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方子茶

3、开口的石头 石透，石透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走出小教堂，呼吸着这里独有的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画了一夜，忙着忙着天都亮了，幸运的是正好可以看看这里的日出。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那棵树下傻坐着。刚想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了在窗户下静静蜷缩着的白色身影。
　　她忍不住用手摆出相框的轮廓，对着他的那个方向，身前的那片天空好似触手可及，挂着的漫天的星星还未淡去。白色的衬衣，陈旧的教堂，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头发垂落在他白皙的脸上，透过头发，他的睡颜若隐若现，整个画面看起来格外的宁静、美好。
　　忍不住折回教堂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坐到他的不远处，选了个绝佳能看到日出的角度，默默的将这个画面勾勒到纸上。
　　天边的第一道光渐渐升起的时候，光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教堂前，她迎着光，眯着眼，盘膝坐在他身前不远处，伸手感受着暖暖的晨曦。身旁的素描本，摊开的那一页在风里飞扬起一角，那沉睡的少年静静得镶嵌在纸上。而他依然静静的蜷缩在那里，一脸平静，这一觉，他似乎睡得特别沉。
　　他是在有些刺目的暖阳中转醒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这一片陌生的风景，和夜里截然不同的感觉。想站起来的时候，全身一阵发麻，到底是睡了多久啊。
　　过了好一会才能走动，他轻轻的向教堂的门走去，门开着，里面的人背对着他，暖暖的光透过琉璃的窗洒落一地的光晕围绕在她的周身，头发凌乱的团在脑后，几缕头发垂落在她白皙的颈项，支起的画板上钉着一张泛黄陈旧的老照片，而墙上勾勒出的轮廓跟照片里那墙上的图案如出一辙。后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放着她那硕大的包包，还有许多颜料、画笔凌乱的摆在那，引起他注意的却是放在包上的那本厚厚的素描本，微风吹过，页面随着风凌乱舞动着。他走近座位，跃入眼睛的是他沉睡的画面，稀疏平常的场景，在她的笔下，竟然觉得充满了意境。不自觉转头向她看去。
　　这一转身，正好迎上她的视线。
　　“醒了？”那微微的笑，但她并没有期望得到他的回应。问候一声后便转身继续专注于墙面上的画。
　　“饿了的话先回去吃早餐吧，我要先把这部分完成。”
　　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着。
　　谁也没有发现，在后门偷偷张望的院长，看到那个始终不愿出房门的孩子，现在终于走出来了，还能跟言叶共处一室，她眼角的泪光闪烁着，脸上泛起欣慰的笑容。她将早餐放在门口，便悄悄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
　　她去哪，他就去哪。她去后山上画画，他就静静的坐在最后一排，他还带了一本书，她画画，他就看书。平时她跟小魁还有孩子们一起玩耍，他就坐在角落静静的看着他们。只有她去食堂跟大家一起吃饭时，他才会回到那个房间，一个人呆着。通常都是等着她给他送饭，送过去后，他也会默默的把饭都吃完。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要不是他初来这里时曾开口过，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会说话了。
　　这样的日子转瞬即逝，这一天，她也终于完成了教堂的壁画，她满意的看着那张旧照片和自己刚完成的画作。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现最后一排的他也在看着壁画。想了片刻，她迈步向他走去，最后坐在他的身旁。
　　“后天我就走了。”听到这话时，他的脸上明显带着惊讶和失落，他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突然就笑了。
　　“你呢？听院长说你应该要读大三了，不打算继续你的课业么？”院长最担心的就是耽误了他的前途，怕他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个孩子至今除了言叶，跟谁都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那一天，他依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始终保持着那失落的表情，最后在她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已不在教堂里，平时他总跟在她身后离开的，在周围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当言叶端着晚餐到房间找他的时候，便看到他盘腿坐在窗台边上，对着一堆资料资料发呆。
　　她放下晚餐，走到窗台边，仔细看了看他眼前的一堆资料，细看才发现那是来自各大名校的邀请函。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她随手拿起一封，一下看到左上角写着他的名字，原来他叫石透啊。
　　“石透，石透，难怪话那么少，果真跟石头一样。”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看他的表情。听到她那样说，他的嘴角似乎有轻微的上扬，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手上拿着的原来是来自S大建筑系的邀请函。众所周知，S大最难考的就是建筑系了，学校竟然主动给他发了这样的邀请函。
　　“S大很不错诶，能进入S大的建筑系，等于就已经踏上成功之路了。就在我家附近，环境教学都是一流的，可以考虑一下哦。”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着其他的资料，都是一流的名校，还都是建筑系很权威的学校。
　　“把你打算回去继续学业的事告诉院长把。她一直都对这个很担心，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件事还是挺让她意外的。
　　“恩。”那是他第一次开口，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恩”，却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得抬起头。
　　“先吃晚饭吧。”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恩。”
　　她临走前的那个晚上，院长笑容满面，眼角还闪烁着泪光来找她。
　　“言叶啊，那孩子，那孩子叫我外婆了。”这一开口，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那种欣慰的、喜悦的、意外的种种交织在一起化成满脸的泪水，连带着言叶，也被感染了。
　　“这多亏了你啊，真是多亏了你。”哽咽声让言叶听着无比心疼。
　　“院长，即使没有我，他也迟早会开口的。”她拍着她的手背，边笑边流泪。
　　“对了，他还说他马上准备回去上课了，选了S大，说是离这里不是特别远，十几个小时，能常常回来看看我。言叶啊，你不也是S大毕业的么？是不是离你那特别近？”
　　“恩，离我那挺近的。” 他还真的选了S大啊，这孩子。
　　“言叶啊，院长有个不情之请，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院长看起来很犹豫，似乎挣扎了好一会才开了口。
　　“院长，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你能不能多替我照顾照顾他，他人生地不熟的，又刚经历了变故。我怕他一个人一直这样自闭下去，看的出来他现在也比较听你的话。”
　　看着她满是皱纹的眼角，那不停落下的眼泪，她一下就心软了。
　　“院长，如果他愿意，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原本哽咽的院长，抬起头来，拍着她的手背，眼泪更加汹涌了。
　　“言叶啊，好孩子，谢谢你，谢谢，真的谢谢。”
　　五年了，她再也没有让谁真正再进入她的生活，她不确定，她能不能真的好好照顾他，自己的生活状态，其实一直都是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