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绯 （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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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然后一直淅淅沥沥的就没停过。
唐太太躺在床上，觉得五内烦躁。到了这个年纪，只要是半夜一醒就再难睡着了，听着旁边唐先生此起彼伏的鼾声，想起以往种种，唉，到底是老了。
唐太太今年已经快六十了，这些年来，晚上失眠的时候，总要想起家乡的老祖母。1940年前后，唐太太还只不过4、5岁，留在乡下由最疼她的老祖母来抚养。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打到宝应，周家的当铺，药房，干货店还照常开着，生意一直做到了上海。唐太太穿着绸缎的团花小袄，挽着双髻，身边贴身照顾的姨娘就有两三个，哪懂人世艰难？只晓得傍晚时分，乘着老太太去帐房查帐的机会，带了表弟溜进老太太暗沉沉的卧房里找点心吃。老太太懂的保养，房间里多的是甜品和参茸。唐太太和小表弟钻在红木梳妆台下啃着蜜枣，手指头粘忽忽的只管往小袄上揩，过一会娘姨找过来，哭笑不得的抱了去洗手。
七岁以后，远在上海的父亲来了信，要接她去念洋学堂。初到上海，看什么都希奇，全家住了一栋老式弄堂房子，天井的角落里开着粉色的夹竹桃。
十三岁以后，父亲的工厂都被收缴了去，整栋的房子到后来全家人只住了其中的一间，唐太太在父母的庇佑下，还是懵懂不知世间事。渐渐有了要好的小姊妹，闲暇时和小姐妹只管坐了黄包车一块去看电影，如花似玉的，一路上都有年青的男子在马路边停住了看，小姊妹比她年长，搂了她躲在的幔布里吃吃的笑。。。。。
要是没有那场革命，接下去唐太太的一生，也就是按部就班的了吧--------顺着父母的意愿，嫁个穿长衫的温文尔雅的男子。闲暇时挽着手臂，逛逛百货公司，一辈子，眉眼含情的。可是，唐太太命里等来的却是一场天昏地暗的乱。哪怕工厂收缴了去已经几年了，父亲也只不过是厂里一个普通的会计了，大字报还是一路贴到了家里，家具掀翻在地上，值钱的东西一样样的搬出去，匆忙里，已经憔悴不堪的老母亲把藏在手里的一点金项链宝石戒指塞在眼药水瓶子里，丢到阴沟下去逃过□□的眼。。。。。。。。。。。。。
唐太太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房间里熟悉的摆设，禁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年了，心心念念的，也不嫌罗嗦，命中注定的苦，再怨又有啥用？如今的丈夫，自己选的，再不称心，也在一起磕磕碰碰30几年了。兄弟姐妹面前，也是恩恩爱爱的，虽然背着人，是难得再有一句两句话。
一辈子就这样要走完了。如今要放在心上能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如绯和如芊姐妹俩个了，从小到大，两姐妹都是聪明漂亮书读的好，亲戚们说起来都是交口称赞的，现在只要为她俩找好归宿，也就是尽到了做娘的责任了。
如绯在同辈的姐妹里是第一个出嫁了，嫁的这般好，然而唐太太回想起当年费祖康来拜会的情形，也不禁要捏把冷汗。
初见祖康，还在娘家弟弟拥挤不堪的客厅里，地方小，东西杂，小孩子们尖叫着的跑进跑出的张望，可唐太太镇定自若的招待了客人。
年龄比如绯足足大十四岁的费先生坐在如花似玉的如绯旁边，唐太太也为女儿抱屈，然而费先生显然是有备而来。闲闲的几句话，不卑不亢的把家世介绍了--------费太太过世5年了，膝下并无子嗣。费家长辈们都在三藩室，做超市起家，费先生大学里学的是服装设计，如今在郊区开的是服装厂，不敢说豪富，但也是足够小夫妻恩爱舒适过日子的。
仔细听完了费先生的话，唐太太略想了一下，让如芊给客人添了茶，缓缓的开了口：“如绯是我们周家最聪明伶俐的孩子，也是捧在手心长大的。撇开几个舅舅阿姨不说，至少要先看看家里长辈们的意思，周家长孙女的亲事。。。。。。。”唐太太停了一下，看着不安的费先生笑了笑“若是如绯和你真的是缘分天定，我也算了了件心事，就是如绯还小，广东人家规矩多，将来若是有侍奉公婆不周到的地方，费先生也请为如绯担待些。。。。。”
费先生看着如绯笑了：“如绯虽然小，但是待人接物倒是大方得体，说是伯母当初家教的严。当然日后要有什么委屈，我也自有公道话。。。。。。。。。。。”
当下相谈甚欢，唐太太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准女婿，临走前，费先生露了露要为唐太太在上海买套房养老的口风，唐太太一口拒绝了。如绯日后过的好，自然不会亏待了姆妈。此刻要了他的房，倒象是做价把女儿卖了似的。
如绯的婚宴摆在金贸，去参加的娘家亲戚唐太太很是细心的搭配了一下，挑的都是行动谈吐大方得体的。唐太太自己穿了件旗袍，五十几岁的人了，腰身还是两尺，穿着白底金丝的旗袍，戴着老母亲留下的翡翠戒指，端庄娴雅，倒也让费家珠光宝气的一帮女眷不敢小觑。
然而酒席开到一半的时候，费家太太突然开腔“听如绯讲，唐太太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新疆那种苦寒之地？这些年带大两个小孩，唐太太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真是不容易。。。。。。。。”。
唐太太看定了亲家太太，微微一笑“我也听祖康讲，费太太婚后不久就去了三藩打拼，从一家小杂货店开始做起？费太太想必也吃了不少苦，更不容易。。。。。。。。。。”
费太太一楞，还没想到怎么接口，如绯祖康已经过来拉了两方家长拍照，只得悻悻作罢。
如绯婚后没在祖康的服装公司帮忙，自己另外开了个贸易公司，生意也是做的红红火火。私下里，如绯跟姆妈讲“帮他做，做的再好，人家也说是祖康的功劳，如今自己的公司生意红火，才算有了立身之本”。
如绯今年还没有到三十吧，却已经是周家的轴心了，亲戚大小事情都会找上门来，如绯也处理的稳妥，打点的周到。唐太太想，芊芊的事情马虎不得，找个机会，还是要和如绯商量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如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