林孟华。

　　阮烟那时候难熬，恨爹娘，恨皇帝，也恨林孟华。觉得所有人都在辜负她，因此死上一死之后，只觉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今日事今日毕，不再过多念想。

　　日头正毒，阮烟要是携着冬儿去审问昨夜行刺的丫鬟，原这事儿是不该她管的。可这院子里没有正经的主子夫人，奴才们又不愿得罪这个新晋的姨娘，因此睁只眼闭只眼就让她进去了。

　　那丫鬟昨夜看来是好好的被折磨过了，衣不蔽体，满身破碎伤痕，淋漓鲜血。有小厮跟在阮烟身后说：“这贱\\\\人就不说是谁指使的，只说……只说……”

　　“只说什么？你尽管说来与我听。”阮烟问道。

　　那小厮说：“只说是姨娘您是蛇蝎美人，她是为民除害。”

　　阮烟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为民，还不知是为谁呢。她叫什么名字，原是在谁手下做活？”

　　“她就是个粗使丫头。进来伺候姨娘们也是梅姨娘的提拔，因她虽长的丑陋，但做事勤快，名唤月牙。是在梅姨娘那做活。”那小厮明白了什么，吓的一脸惨白，哆哆嗦嗦地问：“该不会是梅……”

　　阮烟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先得明白什么能说。”

　　这世间总有些人看不得别人过好日子，阮烟面上平静，却深觉不齿，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