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古微》梁墨笙

2、梨花祭 或许，那只

　　写在前面：
　　关东有座山，名为长白，又唤不咸。长白山有一支脉千山，山下，几乎家家种了几棵梨树，那里更有漫山的梨园，花开时似落雪一般。
　　曾听闻，有梨花的地方就会有梨花妖，每只梨花妖都会做梨花酿，可我便寻无果，或许，那只是个传说。

　　梨花祭（上）
　　我只是不想用富贵荣华囚你一生，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真心真意罢了。
　　——题记
　　暮春四月，漫山梨花如白雪无暇，山间酒肆安谧，我独枕在窗前，享受雨后得寂静，却不知谁会与我共梦庄周。浅饮一杯梨花酒，回忆悄悄绕上心头，引一抹忧愁画在眉间，久久不能散去。
　　古城雨后，青石板上氤氲着清新得味道，石阶上映出淡淡的绿痕，浅草没了马蹄，乱花迷了人眼，唯独记忆里你的容颜依旧，只是往事早已染上了尘埃。
　　昔日长发为你而挽，今朝散发待你而束。你说待到满城梨花如雪，便铺就十里红妆娶我过门，可如今梨花飘落，你又在何处？
　　我伫立窗前眺望，任由那一抹娇媚在风中轻轻摇曳，温柔洒落在肩上，不忍拂去，不知远方的你可否安好？
　　我着一袭白衣，额前轻描梨花妆，为你归来而舞，直到你长剑穿透我心，你说你会厚葬我，会在我墓前栽满梨花，我笑，青丝染白雪，你终究还是负了我庭前等待。
　　同年六月，你娶了离国公主，次月，若国起兵灭了离国，因为你杀了若国国君最疼爱得妹妹。
　　只是这些都是在我死后的事了，我得记忆始终停留在那一抹染血的梨花之上。

　　梨花祭（下）
　　早已不是梨花盛开的季节，陈留的屋子里却常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若是常人，定会觉得妖异，甚至会害怕的不敢在住下去，可他没有，不仅没有怕，甚至享受着这股香气的陪伴。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空气，吐露起心事，“小梨，我知道你在，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小梨，我求求你出来见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陈留，人妖殊途，你又是何苦？”空气中传来一阵无奈的女声，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既然你知道人妖殊途，当初又为何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现在又为何日日偷偷的陪在我身边。”陈留有些赌气，却不知道她在暗处早已泪流不止。
　　“既然如此，我以后不来就是，好好照顾自己。”小梨说得决绝，一阵风过，夹杂着淡淡的梨花香。
　　“不要，小梨。我知道你也还爱着，你出来见见我好么，我真的好想你。”陈留对着空气，茫然无措，这一次再也没有声音回答他。
　　三年后，那股淡淡的梨花香再一次出现在陈留的房间，只是和三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香气中夹杂着一股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小梨，是你吗，小梨。”陈留扫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他日夜思念的那人。
　　“还记得三年前你问过我的话么？你说，我既然知道人妖殊途又为何接近你。”空气中，小梨的声音很是虚弱。
　　“小梨，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问你，你原谅我。”陈留哀求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空气中的女子又像三年前那样离去。
　　“记得那年，我刚刚修炼成人形，法术低微，刚一下山就被一个道士伤了根基，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损伤了我的千年道行，我没有办法只好依附在你家门前的那棵快要枯死的梨树上，原是无奈之举，却不想，你这个呆子，竟然每天给这棵枯树浇水，但若不是你日日浇水，恐怕我根本保不住这千年道行，甚至保不住这条命，咳咳……”空气中传来一阵咳嗽，小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小梨，小梨你怎么了，你出来好不好，小梨。”陈留对着空气呼喊着。
　　“我在你身边守了三年，我真的好想守护你一辈子，可是我不行了，以后，你自己要小心，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妖气太重，你不适合呆在这里。”小梨的声音愈发虚弱，最后已经低不可闻。
　　“小梨，小梨……小梨你怎么了……”陈留有一阵慌乱，他真的好怕自己会失去小梨。
　　“哈哈哈，她为了保护你这个无用的凡人，耗尽了千年的道行，真是个傻子，这方圆百里的男子几乎都被我吸进精气而亡，只有你这里，我进不来，原本也是无妨的，可是这个该死的梨花妖居然能得到你的爱，我在这里守了你三生三世，你也不曾多看我一眼，她不过是逃命至此的小妖，却敢和我抢男人，当真该死。”一妩媚女子从门外进来，眼中流露着阴恨，他原是天上的桃花仙，却因为欲望太重，坠入魔道，人们称她为落花仙，她的脚步所到之处，百花纷纷凋谢。“既然你那么爱她，不如陪她一起下地狱吧。”
　　“小梨！”
　　“以后，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就在落花仙快要伤到陈留时，小梨为陈留挡了下来，为了救他，小梨被打得魂飞魄散。
　　“真是个傻子。”落花仙讥讽的看着一点点消失的小梨。
　　“你够了，我们相爱关你何事。”陈留满眼恨意的看着落花仙，“当年瑶池之上，你就欺负她修炼不成人形，待她初成人形，你又伪装成道士，害她差点性命不保，如今，更害她魂飞魄散，你造的孽，已经够了。”
　　“你……你……你”落花仙被陈留的话惊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千年前的事，他一个凡人又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守了我三生三世？难道不知道这三生三世，我从来没有去投过胎？”陈留看着眼前的落花仙，声音清冷，一如千年那般。那时的她，还只是个梨树精，一只有着思想的梨树而已，那时的他，是上古大神，时常一个人在树下发呆，享受孤独。
　　“你不开心吗？”这是她说给他的第一句话。
　　“什么人。”他疑惑的望着四周。
　　“我是你身后的梨树呀。”
　　“哦。”
　　他冷冷的应了一声，再没说话，留她一个人喋喋不休。
　　如果那时的他知道会有今日的结局，他一定不会对她那样冷淡。
　　陈留最后还是没有杀掉落花仙，只是毁了她的根基，让她不能在为祸人间，他相信，若是小梨还在，也不会让他大开杀戒。
　　“你不开心么？”小小的梨树，稚嫩的声音。
　　这些只能留在记忆里了吧，陈留看着眼前成片的梨树，自从小梨走后，他每年都会种下一棵梨树，如今，满山的梨树，却没有一棵能取代陈留心里的那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