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看你一眼》猪久戒

2、2

　　今天蔡子星7点就起床洗漱，室友林玲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把头伸出来，“今天这么早？”
　　她含着一口泡沫，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唔，找了个兼职。”
　　整装完毕，蔡子星揣着50块钱，背起包包走出宿舍。
　　自从上了大学她就没有这么早起床过，闭着眼睛呼吸一下，发现空气中那种清新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她咧嘴一笑。
　　到食堂买了两个青菜包子和一杯豆浆，她一路吃一路慢慢地走去校门口的地铁站，路上遇到她们班的学霸，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周末还能这么早啊？”
　　蔡子星正好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她说：“啊，得赚钱去啊。”
　　学霸点了点头，扬扬手里一大叠书，“我去图书馆。”
　　蔡子星点点头，跟他说拜拜。

　　这个时间点的地铁站还很冷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走来走去。蔡子星掏出交通卡，顺便拿出耳机戴上，悠扬的女声穿入耳膜，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没什么人的空间，和耳朵里清透的音乐。
　　那一辆地铁的黄线区里只有几个人，蔡子星却在右前方看到了一道昨天刚见过的身影。高高直直地站着，真的很高，蔡子星微微仰头，觉得他至少也有185,。简单的黑色Polo衫和卡其色裤子，踏着一双nike的板鞋，年轻干净。她想起昨天自己说他的坏话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程和。
　　就在蔡子星看着他脖子上方短短的发线和耳朵时，他的脸却微微地侧过来一点，黑沉沉的眼睛就这样淡漠地从她脸上掠过，再淡淡地收回来。
　　他不认识她。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脸颊上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痘痘，终于确定昨天确实是她想多了。

　　很多人坐地铁的时候都会听歌或者玩手机。就像蔡子星这样，她害怕别人认为她形影单只所以耳朵里总是会塞着耳机，或者拿着手机按个不停。但程和就不这样，他安安静静地靠坐在椅子上，一条腿向前伸一点，另一条微微往后缩，双手抱胸，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像是在思考。A市的地铁一会行驶在空中一会穿入地下，明明暗暗光线交错。有时候有光投在他的脸上，他不适地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样的光线给他原本太过面目表情的脸增添了一丝柔和的味道。
　　蔡子星想昨天那个女生怎么说他的来着？哦，医学院的男神。
　　今天她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不只是指外貌，他站在那里或者那样安静的坐在就让人觉得像男神一样不可靠近。
　　地铁从地下回到地面，空间里有暗转亮，蔡子星眯着眼睛看过去，程和头靠在后面脸微微地仰着，他已经睡着了。
　　耳朵里传来烂大街的悠扬的you are beautiful
　　她觉得自己看他看太久了。

　　蔡子星是通过同学的同学的同学得到这份兼职的机会的，是给一个六年级的学生辅导数学。她觉得自己的大学高数虽然不好，但是给一个小学生教数学也不算误人子弟，于是她就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什么都挺好工资给挺高，昨天雇主打电话的声音也很友好，但是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远了。从学校坐到地铁过来还要40分钟
　　蔡子星匆匆忙忙收起耳机下地铁的时候程和还在睡，她犹豫要不要叫他，却又怕被觉得是多管闲事，而且又不知道他在哪站下，想了想，她还是直接下了地铁。
　　雇主给了她一个地址，她拿出来看了看，然后输到手机的导航软件去。手机提示的是要往左边的人行道走，还要过天桥，这才发现自己走错地铁出口。
　　蔡子星过了天桥，再往里面走一段，往上看到的是一些比较旧但是挺有特色的居民楼，墙身是那种老旧的橘红砖抹灰。她再看手机，软件提示还有四百米。
　　她继续走，但怎么都看不到那个地方，再看，发现自己走错小道。前面应该有可以绕过去的地方但是她不敢随便乱走，害怕等会走错了又绕不回来，只好退回到原来的地方。她在太阳底下走逼出了额头的细汗，用手抹了抹，再看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她和雇主约好的就是八点。
　　她有点着急，第一次上班就迟到怕是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加快脚步走完另一条小路，再往下走一点，终于看到了地址上写的那个地方。
　　那是个带庭院的房子，周围很安静，几乎没有人，从外面看可以看到庭院前面种着很茂盛的花花草草，蔡子星闻到了夜来香的味道，不是很浓郁，是淡淡的清香。
　　走近了却在门前看到一道让人惊讶的背影，他正对的门，一手放在兜里，一手掏出钥匙慢慢地开着门，是程和，可是他刚才明明还在地铁上。
　　蔡子星不受控制的“啊“了一声，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眉毛一挑，也有点小小的惊讶，但是他是聪明的，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他问：“是做家教的？”
　　她有点不自然的点点头。
　　他微微颌首，打开门，说，“进来吧。”
　　蔡子星赶紧跟上，却又突然想起他刚才明明没下地铁，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不是没下来吗？”
　　“哦，睡过头了。”他淡淡地说，那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是她听了有点想笑。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她说，“你走得挺慢。”
　　蔡子星又不笑了，有点不自然地说，“我第一次来这边。”
　　进门后，她就好奇地大量四周，这个房子不同于现在的商品房，也和她家乡的老房子不一样。客厅很大，地面是那种沥了油的木质地板，走在上面会发出小小的清脆的声音，家具是和地板一个色系的红木，光滑圆润的显出玉一般的光泽，大大的刻着龙的红木茶几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茶具。一种说不出的古色古香的精致和考究。她有点惊叹了。
　　她还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还没问出口就被一道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小小的身影迅速地扑到程和身上，小女孩抱住他的腰，仰着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叔！”
　　相比起女孩的热情，程和显得冷淡多了，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问道：“你爷爷奶奶呢？”
　　“给白山爷爷祝寿去了，说晚上才回来。”女孩伶俐地回答。
　　程和嗯了一声，放开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指着蔡子星对女孩说，“这是给你新请来的家教。”
　　女孩倒是个不怕生的，笑得落落大方，她喊，“姐姐好，我叫程晓橙。”
　　蔡子星看着她粉粉的脸蛋和大大的眼睛，觉得很可爱，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
　　程和走到一边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闻言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会后说，“程晓橙，叫老师就好。”
　　蔡子星呆了一下，程晓橙叫他小叔，又叫她姐姐，那岂不是她也得叫他叔叔？她想象那个画面，又尴尬又好笑。
　　但是这次依旧没有笑出来，因为程和瞥了她一眼。

　　程晓橙的房间是很普通的小女生的房间，天蓝色的小床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公仔，有点乱，但是很干净。
　　程和打开折叠书桌，搬来两张木椅，之后才向她解释，“她妈妈出去了，今天就先这样开始吧。”
　　蔡子星其实有点疑惑，以那些师弟师妹崇拜他的程度看来，要把自己的侄女的高数教好怎么都是绰绰有余的，为什么还要请她来……后来她觉得自己知道了答案。
　　程晓橙坐下来之后，他正要走出去，又被拉住，程晓橙嘟着嘴巴，指了指一旁的小沙发，撒着娇，“小叔，坐那坐那。”
　　程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蔡子星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却真的在那个小沙发上坐了下来，舒展的姿态，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轻轻地搭在沙发上。蔡子星这时候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感分明，指甲却剪得极短，手指边缘异常圆润。她再看看程晓橙的手指，同样修得短短的，她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天忘记修剪的指甲丑陋极了，有点不自然的把手收回来。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偶尔翻书页的声音就只有蔡子星讲解的声音，一开始她觉得尴尬极了，但是程和却一次都没有抬起头了，这让她微微放轻松了一点，声音也开始自然舒缓起来。后来她向程晓橙提了个问题，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回答出来，得到肯定的鼓励后，笑得眼睛弯弯地，她转过头看着程和，声音清脆，“小叔，我回答对了哦，我是不是很聪明？”
　　程和这才微微抬起头来，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一样，眯着眼睛想了两秒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在意他冷淡的反应，像是个得到很大的奖励的小孩一样，眼睛亮亮的，脸上的酒窝深深地凹下去呀，蔡子星看到她的样子，心情也不自觉地变得很好。
　　之后，无论蔡子星提什么问题，她都会在答对之后骄傲地向程和邀功，答错了也不气馁，只等着下一个问题答对再邀功，甚至过一段时间就会提醒蔡子星，殷切的小脸满是期待，“老师，你忘记提问我了。”
　　这时，程和倒是彻底地抬起头了，他放下手机，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
　　“程晓橙。”声音很冷淡，几乎没有包含什么情绪，可是蔡子星和程晓橙都听出了一点威胁。
　　“怎么了嘛，人家很认真了啊。”
　　“再这样我就出去了。”
　　程晓橙嘟了嘟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是还是乖乖的坐直身体，摆出认真的样子。
　　蔡子星是没有叔叔的，所以无法揣摩侄女对叔叔的那种感情，只当是程晓橙特别依赖他。可是她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动，把前面问过的问题再提一遍，终于悲催的发现——程晓橙这次选了截然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