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两日后,流川枫将军带兵退敌。
一周后,皇上病危。皇宫里一片兵荒马乱,太医、宫女一刻不停的忙活。
“每个人的故事都是在自己的眼泪中开始,在别人的眼泪中结束。可是在行将就木之际,能真正为自己这个九五之尊落泪的究竟有几人……”皇帝躺在床上,只觉灵魂渐渐正被抽离开身体去。扭头看见恭敬跪在榻前的三个儿子——他们没有叫过自己一声父亲,他们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就算在自己临死的时候……
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弥漫上来,孤独,后悔,几乎让他窒息。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胸口。一抬头,只见安静的眼眸,温柔的微笑,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是了,是了,还有他!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安慰和欣喜。他用颤抖的手握住藤真的手,紧紧的,死死的,仿佛溺水的人攀住唯一能救命的浮木,不愿放开。
藤真健司很漂亮。但活了几十年,再漂亮的也不少见。藤真笑起来很安静,能平静人心的淡定,就像救赎,使人欲罢不能。
他待他,犹如情人,亦犹如孩子,兼并爱情和亲情。他要把这一生没有机会付出和得到的感情补偿回来,所以,在他病急那么久,藤真是唯一能够陪伴在他左右的人。皇帝同样知晓他的手段,他的确有能力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因为是他看着他并纵容他的势力迅速崛起,带着一种欣赏而防备的态度。
所幸,藤真健司聪明而乖巧,并且足够忠心——他以为。
皇帝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藤真心领神会的退下,从皇帝交待的隔层里,拿到了那一张淡黄色的圣旨。每个人都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藤真依旧微笑没有一丝别扭,双手捧着圣旨来到皇帝床前。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放到皇帝面前,直到他确认过后,示意藤真可以宣读。
藤真点头,转过身将圣旨交到丞相手上。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
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个人都屏息凝神。
——改朝换代的时刻,开始了。
“——三皇子,仙道彰,即位!”
什么?不可能!
躺在床上的皇帝身体一僵,眼睛突的增大,他想大叫,他想凭最后一口气说出来——圣旨不对,圣旨被人换过了!
但他已不能言语。他只觉胸口一痛,眼前一片漆黑。永久的沉睡前,一个温柔的嗓音自耳边响起:
“陛下,您安息吧……”
藤真健司!原来,我一直看错了。
——你不是只乖顺的猫儿,你是条阴冷的毒蛇!
++++++++++++++++++++++++++++++++++++++++
夜凉如水。
一个男子斜倚在窗边,身材修长而秀欣,穿一件月白色水纹的长衣,形容俊秀,目光澄澈,眼、眉明晰得如画一般,那温润如玉的神情,就像是那跃动的春风都藏在了他微微拂动的袖襟之间——真是如珠如玉。
小桂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如仙般的主子,只觉痴了。他几步上前,故意压低声音,像是怕破坏了这宁静的氛围:“主子,该睡了。”
三皇子轻轻摇头,柔声道:“客人还没来,我还得等等。”
仙道虽没有回头,但语气轻柔甜蜜,小桂子听在耳里手脚都酥了,于是又斗胆追问一句:“主子这是等谁呢,没准儿……”
“等一个杀我的人。”
小桂子一惊,后半截话呛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连忙退了下去。
仙道突然睁开眼,眼里精光一闪,他身子微微向左一侧,一根银针堪堪的擦过颈项,然后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仙道暗叫不好。光线突然改变之时,人的眼睛因无法适应,往往什么也看不见——想不到这暗器是一石二鸟之计。
果不其然,一阵掌风袭来,仙道想前闪避,突然又一只手掐上他的脖颈——是两个人!
一把剑抵在后腰的滋味如何?一只手掐住颈项的滋味如何?
——都不怎么样。
所以当一把剑抵住仙道的后腰同时一只手掐住他的颈项时,仙道觉得非常郁闷!他感觉到那两个人正挟持着他往外走。他听见屋外传来打斗的声音,他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两个人浓重的呼吸声,他悄悄握了握拳头,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没有人看见。
两个刺客犹豫了一下,终是把他带出房间。借着惨白的月光,仙道看见整个院子横七竖八的死人,虽说不上血流成河,但走过去,鞋底总免不了沾上些血迹。
今晚月色不错,并不象戏文里描述的“月黑风高”。只是清风吹过,空气里有掩不去的浓重的血腥味。仙道素来不喜欢这种铁锈般的味道。
他突然觉着累了——什么时候,才能安安生生睡个觉呢?
所幸,他们很快把仙道塞进一间房里。一阵脚步声过后,有人点上蜡烛,漆黑的屋子顿时亮堂起来。
有人走到他跟前,一席黑衣。仙道抬头看住来人,轻轻笑道:“二皇兄这脸,蒙是不蒙,在我看可没什么区别的。”黑衣人眸光一闪,果真缓缓抬手揭下面纱——正是仙道泱那张英俊的脸庞。
仙道彰和仙道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别的地方不说,那嘴,倒是像了个十成十——薄薄的,水色的,通常微微向上一翘,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此刻,仙道泱在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笑得宠溺。
此刻,仙道彰在笑着,看着自己的哥哥,笑得欢喜。
二皇子略走近些,替弟弟理了理些微凌乱的发丝,又仔仔细细瞧着他,叹道:“小彰说得对,自家人,说话若隔层纱,倒真是生分了。”接着整整他的衣襟:“你也不要怨皇兄。生在皇家,有几人命是自己的?同是被逼迫,你我不过同病相怜罢……”
他这番话说的是哀伤缠绵,若不是后腰抵着一把剑颈项掐着一只手,仙道彰都道是俩亲兄弟在相亲相爱了。他只垂下眼睛,静静的听,唇边一抹笑。
半晌,才低声道:“皇兄说得在理。我不怨皇兄,皇兄可也不能怨我。”
仙道泱脑里一激灵,直觉有什么不对了。三皇子的眼睛平静无波的看着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去看看。”见仙道泱瞪住他没有动作,歪歪头柔声道:“你不信我?我不会糊弄你的……”
到了这个地步,仙道泱料想他也耍不了什么诡计,悄悄走至窗边望去,竟见自己带来的大批刺客已被举着火把的朝廷军队包围。
“你!”他气急败坏的拎起仙道彰的衣襟,方才刚被他理平整的衣襟又凌乱起来。但到底是皇子,顿了顿,他松开手,克制住情绪。
“为什么你会有军队,流川枫不是应该带兵去边关了?”
“皇兄不是早知道流川将军与我是一处的了吗?”这次,仙道彰是真正的笑了,他眯了眯眼:“您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会不惜抗旨而听令于我?”
“这着棋,我以为很浅显……皇兄你到底看轻了‘忠’……”
仙道泱楞住了,但也是是聪明人,想了想,嘲讽的一笑:“我倒觉得,‘情’一字更为合适。”
仙道彰不置可否,顺着他的话又道:“是呀,‘情’。我对皇兄又何尝没有情?皇兄却弃之于不顾!”不理仙道泱的诧异,自顾自往下说:“那天,让你看到我和流川将军在那小摊,你道是凑巧?哈哈,哈哈,这天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儿?我当你是记得的,小时候,你曾带我溜出宫玩儿,吃的那碗糖蒸酥酪,那真真是世间什么甜点也比不上的。这份情我掂着,念着,我想着要给你留条儿退路。若是你也能顾忌些,今儿断不会到这步田地。
“可你,没领我这份情,你迫不及待的动手了。假报军情,既调了我的人,又动了大皇兄的人,一石二鸟,这算盘打得是响当当啊!但你也为我摆平了道儿……”
仙道泱脸色苍白,一句话儿也说不出。
“可二皇兄又并不真的无情。若你够狠,早应直截了当把我杀了,更断不会在我面前现身儿……”仙道彰一脸遗憾之色:“你知道吗,若我的房灯熄了,别的房灯亮了,那么军队就会开始行动……明明有那么多条道儿,你却偏偏还选这条……”
仙道泱退后一步,喃喃自语“是我输了……输了……多情总被无情恼……”突然,他又抬头看住仙道彰,冷笑道:“我是要死啦,可你也活不了!”眼里的狠戾一闪而过。
仙道彰缓缓摇头:“你还是不明白……你我费那么多心思布局,现在好不容易分出胜负,我又怎么会死呢?”说罢,微侧过头,对身后挟持他的两人道:“你们真要杀我?你们也看到了,若杀了我,凭你们主子现在这样也保不了你们。若放了我……”他笑得极清浅,却让人顿生亲近信任之感:“我知道你们只是奉命行事,我不为难你们,并且让你们在军队里任职,好不好?”
仙道彰感到身后的人呼吸乱了。他最懂得的便是人心——攻克人心,收买人心。句句都讲到点子上。
仙道泱见此,厉声道:“你们好歹有点脑子!他说的话也能当真?若你们不动手,我自己来,先杀了他,然后你们两个就不是一死那么痛快的事儿了!”说罢,浑身杀气骤起,直逼得人背脊发凉。
那两人现今脑子乱成一团,恨不能把这两个皇子都杀了倒好!却听三皇子道:“论武艺我未必输他,恩,你们不放心,那他,总不会输你们二皇子吧?”
语音未落,窗外跃进一人,凌厉的剑气直逼二皇子死穴——不是流川枫是谁?
那俩刺客显是也认出了来人,大惊之下也知大势已去,对视一眼,放下剑松了手朝仙道彰跪下。仙道彰已向门外走去,不看,也不发一语。
流川枫不愧是将军,一招一式没有半分花俏,招招夺命。仙道泱学的虽也是高明的剑法,但总归魄力和经验相差太远,逐渐败下阵来,被流川枫用剑架住脖子。
良久,远远飘来一句话:“将叛党首领,处决。愿归降的人,编入军队;不愿归降的,杀。”
“臣——遵旨!”
看着一场的混乱,满目的血迹,仙道彰知道
——这不是终结,仅仅是,开始……
+++++++++++++++++++++++++++++++++
流川枫回到府邸已是鸡鸣时分。虽一身血迹满心疲惫,所幸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想着仙道去了哪儿。自出那扇门,便再没能见到他。心里头也不知是担心多些儿还是气恼多些儿。
突然,他推门的手一顿,星眸凌厉——有人!伸手握住剑,全身紧绷,一脚踢开房门——果真是有人,并且正光明正大的靠坐在他床上。
仙道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衣,微仰着头,合着眼,本来束起的长发披散开来,随意的垂于胸前,凌乱的散落在床褥上。现今看来,竟在超然中含了份颓废与疲惫。他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见流川,微微一笑坐直了些,朝他伸出手:“办好了吗?”
流川想不到仙道会在自己房里,一时楞住,只是怔怔的看着三皇子线条优雅的侧脸。千回百转之间,又爱又恨——恨极了他连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并算计利用;但是也明白就是这人看不透的个性和深不可测的城府才吸引了自己。
正烦恼,又见仙道伸出手,语气平淡,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心里一阵气急,索性赌气回道:“禀告三皇子,叛党已除!”也不理仙道伸出的手,兀自扭过头去。
仙道又哪里会想不到流川那些个心思。在他看来,流川就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儿。想些什么,气些什么,都对自己毫不掩饰——这小孩儿,是当真把自己当成爱的人……一味儿信任着,迁就着,把心肝儿实实掏出来给自己,巴巴的付出,哪里管是否能得到等价的回报。
仙道想着,心里有些微的疼痛——傻孩子呐,不要让自己这般吃亏……但整颗心又不免变得酥酥软软起来,溢满甜蜜。
他也不再说话,只拍拍身边的位子,抿着唇儿看着流川笑,直笑得那厢从眼角红到脖子,直蔓延到衣襟内。最后实在撑不住,才一脸别扭的走到仙道旁边,一屁股重重坐下,却仍别过脸。
流川本就皮肤白皙,极易看出脸红,此刻更是连耳朵都通红通红,清俊的脸看起来越发可爱诱人。仙道凑过去结结实实抱住他,无奈的亲亲他的脸颊,然后靠在他耳边哄道:“枫你不要生气。情动我的确是算好了的,可也并非预料得到便是虚情。若你我之间无情,我又哪里有情可用?”
流川咬紧嘴唇,半晌,他回转头,一字一字的道:“我向来知道你不屑虚情,你有的是手段。可我给你十分,你给我几分?我不逼你,也不会恼你,我只要你一个答案。”他抓住仙道抱住自己的手臂,抓得死紧,手心湿凉。
觉察出那两只手的颤抖,却强自镇定。仙道垂下眼睫,轻叹口气。
“我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别人给我情,我回他们财富,权势,甚至生命。独予你……”他对上流川的眼睛,良久,方认真的说:“独予你,我有多少情,便给你多少情。只与你,再无他人。好不好?”
那一瞬间,流川枫的眼睛亮得灼人。没有回答,只粗鲁的印上他的唇,双臂大力拥住他,骨骼生疼,也不放开。
——再不放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