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篇》黍泥

2、 二、动情

　　玉系儿到底是名伶出身再加上天资聪颖，不出半月，在社交场合中已是得心应手。
　　这日，赵四携了她参加棉纺厂的控股大会。玉系儿穿了金丝线绣的穿凤大红袍子，又做了时下流行的头发。在那场中一站，竟是将那些个社交名媛生比了下去。赵四眸中带笑凝了她片刻，便独自与其他宾客闲谈起来。
　　玉系儿舞了几曲有些困乏之后，便端了洋酒坐在一旁休息。有人唤她玉太太，她心下惊诧回头望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矮粗男人向她走来，再望去，后面的不远处竟是站了让她不耐的人，地堡何家七子何七。
　　唤她的男人名叫付严坤，早年是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今年活跃在各大交际场合专门干着名媛交际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与萧潜大婚那日他不请自来，萧潜因着他面上不悦，她自是记住了他。
　　玉系儿到底是萧府三太太，被这样的人打了招呼，心下已是不悦。可未等她计较出如何应对时，他已走到了跟前。
　　“付某心道不该是你。萧将军历来见不得洋人的道道，只想着遵循那古人留下的腐朽思想，今日怎会不要了女人的三从四德放了你出来？莫不是您瞒着他独自跑了出来？”付严坤眸中带着狡黠的笑，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
　　玉系儿心下冷笑，她的家事竟是这等讨嫌之人该过问的？
　　她虽不悦，但也知道小鬼难缠，并不想着得罪了他。她敛了眉，莞尔道：“想是叫您操心了。将军并非不喜这热闹，只是因着事务繁多无暇分身。他深知社交之下耽误不得，我便自动请了缨，想着若能帮他一点，便也能称得上贤惠的赞美了。”
　　“是吗？”付严坤哂笑。任玉系儿话说的圆满，他仍是猜的准她的心思。“这王贵的圈子里人人皆知萧潜当年为何娶你，你又何必强颜欢笑？玉系儿当年可是红遍青镇，现今却落得如此悲凉。因着不爱便被遣了出来替他应酬，换了赵小青，他也能如此舍得么？”
　　玉系儿的笑凝在了嘴边，身体已是微微颤抖起来。付严坤的话字字见血，生生剜的她心尖疼。
　　大婚那日，徐卯庆曾对她说：“这世上的女人除了一个赵小青，我便相信他萧潜不会再对谁动心。他会娶你不过是看中了我的权势，如此你也要嫁那日后的好坏便自己磨着罢！”
　　“将军不对我动心又能怎样？如此，我便更加爱他。肉做的心，时日久了，即便不爱，他也不会亏待了我。”她曾这样满怀期待的遐想着，只是长此以往的付出得不到回应，再热情的心也终是凉了累了。只剩下了那凌迟般的屈辱。今日，付严坤却揭着她的伤疤，逼着她看那内里溃烂的血水么？
　　玉系儿咬唇，眸中已是盛了雾气。她低着头，强忍着不教自己得罪了他。付严坤却是变本加厉。
　　他指了指望向这边的何七，又开了口：“萧潜如此不疼惜你，你何不另觅枝头？何家家室并不比萧潜差多少，那七少又是何老心尖宝贝，必是亏待不了你，你若愿意，他定能想法子要了你去。你和江山，萧潜终是能做出让人满意的选择......”
　　咕咕咕......一股粘稠的猩红液体从正滔滔不绝的付严坤头上流了下来，惊得他结巴着大叫起来。他摸摸头，一脸的害怕和慌张。玉系儿抬眸，霎时怔住。
　　赵四手举酒杯，径自将杯中的液体尽数从付严坤头上浇下，弄得他是一脸狼狈。他本就高出付严坤许多。付严坤伸手够不到他，又以为他伤了自己，害他流血，便不等赵四撵他，自己像杀猪一般嚎叫着拼命逃窜了出去。本该凝重的气氛，因着他的滑稽却是活跃起来。
　　赵四紧抿着唇，朝玉系儿走来。一向温和的眸中带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这个杂碎。”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取出方帕轻轻揩去她眼角边的泪渍。玉系儿怔怔的看着他，一向坚强的心上盛了满满的委屈，已是泪如雨下。
　　赵四将方帕递与了她。回头换上谦和的笑：“今日晚了，我便先大家一步离开。还请各位玩的尽兴。”
　　打过招呼，他便挽着玉系儿的手除了厅门。
　　冬天的风吹得冰冷。玉系儿瑟缩的抱着双臂，才想起褂子落在了酒厅。赵四看她，脱下外套将她包住，只允她露了双眼珠出来。
　　过了良久。他开口打破了沉静。
　　“为什么不骂他？你那伶牙俐齿跑了么？”他皱眉看她，语带轻责。
　　“想着不能得罪了人，不能变成泼妇洋相，便忍下了。”玉系儿眸中仍是泛着点点泪光，她瞪着大眼望他，如实回答。
　　赵四失笑。
　　你要切记，出去不能得罪了人。若是因为扫了萧潜的面子让他不再放你出去，那可是划不来的。
　　他的话，她竟记得这么清楚。赵四紧了紧揽着她肩的手。“那好。以后你若教人欺负了，便由我来挡。我的颜面虽薄，但还是能担下些祸事。”
　　玉系儿也失笑。今天，第一次有人这般护着她。
　　她抬眸静静打量着他。他有一双像极了赵小青的温和的眸子。她虽不喜赵小青，却是不讨厌赵四。他不若萧潜隐忍和深沉。他是一个温和如墨玉般的善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