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抉择 ...
-
妫洢当然知道这是奚珺给她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她哪里会跳舞,就算会,奚珺也不会知道,更别说什么讨教了。但这个绝对是一个好的借口,因为到时候她就能向女子“讨教”而不用再和孟洛这只老虎共处一室了。
但当妫洢真的再度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竟是有几分,不敢对视。
女子衣着朴素,再不是刚才那个光鲜动人的舞者。没有轻盈的舞姿,她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若是要想在千万人中认出她来,则是无稽之谈了。
而锦衣男子却是金玉珠宝,任何能戴的东西,都被他戴在身上。两边垂下来的流苏还夹杂着黄金,闪闪发光的能映出他这个人来,衣丝绸。在妫洢看来,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干脆就不去看他。
“长袖,这位姑娘向你讨教舞姿,可别怠慢。”
男子再度随意的举起茶杯,茶已经不再发出带有馥郁芬芳的水汽了,一饮而尽。望着女子的眼睛是漫不经心的。
茶杯放回桌上,却惹了声响。
“是。”
女子作揖,不卑不亢。
然后对妫洢道:“请和我来。”
女子一个微笑也没有露,让妫洢觉得是不是好奇心要杀死她了。
她姿态从容,可是不动声色之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奚珺还在和孟洛盘桓着。
“奚珺兄,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无碍无碍。”
“当日残局,小弟留存至今,不知奚珺兄今日可否愿再赐教?”
“不敢不敢,在下正有向孟洛兄讨教之意。”
妫洢能听到的,就是这些话。这些话顺带也在妫洢的心中给奚珺贴上了孟洛那样的“老虎”标签。
但至少奚珺没有出卖她。
在和女子到一处空阔的院落的那段路上,妫洢把奚珺和孟洛打包到一起,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顿。
“请问姑娘要长袖舞的是哪一支。”
女子对她做了个揖,恭敬,又自尊的样子。即使如孟洛所说,她只是个侍女,但她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个贵族。
“呦,长袖,你可回来了啊,今天的舞跳得怎么样啊,看的人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很多啊。”
代替妫洢回答得,是这句略带调笑语气的话。妫洢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尚年轻的贵妇双手叉腰,以一种轻蔑的眼神像看着一条脏狗一样的看着长袖。直让妫洢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个贵妇也是身上垂着金玉首饰走起路来还会碰得叮当响的,人也漂亮,但现在这个表情,就是再漂亮的人,那也是丑到家了。
“瞧瞧你,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当初早点跟了孟少爷多好,偏偏要装什么贞洁烈女,现在怎么样,是跳舞给你那个死男人看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妫洢有些听不下去。
“夫人,长袖如何,恐怕与夫人没什么关系吧。”
女子依旧神色不变。
妫洢望着贵妇,果然,这个才是那个孟洛的夫人,两个人都弄得那么生怕自己不值钱似的。
贵妇依旧没有换一个温和一点的眼神,向长袖走来。
“你还以为现在孟洛喜欢你吗?”
“这与长袖又有何关系。”
“好一个没关系,好一个没关系。”贵妇对着长袖大笑,但那在妫洢听来,比哭声还要难听。
“夫人,若是没什么吩咐,长袖告辞。”
妫洢由着长袖将她带到了一间朴素的屋子,和夏宓的家差不多,也是家徒四壁的样子,不过梳妆台上的几根玉簪和放在其中的一根金簪分外的吸引妫洢的眼睛。那根金簪不应该是孟洛风格的吗?
女子头上的既不是金簪,也不是玉簪,而是最简单不过的玉簪花枝干。
“你来这里,不是向我讨教舞艺的吧。”
女子找了张椅子让妫洢坐下,自己坐于梳妆台前。
“那个……孟洛喜欢你啊。”
妫洢见被看穿了,也不掩饰。
女子点头。
“可是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女子背对着妫洢,看不清神色,妫洢问得小心翼翼的。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想象,应该也是那种平静的神色吧。
“何来喜欢不喜欢,长袖不是喜欢抱怨的人,现在,长袖只能如此。”
女子转过头来,那玉簪花,已被换掉了,成了妫洢眼中孟洛风格的金簪。
“孟洛杀了我的丈夫,如今我的女儿在他手上,为求得女儿命全,长袖自是不得爱身。”
女子说得平淡,仿佛这前半生的坎坷,在她心中,都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笔。
听得妫洢不由得为这个女子伤怀。
“你怎么不去伸冤呢?”
这次,女子一改平淡的面容,却是笑了,但那个笑绝对比妫洢刚才见到的贵妇的笑好看不到哪里去。
“伸冤又如何,孟洛还是孟洛,我与丈夫,还是孟洛手下贱奴,丈夫一命又何足惜?孟洛要长袖,长袖又怎能抗争。孟洛还算好的了,至少,女儿此刻生活得安稳,长袖,亦可每日至与丈夫相逢的地方,为他舞上一曲。”
女子敛起笑容,眼中,是今日妫洢在桃花树下见到的执着。
“我要去看女儿了。”
女子出门,接着,奚珺就踱了进来。
“傻姑娘,现在知道了,可以走了吧。”
妫洢看着奚珺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自然烦躁。
“你刚才是不是在外面。”
奚珺顿了顿,答道:“是,与孟洛对弈完,自是要来找你的。”
“你们怎么能那么讨厌。”
妫洢起身要走,却见奚珺笑着坐了下来:“你是说我,还是说孟洛。”
“当然是……你们两个。”
“说孟洛是对的,说我,可就是人神共愤的了,奚珺可是个好人。”
随后,奚珺也收起了笑,改为难得一见的严肃。
“其实孟洛也挺可怜的,你看他衣着光鲜,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女子不爱他的事实而已,我以前认识的孟洛,可也是一袭青衫的风流少年啊。”
“也。”妫洢望了一眼奚珺,到底是没说话。
“你看孟洛和他的夫人。都是表面光鲜内心寂寥的,那个女子至少内心还有点自己的坚持,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而孟洛和他的夫人,恐怕就要在这寂寥中度过漫长的一天又一天了。”
想起刚才那个贵妇,确实。
“可是她那样一个人,怎么能让她在孟洛这样的混蛋身边,我看不过去。”
妫洢听得有些动容,嘴上却是不松口的。
“傻姑娘,那是那个姑娘自己的抉择,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孟洛喜欢她,真的很喜欢,若是她真的要走,孟洛怎么会不放人。”
奚珺再度恢复了他的笑容:“时候可不早了,要是把妫洢姑娘弄丢了,那夏宓姑娘会不会来找奚珺要人。”
“走了走了。”
同奚珺走出门外,天色确实是略显昏暗了。
孟洛这座府邸,妫洢这辈子不想靠近第二次,但又有点庆幸自己今天是来这里了。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路边的桃花树,奚珺也当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看着看得绚烂的桃树就这下一折来,攒到了妫洢的头上。
“桃花配佳人。”
妫洢当然是第一时间拿了下来丢在地上。
“你胡说什么。”
“无妨,无妨。”奚珺依旧笑道:“夏宓姑娘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