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文章》林田

10、【第三章】死而复生（4）

　　因为心绪不宁，几乎天快亮了，江雪梨才沉沉睡去，却也不过睡了三个多小时便醒了。

　　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庄韦泽估计早就出门了。他一向视工作如命。一年半以前，父亲去了芬兰养老，临走只嘱咐他一句，守好家业。
　　简单的四个字，重如泰山，他每天要为之消耗多少心力可想而知。重逢之前，江雪梨曾无数次地想过，回到他身边，每天看着他，守着他，照顾他，给他温暖和力量，管它什么良知道义，统统抛掉。可想归想，当初要踏出那一步，却难于登天。

　　如今，她终于实现愿望，伸手就能触摸到他，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么多，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了，不是吗？

　　可是再怎么自我安慰，自我劝解，已经存在的问题，忽略不了，心是很诚实的，它无法伪装快乐。

　　如果不快乐还硬要守在一起，那就只剩下互相折磨。与其这样，不如彼此暂时退回到安全距离。

　　江雪梨住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庄韦泽临时准备的，她要带走的只有一些随身物品，装不满一只箱子。

　　瑞阿姨看她拎着行李下来，很吃惊：“这么早你要出远门么？”最近她都在休息，应该不可能是出差吧。

　　“回我妹妹那里，她最近工作很多，压力大，我想多陪陪她。”江雪梨觉得不便和瑞阿姨说太多，也说不清，还是不要给她徒添烦扰。

　　看瑞阿姨欲言又止，又似有些为难的样子，江雪梨柔声说：“阿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没关系的。”

　　“唉，我是看庄先生早上走的时候，精神情绪都很差，像是受了打击似的……我来这家也有一年多了，还没见过他这样，所以才想多嘴说一句。”瑞阿姨看着江雪梨的目光不仅友善，还多了一丝怜爱，“我看得出来，庄先生对你死心塌地，把你捧在心坎上，若是你们之间有点什么小矛盾小误会，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不值当。”

　　江雪梨明白瑞阿姨的好意，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被自己爱的男人当成心头肉，她是有这个福分的，应当珍惜。

　　她心里叹息，却也只能说：“让你费心了，我们没什么的。”

　　江雪梨拉着行李走到门口，遇上庄韦泽开车回来，他下车站在她面前，脸色凝重：“你是打算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我？”

　　“回到家我会打电话给你。”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凝视她，“雪梨，不要离开，好吗？咱们说好的。”

　　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她是说过，我亲爱的庄先生，我不会离开你，也不许你离开我，你敢离开我，我就把你拖回来，暴打一顿。

　　“可你也说过，永远对我坦诚，不会欺骗我，更不会伤害我。你没有做到，你不坦诚，你欺骗了我，伤害了我的感情，伤害了我对你的信任，伤害了我对你所有美好的期待和想象，我爱的那个你即便不够好，但绝对不虚伪。”虚伪？她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吓到了，难道在她心里，他真的成了这样的人吗？

　　不是的，她绝不承认。

　　可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刺伤他，她还不是一样痛。

　　庄韦泽目光一黯，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好，我不给你压力，不逼迫你留下来。咱们不谈这些了，我先送你回家收拾一下，然后去医院。我已经让张秘书和医院那边联系过了。”

　　“去医院做什么？”

　　“整容。”他说着，帮她拉开车门。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该去医院做鼻骨复位手术。从昨晚到现在，心里一直兵荒马乱的，她倒把这事给忘了。

　　江雪梨原以为鼻骨复位不过是个小手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痛苦，头痛，鼻子痛，鼻腔里塞着棉花条，只能用嘴巴呼吸，口干舌燥，喝水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躺在病床上像搁浅的鱼，奄奄一息，不想说话，不想动。

　　尽管单人病房里已经很清净了，她的心情还是有些烦躁，庄韦泽每次跟她说话，问她痛不痛，要不要再喝点水，需要他做什么之类，她都皱着眉只是摇头，他再说，她就翻个身，表示别理我。

　　庄韦泽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好，好，我不啰嗦了，你睡一会儿吧，睡着就不疼了。”一副恨不得代替她疼的样子。

　　手机忽然在包里响，庄韦泽帮她拿出来，俯身小心翼翼地问：“是吴小心，我帮你接好不好？”

　　江雪梨摇摇头，自己接了电话。吴小心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怪她有事不说，坚持要来陪她。

　　然后又是江樱桃的电话，她昨天夜里就飞去杭州，拍古装戏，知道江雪梨今天做手术特意打电话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要多休息，多喝水什么的，又让庄韦泽接电话，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姐姐。

　　自从出了郑毅阳那一桩事后，妹妹就极少和她说暖心的话了，即便心里关心她，但也绝不肯表现出来。这次她只是做个小手术，妹妹就如此挂念，江雪梨觉得很窝心，心情也好了许多，似乎连疼痛都减轻了一些。

　　之后庄韦泽要亲自喂她喝水，她也不再冷淡拒绝。

　　喝完了水，江雪梨重又躺下，庄韦泽靠在床头，给她按揉太阳穴，她闭着眼慵懒的像只被顺毛的猫。

　　像猫一样的江雪梨对庄韦泽来说充满了诱惑，他缓缓地俯下身，正要一亲芳泽，门突然被推开了。

　　吴小心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郑毅阳，两人同时来看病人，在病房门口遇上的，庄韦泽猛然躲开的动作被他们尽收眼底。

　　“……呃，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吴小心笑得暧昧，自觉破坏了这房间里的浪漫气氛，怪可惜的。

　　江雪梨不明所以，笑着白她一眼，说她思想不单纯，但凡看见孤男寡女呆在一起，准往歪处想。吴小心被冤枉了，也不辩解，只是笑。

　　而旁边的两个男人正用目光激烈交锋，庄韦泽先开口道：“郑毅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郑毅阳淡淡回应，然后转身走到江雪梨面前，说：“樱桃告诉我你今天做手术，所以我来看看你。晚上，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好吗？”

　　“我们家的人，我自己会照顾，就不麻烦你了。”庄韦泽可看不得别的男人对他家的女主人含情脉脉。

　　郑毅阳转过头，正视他，用一贯温和的语调说：“现在还不是，以后是不是也说不定。……噢，对了，当初你借给我的那三十万，我已经连本带利给了你的秘书，请他帮忙转交给你。早知道会在这儿遇上你，我应该亲手交给你。”顿了顿，又说：“感谢你以前对我的帮助，我一直谨记在心，该还的就要还，而该争取的，当然也不能拱手相让。至于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庄韦泽盯着郑毅阳，目光如冷刃。

　　吴小心不知他们有什么瓜葛，只是闻出了争风吃醋的味道，神秘兮兮地捅捅江雪梨，眼睛里隐隐闪烁着兴奋刺激的光芒，那意思是，行啊你，这么帅气的两个男人要为你打起来了。

　　江雪梨很无语，她看也不看那两个男人，淡淡说道：“你们都走吧，有小心陪我就行了。”

　　两个男人敛了杀气，转过头看着她，都一脸的无辜。

　　吴小心笑嘻嘻地说：“雪梨的意思是，你们千万不要在这里打架，如果不打不痛快的话，那就到大街上打吧。打完再回来，我晚上还有约会，照顾雪梨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这是什么损友，当着面就把她给卖了。江雪梨瞪吴小心，吴小心直接装看不见。有好戏看，谁还看白眼。

　　到了晚上，两个男人果然没一个肯走的，一边一个端坐在椅子上，像两个保镖，江雪梨吃东西喝水，两个人都要抢着喂，不明抢，也不刻意讨好，都绷着脸，暗中较量速度。

　　第二天，吴小心来医院看到这样的场景，偷偷地对江雪梨嘀咕：“好好笑啊，好嫉妒你啊。”

　　江雪梨住院五天，被吴小心深深地羡慕了五天，也被骂了很多次不知足。

　　有一个人能让她简简单单地爱，心甘情愿地被她使唤，她会特别知足。

　　可有两个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