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福地》白色的橡树

4、丝琪的决定

　　电话在深夜忽然响起。素梅睡眼惺忪地望了一下表：三点二十。素梅猛地坐起来，床头灯还亮着，床头柜上的洋甘菊茶已经凉了，电话在响着。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素梅记起晚上的约会，心里又暖又甜。可能是素兰吧，好奇地来询问约会的情况。自从江东去世，素兰就有了失眠的毛病，总是在奇怪的时间做各种事情，有时还几天不睡。也许是温晋西，也许他不能入眠。
　　素梅抓起了电话，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素梅马上知道这是丝琪，母亲总是能听出孩子的哭声，哪怕孩子已经是成人了。不用听到一个字，素梅已经下意识里知道一定有什么让丝琪崩溃的事发生了。
　　＂结束了，妈。＂
　　＂结束了？＂素梅问。
　　＂结束了。＂
　　素梅的手更紧地抓住了电话。这是做母亲的重要时刻，她不能让丝琪失望。＂发生什么事了？＂素梅尽量镇定地问。
　　秦书贤身高一米八，是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他最特别的地方就是能让所有见到他的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想开心地微笑。他是北大社会学系毕业，对电脑技术却也十分精通，还酷爱运动，是学校的篮球主力队员。他还特别喜欢老歌和老电影，这让他和素梅这一代人有共同语言。大学毕业后他没有去父母所在的电力、通信系统工作，而是借用父母的钱和一些银行贷款办起了一家猎头公司。五年后，这家公司已在国内颇有名气。
　　丝琪和秦书贤是在市中心一家摇滚乐酒吧认识的。丝琪和一些女朋友去喝酒聊天，秦书贤去看他弟弟秦书哲的表演。秦书哲是乐队＂豪情无畏＂的吉他手和歌手。跟丝琪以前见过的年轻人不一样，丝琪和书贤一见钟情。
　　丝琪和书贤恋情开始正巧是素梅和沈起闲婚姻结束的时候。丝琪知道素梅和沈起闲已经分居，但是还想让他们一起见秦书贤。素梅开始是不愿意的。这不就是和沈起闲的约会吗？这个沈起闲不就是自己想要完全离开的人吗？由于丝琪的坚持，素梅最后还是同意了。沈起闲对这件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爽快答应了丝琪，又在他们以前一起吃饭的餐馆订了位置。素梅坐沈起闲的车去了餐馆。沈起闲的气味和衣着还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古龙水，一样的素梅以前为他买的衬衫。看到没用改变的沈起闲，素梅尽然觉得心里有一丝欣喜。餐馆的领班是他们的老熟人。他殷勤地领素梅和沈起闲到包厢。他当然还不知道他们分开的消息，所以还是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们先生、太太，还像夫妻一样。素梅在路上已经把丝琪跟书贤的事告诉了沈起闲：他们一见钟情，他们约会三个星期了。
　　＂三个星期？＂沈起闲有点吃惊地问，＂三个星期就见父母了？这小子是什么人丝琪清楚吗？＂
　　＂这是年轻人的事。你对他态度可得好点。＂素梅忍不住提醒道。
　　丝琪穿了一条淡绿色花长裙，十分光彩照人；书贤穿的灰黑色西装外套更显得他英俊潇洒。素梅注意到书贤的领带上有淡绿色的小花。他们已经开始穿情侣衣了，素梅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同时也暗暗担心他们是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丝琪和书贤就好像从时装杂志中走下来的一对恩爱情侣。
　　书贤很有礼貌地和素梅、沈起闲打招呼。他的微笑让他们两人的心情都阳光了起来。他端正的五官，洁白的牙齿，闪亮的眼睛，这一切都让人赏心悦目。去餐馆前素梅还对浪漫的关系非常反感，但是现在她非但不反感，反而衷心欣赏丝琪和书贤两个人之间的浪漫。书贤很有礼貌，丝琪起身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会起来为她拉凳子，他细心地为丝琪夹菜，挑鱼刺。他跟素梅和沈起闲谈他的计划和理想。他陪沈起闲喝红酒，享受素梅介绍的甜品，他反复谢谢素梅和沈起闲，赞美他们美丽聪明能干的女儿。这就是秦书贤，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呢？
　　所以丝琪的话让素梅震惊。丝琪要结束跟书贤的关系了。丝琪出去跟同事一起吃晚饭，饭后没用告诉同事就自己走回家。在走回家的路上她给书贤打了电话，告诉他要取消婚礼。书贤正在香港为一家科技公司面试技术总监，第二天会回来，但是丝琪说没用了，她不想结婚。
　　＂等一下，＂素梅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丝琪回答，＂我就是不想跟秦书贤结婚了。＂
　　＂但是为什么呢？＂素梅不是傻瓜，这件事一定有原因。
　　＂没有什么原因，＂丝琪边说着又边哭起来。＂我就是不想结婚。＂
　　＂你不想？＂
　　＂对，不想。＂
　　＂你不喜欢他吗！＂
　　＂不。＂传来丝琪坚定的回答。
　　素梅觉得无话可说了。＂那好吧，＂最后她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丝琪呼出了一口气，轻声说＂真的吗？妈妈，谢谢你。＂
　　＂好了，好了，＂素梅安慰道。
　　＂你能告诉爸爸这个消息吗？＂丝琪忽然问。
　　＂我？＂
　　＂求你了，我实在没胆量告诉爸爸。＂丝琪又要哭了。
　　孩子被宠坏了，素梅想，从来不愿认错。可是谁又想在这个时候告诉沈起闲他用在天鹅、萤火虫上的钱完全打水漂了呢？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亲自跟你爸爸说，这样才能解释清楚。＂
　　＂妈，求你了。＂丝琪哀求道。
　　素梅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现在发生这件事总比五年以后丝琪有了孩子才发生要好。素梅觉得筋疲力尽，于是说道：＂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谈。明天书贤就回来了，也许……＂
　　＂妈，没有也许。＂丝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