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文章》林田

6、【第二章】恩义非爱（3）

　　忘恩负义。

　　结束了家教工作，江雪梨再面对郑毅阳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这个词，如果她提出和郑毅阳分手，便是忘恩负义。

　　她开始躲着庄韦泽，不接他的电话，他发短信说在校门口等她，她也不见。

　　一个人的家太冷清，她偶尔回家整理房间，平时都住在学校。
　　周五下午，她独自在街上闲逛，觉得饿了，就随便进了家小饭馆，点了一个麻辣小香锅。吃过饭，天色黄昏，她又去超市采购了些食物拎着回家，意外在楼下遇到庄韦泽，他靠着一棵玉兰树抽烟，丝丝缕缕的薄烟融进暮色里。

　　看到她手里拎着一袋吃的喝的，他笑着接过来：“刚好，我饿了。”

　　等他吃饱喝足，她赶他走，几乎是不留情面的。他不肯，一定要她给理由，她只好说：“我对你没感觉。”

　　“我能说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吗？”

　　她便沉默了。

　　“恩情道义，不是爱情。”

　　他的话让她心里一惊，她从未向他提及过郑毅阳，他又怎么会知道的？

　　“从你开始躲我的时候，我就去了解过了，你有一个男朋友，你们十几岁就认识，他很照顾你，你感激他，仅此而已。你不肯说，我就只好替你说。” 他无法理解她的顾虑，他只知道她被道德绑架了，她痛苦不堪，“雪梨，如果你们相爱，我不会下作到硬要横隔在你们中间，可你明明不爱他，分手对你对他都公平。”

　　“我有什么好呢，你为什么爱我？”

　　“我怎么知道呢，我就是爱你呀。心动，你懂吗？盼着你来，坐立不安，恨不得看一百遍时间，你懂吗？”他太急切，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两个手肘支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她的脸。
　　她满怀愁绪的样子令他心疼，如果他们在一起，他一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快乐起来。
　　他喉头还梗着一句话，因为流通性太好，说出来会显得有点矫情，却最能表达他心动的原因——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在他眼里，她就是有这般美好，是别处没有的风景，或许是有的，只是他看不到。

　　她沉默良久说：“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声音柔和，但足够坚定。

　　他笑了，心安理得：“谢谢。”

　　“我可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她心里有道坎儿，暂时还没跨过去。他仍是笑，一副洞明一切的样子。

　　那一晚，江雪梨睡得不踏实，一大早就醒了，洗漱完毕，到阳台给花浇了点水，又趴回到被窝里看言情剧，男主角一番深情告白，她心里立刻酸酸的，眼看眼泪就要流下来，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她的情绪被打断，下床穿上拖鞋走至客厅门口，扬声问：“谁呀？”

　　“您要的早餐。”分明是庄韦泽的声音。

　　“您以前也这样惯您女朋友？”她打开门请他进来。

　　“你承认自己是我女朋友了？”他倒是很会抓重点。

　　“只是打比方。”

　　他长叹：“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好哄了，男人要没点真材实料，十八岁到八十岁都得过光棍节。”

　　夸张，她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将一红一绿两个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打开来，盛一碗八宝粥，取一碟小笼包，倒是符合她的口味。

　　“来，坐这儿，爸爸喂饭。”

　　她一愣，反应过来：“怎么这么讨厌，被你占便宜了。哪有胃口吃饭。”忽然这样和他打情骂俏，她一时还真有点不适应，但十分受用。

　　他走过来，好笑地推着她到餐桌旁就坐，然后端着粥，用白瓷勺舀一勺，送到她嘴边：“啊。”

　　她嘴巴闭得紧紧的，故意不配合。

　　“没情调。来，演一下。”

　　“演什么？”她没好气地说。

　　“白痴。”

　　“你才是白痴。”她使劲拍他的肩。

　　他躲她的拳头，哈哈大笑：“不准歧视白痴。我喜欢白痴，白痴的世界美好单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一辈子信赖谁，不离不弃。”

　　怎么听都像在说她是白痴，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还是不要配合他，免得不小心中了大灰狼的圈套，小白兔太单纯才会被熊拿去擦屁股。

　　“这是岗前培训，你才是受益人。”他循循善诱。

　　“家政男保姆？”

　　“是，请女王陛下检验，以便属下能更好地为您效劳。”前一秒他还当她是女儿，这会儿她又成了他的女王，真担心他会精神分裂。

　　“先喂我小笼包。”她昂着头，两手交叠轻放在身前，女王范儿十足。

　　“喳。”

　　想要当女王也要有人捧才行。这种感觉还真不赖。她难得心情好，做出一本正经地样子鼓励他再接再厉。

　　有电话打进来，江雪梨的脸上立刻愁云惨淡，一时欢乐无边，她彻底忘了郑毅阳的存在。他这就来提醒她了。

　　“郑毅阳在门外，你要不要躲一下？”她自觉做贼心虚，有些慌不择路了。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要去开门,她下意识想拦阻，又一想，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初一，必定躲不过十五。出于顾及郑毅阳的感受，她抢先一步打开门，看似笑得自然，心气还是虚了一大半。

　　看到竟然有男生在，郑毅阳明显错愕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江雪梨。

　　“噢，这是庄韦泽。这是郑毅阳。”这种场面，她一时不知如何应付，下意识地避免介绍他们两人与自己的关系。

　　郑毅阳立刻察觉到什么，小心掩饰着心里的疑虑问江雪梨：“他是你的朋友？以前没见过。”

　　这时候是谈话的时机吗？能说得清楚吗？江雪梨心慌意乱。

　　“我喜欢江雪梨，我要追求她，我觉得你们不合适。”庄韦泽语出惊人，不顾后果。那时候的他还有些大男孩心性，率真无畏，有时也难免冲动。

　　江雪梨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也冷静了，事情总要解决，当断则断最好。

　　她居然没有否认，郑毅阳看向江雪梨的眼神有求证有愠怒。江雪梨艰难地开口：“毅阳，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雪梨，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你说，我改。”

　　“你别这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的错。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江雪梨看着郑毅阳诚诚恳恳地说。

　　“我不接受，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么？你到底为什么变了？你……”

　　“你不要逼她。”庄韦泽原本不打算插话，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不好说什么，可是他没忍住，看着江雪梨又愧疚又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他心里很不舒服。

　　“有你什么事？你算他妈什么东西？”郑毅阳正窝着一肚子火找不到出口发泄，边骂边使出全力用双手猛地推了庄韦泽一把。庄韦泽一时没防备，向后一个趔趄被椅子绊了一下，手撑着餐桌才没有跌倒。

　　江雪梨见状赶紧上前扶他，看他怒火中烧作势要冲过去打郑毅阳，惶急地拦住他，说：“别冲动，好不好？我不想看你们打架。”

　　庄韦泽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直视郑毅阳，他如果想打架出气，自己绝对奉陪。

　　争战还未开始，郑毅阳就已经惨败，他懊丧地甩门而去。

　　江雪梨开始腹痛，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考前紧张偶尔会腹痛，现在只是心里有些不安难道也会引起生理反应？
　　郑毅阳走后不久，她让庄韦泽也先回去了，想一个人静一静。这会儿腹痛难忍，在卫生间呆了半天，身体发软，到卧室躺了一会儿，突然感到胃里翻涌，迅速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江雪梨换好衣服，出门准备去医院，下了楼，走到楼门口，一眼看到庄韦泽，他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两个手肘闲闲地支在腿上，百无聊赖，左右张望。看到她，目光一亮。她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托着腮看他，气力不足地说：“你没走？”

　　“等你召唤，你刚才情绪不对，说不定突然就想我了，我好及时出现。”

　　“我一直不召唤呢？”

　　“我又不傻，等你熄灯睡觉了，我自然就会回家。”他看着她的脸，忽然眉头一皱，“先别说别的，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对，人也有气无力似的。”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发烧了！”赶紧背她起来，就近去了街口新开的一家私立医院。医生诊断她是得了急性肠胃炎。

　　罪魁祸首就是她昨天吃的麻辣小香锅，如今也只能怪自己肠胃太娇弱，而不能怨那家小饭馆或许后厨卫生很可怕。

　　医院病人少，她只是输液也得了一张病床，舒舒服服地躺着渐渐就睡着了。

　　醒来是护工守着她，药液还没有输完。护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纸条给她，庄韦泽留书：邻县派出所给你打来电话，我帮你接你了，郑毅阳出了车祸在医院，我尽快赶去看看情况，你安心等我消息。

　　江雪梨看完心惊肉跳，正要打电话给庄韦泽，他先打了过来，说医生宣布，郑毅阳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