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当她离开的时候 ...
-
一段感情可以维持多久?一个月,半年,几年,还是一辈子?没有人能预料。从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束。
在恋爱的那两年时间里,萧离正相信自己是付出过真情实意的,虽然最初并非自己心甘情愿。他也认认真真地思考过和对方的将来,包括诸如房子车子这样现实的因素。他是真的相信,两个人既然在一起了,也爱了,就会牵手走完这一辈子。
可是正如他担忧过的那样,两个人的性格存在着太多的差异,从最初的互相妥协,经过日积月累的争吵摩擦,到最后终究还是成为了不能调和的矛盾。
她试图改变自己去迎合他,一开始确实是成功的。但时间久了呢?她慢慢地感觉到这种感情付出中的不公平不对等,她开始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她想要索取的爱越来越多,总是对自己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觉得他不够在乎她。她太缺乏安全感,所以不断想要通过一些任性的要求来验证他对她的感情。
他从最开始时的置身事外,到后来慢慢地投入真实的感情,这一路走来并不顺利。当他开始真的爱上她的时候,他却发现,她已经不相信了。他试着去包容她,理解她,给她足够的爱与安全感,却发现那仿佛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根本无法止住她渴求的欲望。
他们开始有争论,慢慢地发展成真正的吵架,然后是冷战,又和好,周而复始,像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两个人都在这种相处模式中感到筋疲力尽。
分手的时候,关系已经跌到了冰点。从他的公寓搬走之前,她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俗套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看着她那张熟悉无比却又突然间变得陌生的脸,想起从开始到最后这两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心头充满了不真实感。她从陌生到一步步走进他的世界他的心,在留下了无数回忆无数痕迹之后,谁会想到,最后的结局还是要离开。他早就说过,彼此并不适合,可当初为何还要孤注一掷地去“试一试”?如果当初他狠了心拒绝,结果是否会好一些?
他的沉默仿佛成了残酷的否决。
她终于崩溃地哭着叫喊起来:“我恨你,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我希望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她重重地摔门而去,将两人维系了两年的关系一刀两断。
分手之后,萧离正消沉了一段时间。原本就是严肃老成的性格,经过爱情的滑铁卢,他变得更加沉默而少言,连傅译群打趣他说“办公室里除了苏美人,又多了一尊活体石头雕像”时,他都没有回应一字半句。
在恋爱的那两年里,他和苏青时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她几年如一日的冷淡,独来独往,像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剑,几乎没人敢靠近。
她似乎一直在心无旁骛地忘我工作着,拼了命一样地努力,有几次去暗访都差点遇到危险,被坏人割伤过手掌,也跌伤过腿。最近一次在电梯里遇到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她的眉眼之间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凌厉与果决。而他跟她,已经没有什么话题可言。
十月下旬的时候,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了一趟家。回来之后,她就开始三天两头地收到诸如信、明信片、小礼物之类的东西,连电话也比从前多了。只是她每次收到之后都是看也不看就直接放进抽屉里。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去拆信封。好几次他注意到,她的电话响起时,她会微皱着眉头将它按掉。
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人正在追求她。当然这并不奇怪,毕竟在大众眼中她是那样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
当入冬的第一场寒流袭来时,萧离正在一群同事中,率先中了感冒的招。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头疼脑热也足够折腾人,呼吸不畅的感觉让他整日昏昏欲睡,根本提不起半点工作的力气。下午吃了一颗感冒药之后,他不知不觉就靠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睡觉的时候一直觉得不踏实,身上忽冷忽热,脑子昏沉,意识像是浮在半空里虚虚实实的。在那样的虚实之间,他梦见了明语,还有他们失去的时光。
他想起了夏季遮天蔽日的蝉鸣声,想起她懒懒地睡在躺椅里面,面容甜美安静,粉色的睡裙之下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小腿;他想起了寒冷的冬夜,他们一起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她诱人的发香盈满他的鼻间;他想起下雪的街头,她撒娇要他背,趴在他的背上咯咯咯咯地笑得像个小女孩。
那些如烟花般绚丽的记忆,在她关上那扇门的同时,也留在了不能重回的时光之中。多么遗憾,多么让人唏嘘。
醒来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办公室里只留下他这一排的灯还亮着。身上沉重又温暖的感觉让他诧异地发现,不知是谁在他睡着的时候,为他盖上了那床他午休时常盖的空调薄被。手边放着一杯水,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抬头四望,却不见任何一人。
不久后,圣诞节来临。平安夜,所有人一致决定去唱歌。
一开始大家还抢着闹着要话筒,一个多小时以后,包厢里的局面就变成了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喝酒玩色子的也自成一团,话筒彻底被人丢弃在了一边。
萧离正自然也是男生喝酒团的一员,正轮到他罚酒时,他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站起身的一个身影。从来不在任何活动中表现自己的苏青时,破天荒地拿起了被人遗忘的话筒,从阴暗的角落中走到了荧幕前面。
歌曲的前奏开始在包厢内缓缓流淌。这首歌他知道,是杨宗纬的那首《洋葱》。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然后,他听见在那音乐声中响起的熟悉声线。曾经在一片动人的月色下,他听过一首落寞的歌。
这一次,那个人,在一字一句地唱着:“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她将自己的心藏得太深,从没有人能看透那些秘密。而他,曾是离她最近最近的人,却在读懂她之前,转身走进了另一个女人的世界。他想,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秘密了。
圣诞节当天早上,萧离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苹果——形状完美,红彤彤的色泽很鲜亮,看上去十分好吃的样子。
没有任何包装,也没有任何讯息,徒留下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他。环顾了整个办公室一圈,也没发现任何会送他这个圣诞礼物的嫌疑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旁敲侧击地问了下据说是最早来公司的傅译群和唐覃,结果他们两人都表示没看到什么。
他隐隐地觉得,一直以来似乎有个人在暗地里悄悄地关注他,对他好,就如之前他生病那次一样。如果是明语还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是她,可她早已离开这个公司,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像她那样做出这些事情来。
之后也发生过不少事,那个神秘的人始终不曾露面。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成为了他心头一个难解之谜。
在他和明语分手后的第二年,当夏日毒辣辣的阳光照在这座城市上的时候,苏青时也离开了。或者说,她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告别,她就再也没有来上班。
有人担心她是出了什么事情,有人甚至觉得她出了意外,直到老大宣布,早在一个月之前,她就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只是她要走的消息没有透露给公司任何人。为了不动摇员工的心,公司对此也采取了保密的措施。
至于她离开的原因,没有一个人知道。按理说,在这个报社工作了四年时间,她的表现是很出色的,工资待遇也不差,除了她性格冷淡不爱跟同事来往之外,没有任何理由支持她放弃这份工作。
她走以后,同事们才发现她的好。之前她在的时候,默默无闻,让人很少去注意到她为大家做的事。那几年,她每天下班之后都会把整个办公区打扫一遍,帮所有人擦一遍桌子。饮水机上的水,都是她在负责叫水的工作,每一次的更换都非常及时。她在办公室里养了很多绿色植物,在她的努力和悉心照料下,整个办公环境总是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让人心情愉悦的绿色。
回想起来,她从没有说过任何人的坏话,也不曾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让自己的痕迹在潜移默化中渗透进别人的生活。她美丽,孤僻,善良,只是从未被人理解与接受。
当所有人开始懊悔曾经对她的伤害时,她已经在世界的某处,开始了新的生活。
萧离正觉得,这一离别,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们之间可能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却没有想到,一年之后,还能听到她的消息,更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去亲眼见证她的婚礼。
婚礼前一天,他在家里收拾东西,却在鞋柜后面找到了一把伞。二十四骨的长柄伞,宝蓝色,边缘有一圈白色的花边,黑色的手柄上有“over the rainbow”的英文字样。那是明语留下的东西,以前她最最喜欢这把伞,每次下雨都要用它。后来这把伞不见了,她还郁闷了很久。
如今它被他重新找到,却勾起了他的一段记忆。那是去年的八月末,在苏青时离开后的第二个月。
那天傅译群借了他的车去办点事情,他不得不坐公交车上下班。傍晚回到小区门口时,突降暴雨,而他忘了带伞,只好在旁边的小卖部里暂时避避雨。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爷爷,得知他住在这个小区之后,便热心地去货架后面找出了一把伞给他:“小伙子,这把伞借你用吧。”
当他看到老爷爷手里拿着的那把蓝色伞面带白色花边的雨伞时,不禁愣住了。
老爷爷仿佛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这把伞啊,其实也不是我自己的。之前有个小姑娘每天都会散步路过这里,站在门口朝那边那栋楼看上好半天。有一次下雨天她也来了,进来买了瓶水,跟我这个没人陪的老头子聊了会儿天。走的时候雨停了,伞就落在我这里了。可惜后来她就没有再来过了,这把伞也没机会还给她。今天就先借你用一下吧。”
他的心为这番话而狂跳:“您…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不知道,但那小姑娘还真别说,长得真是好看!很少能见到像她那样漂亮的。听说她喜欢的人住在这个小区,她就是想看看他住的地方,也是个痴情的孩子啊!只是不知道她后来为什么不再来了。”
那时,他以为那个人是明语。
可是,那天之后他就把伞还给了老爷爷,如今伞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唯一的解释是,那把伞的主人,另有其人。
他想起了一双眼睛,还有那个像雪一样干净像月光一样冰凉的女人。她的心太纤细敏感,而他太过迟钝,太过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