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冷落 二夕成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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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阮烟在这农户家待的第三天，但再过一天，她就要去做林孟华的妾了，虽说与林孟华做了七年之久的面上夫妻。可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的门。如今又去给他做妾，却是连正门都不能走，直叫阮烟无话可说。虽说是良妾，可这户人家的行径，分明是将女儿卖了出去。到了人府上，哪里有什么尊严可言？
“春妮，吃饭了。”陈金凤在门口喊着，她才三十多岁，却老态横生，皱纹爬了满脸，因长久的吃不饱饭，又面黄肌瘦，一副五十出头的模样。
阮烟叹了口气，这才站了起来。这身子的原主子与她长的六分相似，但眼睛要更大些，水汪汪的，漂亮极了，全不似农户人家的女儿，又身子健朗，皮肤白皙。便是只有五分颜色，也成了九分。
午饭十分简陋，只一盘子青菜，烧了个豆腐，又炒了盘时令的野菜，配着几个窝头，就是一家八口人的午饭。看弟弟们吃的香甜，阮烟勉强的吃了几口。她明白对这个家来说，将女儿作价嫁出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最小的弟弟狗娃咬着筷子看姐姐，天真懵懂的问：“姐，他们都说你嫁了林大人就能天天有肉吃了。”
阮烟笑了笑，这笑容是练过许多次的，疏离又礼貌的笑容：“等姐姐过去，你也能天天有肉吃。”
她就当是替自己占了身子的原主子报答这对夫妇的生育之恩，从此之后，便与这家人再无关系瓜葛。更何况，即便是现在不嫁人，日后也不知道会嫁给谁。至少她知道林孟华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怎么对付他。再者说，即便她能跑出去，又能跑去哪儿？孤立无援，更何况，这天下，原就没有孤身女子安身立命之所。
陈金凤和张大牛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孩子和他们哪一个都长的不像，十里八村都说他们运道好。有这样一个漂亮闺女，日后必将不愁吃喝。
张大牛看着陈金凤一眼，陈金凤嘴张了张，她是春妮的亲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再怎么样心里也还是盼着自己闺女好，因此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直到张大牛咳嗽了一声，她才结结巴巴地说：“春妮啊，家里辛苦，你过去之后。能照顾就照顾照顾娘家。你这几个弟弟，年纪还小呢……”
同样是卖儿卖女，自己还是大家闺秀的时候，两家联姻，还挣得个正房的位子。如今成了村姑，却只能去做妾。同人不同命，大抵如此。
夜里这家人全都没睡，因是去做妾，连嫁衣都穿不得。该是被抬进侧门，一家子吃个饭，就算是过了门了，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杵着拐杖走到阮烟面前，把手里的东西赛过去，哽咽道：“老太婆就这点东西，春妮啊，受了委屈你别忍着，回来告诉老太婆。老太婆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护着你。”
“祖母，春妮知道了。”阮烟扶住了老太太。
第二日一早，便有轿夫早早的抬了轿子等在门口，阮烟穿着陈金凤出嫁时置办的衣裳——这是家里唯一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上头绣着鸳鸯，虽不是大红色，却也是满目的喜庆。专有媒婆给她绞了面，又梳了发髻。她原本长得好，又画了淡妆，就连早已习惯女儿容貌的陈金凤和张大牛都看呆了。
陈金凤泪中带笑，去给自家姑娘理了理衣襟，眼泪就滑下来了：“春妮啊，你过去了就好好活，凡事忍着让着，大户人家不比我们这农户。爹娘没用，来生娘给你当牛做马。”
穷啊，太穷了，穷能打断平常人的脊梁。
这轿子前头连敲锣打鼓的都没有，阮烟坐上去，放下了轿门的帘子，一路晃晃悠悠的走了。阮烟对林孟华毫无感觉，青梅竹马长大，却从未有过情愫，林孟华恨她，也无非是年少时她拒绝过他。
这轿子颠颠簸簸地进了城，阮烟撩开窗帘，斜眼一瞥，就见自己正拐过一处墙角，直往上看，这家大门前立了两个石狮子，上头一块牌匾，朱红色的林府两字。看着倒是气派。转眼便进了侧门，刚被放了轿子，就有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最前头的是个老婆子，站直了立在阮烟面前，笑着说：“姨娘可来了，进了这门便是主子，您跟老婆子来。”
说完，这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穿过廊桥花园，假山水池，到了正厅，那婆子便退下了。又有丫鬟迎上来，领着阮烟进了屋，小声说：“大人和姨娘们都正等着呢，春姨娘去了得先行礼才是。”
阮烟点点头，丫鬟便掀了帘子让她进去，阮烟面前正是一扇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色彩斑斓，绣工细腻，十分不俗。一看便知是苏绣。这是她早已见惯的，此时换了个身份来见，却觉得别有一番感触。
林孟华自幼便被唤作是美男子，他天生长得好，丹凤眼，挺鼻梁。当年京城倾慕他的女子比比皆是，不说女子，便有断袖之癖的男子还曾为他作过诗。阮烟嫁过去时，还曾听丫鬟们碎嘴说她配不上他的容貌。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难堪早已荡然无存，她此时心中平静。只想当不存在似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夫君”阮烟躬身行礼，又朝坐在另一边的女子们福了一福，“姐姐们好。”
梅姨娘微微一笑，她是最后一个知道林孟华要纳妾的人，她在阮烟进来的时候就眼皮狂跳，见了这个人，她就只能扯出一丝苦笑：“好妹妹，快过来坐，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这顿饭吃的慢而假，梅姨娘只嘘寒问暖了几句，便招呼姐姐妹妹们一块儿用膳。林孟华平常就是个寡言的，吃饭时更是尊崇食不言，便冷着一张脸道：“你如今到了府上，便把乡下的一身就丢了，多习字修身，莫丢了林家的脸。”
年纪轻轻，倒是比老辈人还要古板些。阮烟点头答是，她长的好，低眉时更温婉动人。林孟华斜瞟了一眼，又道：“日后别穿这样的衣裳。”
吃过了饭，阮烟便被丫鬟领去了指给自己的院子，那院子小，但是清净，后头就是池塘。院子中间不仅有石桌石凳，还种了桂花树，现在正是花期，满园飘香。比阮烟想的好上许多，她心中有无数念想，此时都归于平静。
因是妾侍，没人会在床铺上洒桂圆花生，桌子上更是连合卺酒都无。
林孟华是夜半三更时才进的房门，他显然是喝了点酒，他是天生的硬心肠，喝酒从不上脸，只是走路时会三步划一圈。他站在床前死死的看着阮烟的脸。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捏住阮烟的下巴：“你比她好看些，别和她一样倔。你看着我，我才是你一生的荣华所寄，我才是你的男人。”
说完，他张开的双臂，阮烟站起来为他宽衣。
这夜林孟华睡得很沉，阮烟却是睁着双眼，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姨娘，该起了。”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这丫鬟长的标志，走起路来十分婀娜，她眼高于顶。虽说动作规矩，可眼神里还是透着鄙夷。
确实如此，村姑农妇一类，在这些人眼里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都不如。
兰蓉见阮烟不说话，暗自觉得乡下人没见识，于是语气一换，自鸣得意道：“姨娘，这杨府和别家不同，不止是气派。规矩更多，你要是平日无事，便如少爷说的，多习字修身，勿四处走动。”
这样的丫鬟，在阮府和林府都是阮烟不曾见过的，她也不生气，只觉得十分有趣，便接着话头说：“我是来做妾的，不是来当小姐的，哪里用习字修身？”
“姨娘，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兰蓉一脸可怜的看着阮烟，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大人说这话，就是不喜爱姨娘。姨娘怎么能再往上凑？习字修身便能让姨娘心境平和，适应些。”
阮烟听着好笑，却也不表露什么，只说：“既然如此，便去取纸笔给我罢，我自己净脸。”
话刚落音，兰蓉便堆起满脸的笑容，一步三摇的走了。她怎能不开心？姨娘需要纸笔，这都是要请示大人的，她打扮的娇柔美丽，就是为了能在大人面前出出风头。而这个姨娘，不过是个没见识的村姑，又软弱无能，她虽说是奴婢，只能是贱妾，但总有办法抓住大人的心。
阮烟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幼时还曾进过宫，和老佛爷用过膳。从小便读书习字，写得一手娟秀的小篆，更是熟读四书五经，作得一手好文章。就连阮知府的交好，翰林院的李大人，都说她是生错了身子，若是男子，必定可以考个状元。
可人生际遇有时同性别一样，都是强求不来的，没有办法，听天由命。
林孟华听说阮烟需要纸笔，不由一愣，问道：“她真这么说？”
兰蓉笑了笑，她原本长的不错，一大半便有美上几分，笑容里带着勾引：“正是呢，可怜姨娘还从未读过书习过字呢。”
“那便派人给她吧。”林孟华难得满意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于是就更加显得性格扭曲，笑的令人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冷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