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看你一眼》猪久戒

4、4 四楼的温度

　　四楼的温度稍稍高一些，但也还是冷的。
　　蔡子星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白色的墙上贴着一幅毛笔字画，板正的字迹清晰地写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的事业和人类的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她就这么仰着头，慢慢地念着“健康所系，生命相托”这几个字，心中涌出无限的敬佩和惆怅。
　　有太多的人把医生这个职业定义为体面、高收入，可是真正了解的人才会知道它的艰辛。五年本科两年读研，数不清的报告和实验，只为了能有底气的拿起手术刀，只为了不愧对“医生”这个称呼，也许确实有人冲着它的高收入去，但蔡子星曾与隔壁宿舍的那个女生谈论起这个问题，到现在还可以清楚的记得那个女生一脸梦幻的期待，她说：“你不觉得很伟大吗，用自己的力量去救人。”
　　他们没有丝毫后悔地投入自己的青春去完成梦想。
　　蔡子星也是有过梦想的，初中开始把这个梦想怀揣在心里，日记本里也曾大声宣誓：我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战地记者！
　　在现在看来，优不优秀暂且不论，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就业，能养活自己而选择多金又热门的经济院就已经把自己谈论初时的梦想的资格给丢掉了。
　　她不想再回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垂下眼睛敛敛情绪。
　　过了一会，她抬起眼睛往实验室里看去，玻璃门一览无余，室内很大，人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奈何他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袍子，头上还带着密密实实的防护帽，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个是程和。
　　她想着自己这样贸贸然进去很没礼貌，而且实验室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正头疼的时候，右边突然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都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色单子一边走一边在讨论着什么。
　　当他们走近的时候，蔡子星拉了下离她最近的那个男生，“同学，帮我叫一下程和好吗？”
　　那人也没停，还是继续看手里的东西，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随意地“恩”了一声。
　　蔡子星实在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幸好，他进门后走向了左边，在一个高大的身影旁停下，然后说了句什么。蔡子星注意到那个男生刚抬起的头，又很快的埋到单子里去了。
　　这种对学术的热爱让蔡子星很是敬佩。
　　程和抬起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
　　蔡子星有点近视，不上课的时候也不爱戴眼镜，这样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只看到他摘下防护帽，取下手套后走到前方的水池开了水龙头，细细地洗着手。做完这些，他迈着长腿走过来，只是消失在视野几秒，他就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他轻轻关上门，低头，“有事？”
　　蔡子星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阿姨让我给你带的。”
　　他的目光在袋子上停了几秒，在蔡子星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看着她，说：“实验室不能出现这些东西。”
　　蔡子星立刻呆了，“那怎么办？”
　　他抬起右手的手腕，看了一眼，却发现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又淡定地放下，问她，“现在几点？”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快5点了。”
　　他沉吟了下，“我实验结束再跟你拿。”
　　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她看了看手里的车厘子，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送个水果也这么难，但也只能配合地说，“我宿舍在C区。”
　　他点头，“麻烦你。”
　　然后转身进去，蔡子星留意到他又重新把手消毒，洗净，再戴上手套，戴上口罩，脸又被遮得密密实实，和实验室里的人群又融为一体。

　　刚走出冰冷的实验室就接触到楼外热腾腾的空气，她摸摸自己还带着凉意的额头，有点昏沉沉的。她想到人满为患的食堂，实在没有胃口，便买了面包带回宿舍。
　　宿舍没有人，可能是去吃饭了，她放下双肩包和手里的袋子，先去洗个澡。
　　每次去外面都必须洗很久的头，这次也不例外，仔仔细细地揉搓、冲洗，然后包着毛巾出来。
　　用干毛巾擦到半干，她的眼睛就酸涩到不行，也懒得用吹风机，直接用毛巾包着然后躺到床上，不一会就沉沉的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宿舍暗暗的，蔡子星迷迷糊糊地拿起闹钟看一下，7：13分。她半眯着眼睛没动，躺在床上回神。过了一会她猛然想起程和说要过来，急冲冲地拿起手机一看，没有短信也没未接来电。
　　他还没结束实验。
　　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她撸撸头发，发现有点蓬松，估计得乱成什么样子。
　　蔡子星的宿舍是四人间，简单的上床下桌。当初来的时候许轻扬还庆幸被安排在这边的宿舍，即使C区脱离了女生宿舍圈安在一个偏僻没有阳光的角落里。但是其实比起四人间，蔡子星更喜欢那种累极回到宿舍就能躺在床上的下铺。
　　爬下床，听到有敲打键盘的声音，她眯着眼睛一看，被一张发光的侧脸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是许轻扬一边抠着脚丫一边在玩游戏。
　　蔡子星气结，“许轻扬！你怎么不开灯！”
　　她倒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回道：“玩游戏要什么灯。”
　　“你差点把我吓死。”
　　“……是你胆子太小。”
　　蔡子星真是拿她没办法，走到洗漱台洗了下脸，头也没梳就坐到许轻扬旁边去开电脑，跟她一起玩同一款游戏。
　　许轻扬斜着眼看她，“德行。”
　　蔡子星也不理她，径自拿起她桌子上的芝麻酥咬了一口。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许轻扬拿脚踹她，蔡子星拔下耳机，“干嘛？”
　　“手机。”
　　她这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
　　急急忙忙地接起来，她说：“师兄，我现在就下去。”
　　她衣服也来不及换，抓起袋子就跑。

　　结束了一天的实验，程和身心都有些疲惫，眼睛有点干涩，嗓子也不太舒服。
　　这边的宿舍区他是第一次来，来这之前还问过同学，避免找不到路。
　　没有门禁，也没有宿管，是独立于宿舍区的一栋小楼。大门周围种着很多树，有风吹过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旁边只有一支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程和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慢慢地抽完一支烟才拨通蔡子星的电话，号码是下午刚存的。
　　响了一段时间电话才被接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她急冲冲地说，“师兄，我现在就下去。”
　　程和刚嗯了一声，电话就被挂断。
　　不一会儿，楼道就响起咚咚咚的声音，程和几乎可以想象她跑得飞快。
　　果然她头发散乱地跑下来，快到的时候又放慢速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他面前把袋子递给他。
　　程和伸手去接，靠近的时候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这种味道他经常闻到，并不喜欢。有时候这味道靠得近了，他还会不着痕迹地避开一点。但是也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极淡，他并不排斥。
　　拿完东西，蔡子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也不爱讲话。
　　为了避免尴尬，她及时地说，“那，师兄我先上去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于是她原本背着光的脸有一些接触到光线露了出来，程和的目光本来就在她脸上，所以很快地看到她嘴角边的几颗小黑点，他呆了一下。
　　蔡子星有些疑惑，他却把目光收回来放到别处，“好。”
　　她礼貌地笑了下然后往回走，抬起来往嘴角一抹，摊开手看到几颗小芝麻，她终于知道他刚才在看什么了，她真是欲哭无泪，几乎是悲愤地快速奔上楼，“我靠哦，真是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程和还没有走，站在后面听到了她的声音，原本他今天心情不是太好，此刻他却侧了一下头，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奔上楼的蔡子星却只想哭，想到自己居然满嘴的芝麻在别人面前乱晃就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