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清歌曼舞

4、沉默的家庭 （五）、毕

　　(五）、

　　那天，毕竟是第一次去见准婆婆，如芊免不了感到紧张。匆匆忙忙的把手上的一点工作结束掉，转了三部车，四点左右就到了五角场。

　　五角场对于如芊来讲也是再熟悉不过了，大学四年，这里不知逛了多少遍了，今天是周末，到处都有学生气十足的女生嬉笑打闹着，或是蹲在地摊上挑挑拣拣的买东西，如芊忍不住笑了，一年前，自己还不是这样，穿着件棉布的衬衫和白裙子，满额碎发，素着一张脸，和雅萍承芳她们，勾肩搭背的，到处去找好看的发卡，还有广东那里来的指甲油。那时候流行过的挽头发的木梳，现在已经不大看的到了呢。

　　枫已经早早到了，远远的看见如芊在人群里张望，跑过来搂住她。枫那天穿着件浅咖啡色的T恤和棉质的长裤，衬的人分外精神。如芊则是淡粉色的太阳裙，栗色的卷发长可及腰，蜜色的肌肤，映衬着一抹橙色的唇彩。一对人儿都是青春年少，互相凝视着，不禁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枫心疼的接过如芊手里的东西“我们走吧，还要转两部车呢”。

　　如芊吃了一惊“这么远？”，悄悄活动了一下肿胀的脚，如芊拉着枫的手靠在他肩上“小枫，我累了，再转两部车到你们家就吃饭就太晚了，你爸爸妈妈会不高兴的。我们叫部出租车吧？”

　　枫刮了一下如芊的鼻子“怎么这么懒的啊？”。

　　出租车越开越荒僻，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如芊张望了一下，觉得有些迷惘，原来上海还有这么清冷的地方。孤零零的几栋老式居民楼，旁边望去只有一家杂货店。楼的年代久了，好象住的人家也不多，暗沉沉的，只有很少的一点两点灯光投射出来。

　　如芊跟着枫走进楼道，里面到处都是垃圾和居民堆出来的杂物。枫小心的拉着她绕过去，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家人家门口，枫回过头来捏了一下她的手“到了”。

　　如芊紧张的满手冷汗，停住脚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才满带笑容的和枫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光异常昏暗，人又是过于紧张，一时间视线竟有些模糊。定下神来再瞧，方才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过道厅连着厨房,满眼望去，没有一样陈设是新的，墙壁上贴着一圈美女月历，似乎还是八几年的审美习惯，左边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卫生间，门敞开着，一个木质的积诟的澡盆靠着墙上。枫的父母已经笃笃定定的坐在那里吃饭，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看，居然毫无表情的又转过头去。

　　如芊本来心擂如鼓的，这时倒楞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枫也有些尴尬，赶紧拉着如芊坐到饭桌前“爸爸妈妈，各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芊芊”。

　　如芊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招呼“小枫爸爸好，小枫妈妈好”。

　　两位老人恩了一声，也没其他的话。如芊想，将来若是有人问起她对枫家庭的第一印象，也只有击节赞叹他们的惜字如金。

　　如芊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枫递给来一双筷子“芊芊，我们吃饭吧”。如芊也只得入乡随俗，待仔细看清楚桌上的菜，不禁又哑然失笑。

　　油漆剥落的饭桌上，最奢侈的菜显然是当中的半条鱼，然而已经吃的怠净，遗留的只有一点鱼尾泡在汤汁里。还有一碟杂烩，里面是吃剩的青椒毛豆和红烧豆腐亲热的挤在一处。最后一碗撑场面的，是寻常上海人家早上搭粥的咸菜。

　　如芊不知从哪里下箸，看看枫倒是吃的很香甜，也只好端起碗来随便吃了几口，接下来的整个吃饭过程中，枫和家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如芊想，姆妈小时候给做规矩，吃饭不许多说话，枫家里的吃饭规矩，姆妈大概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