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车到山前必有路 景惜诵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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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景，叫景惜诵，是应届毕业生，工业设计专业，毕业于……”
“喂，少年，你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唔，名，名字？呃，说是出自《楚辞》的《惜诵》篇，其实我也……”
“小景你有什么爱好呀，可以这么叫你吧，哈哈，我看你简历上写着在学校的时候是话剧社的社长，挺厉害嘛，演过什么剧嘛？”
“诶，这个，爱好……哦，是啊，我曾经在话剧社待过，嘿嘿……爱好的话平时会……恩，摄影……吧。”
“小景小景，你的姓很特别啊，感觉很少听到。”
“哦，哈哈哈，是么之前也经常被人这么说……”
“诶，小少年，你长得这么可爱在学校一定很有人气吧，怎么样，有什么把妹经验可以交流呀。”
“唔……这，‘可爱’什么的……”
“小景你……”
“诶！”
“小景你……”
“唔……”
——外公，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站在会议室的台面上，被面前坐在圆桌旁的众人盘问。
——为什么这群人和我想象中的相差这么多，mirror社的人在外人眼里不是向来以冷艳高贵著称么！那么这种满脸蠢笑却又问出一堆“恶意满满的问题”的人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我投错简历，进错公司大门了吧！一定是这样吧！
嗵。
骤然有人用文案拍响了桌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差不多就够了。”
他面无表情的抛出一句。
会议室的热情喧嚣在一瞬被浇灭。圆桌旁的人仿佛从没有开口一般，一秒吸入了他们善良嬉笑的神色，开启正常的工作模式。
一秒变成冷艳高贵的脸了！
“好了好了，新人自我介绍就先到此打住了。对刨人祖坟感兴趣的同志，下班后可以再约我们这位可爱的新人哟。”
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坐在方才那个用文案拍桌子的男人身边，弯着那双笑眸，发出草绿色的清亮声响。
众人非常专业的点头。
——慢着，什么叫做“可爱”的新人啊！拜托不要用“可爱”形容我一个大男人好不好。
——虽然……平时也总是被人这么说……唔，但这并不是问题所在。
“那么，小新人，这边我们要开会了哟。”
那个弯着笑眼的男人面向了我。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笑脸，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出去熟悉自己的活了。”他继续笑着补充了句。
“哦哦！不好意思，哈哈哈。”我干笑着，直往玻璃门冲去，一时脑子短路，手还没完全拉开门，人已经撞了上去。就听见一声“咣当”的闷响，在会议室里响彻，从鼻梁往头顶冲去一股沁人心脾的酸爽。
房内，寂静。
我若无其事的继续拉开玻璃门，面无表情的走出了会议室。
——什么都没发生。哈哈，都是错觉。
“呜哇，小景，你在流鼻血诶！”
是林琳子，她是我自小的邻居，年长我4岁的姐姐，也就是她诱拐我毕业后来这家“镜子社”投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简历。
被她这么一说，我的确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正在向我的嘴唇侵袭。
“啊啊！别乱擦啊！”
林琳子大叫，“快去厕所，我给你拿纸！”
“好。”
我回以她一个儒雅有礼的微笑，面色自若的往厕所挪动。
——外公，你说这个时候把档案拿出来，是不是已经晚了呢。哈哈，哈哈哈……
Mirror.
是一家策划各类活动的大型公司。
最初是中外合资，最后反过来被中方收购了股份，成为一家独资企业。
——真是个了不起的董事长！
从前对mirror的印象就只有这条。后来林琳子毕业进了这家公司，从此就打开了我对它的初步了解。
——镜子社的人上班时候都是相片人，知道什么叫“相片人”么，就是定格在一个表情里一动不动。比如前台就是笑脸相应的，后台（办公室）各个部门都是扑克脸。绝对不会有一点变化。绝对！
——镜子社的每一场策划会议都是一场世界大战。不吵个你死我活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绝对！
——镜子社的策划部和别的公司不一样，倍受董事长关注，庞大到不科学。听说自从来了那个“恶魔总监”，负责活动执行的几个部门每天都如履薄冰，就怕被吞进那张鲨鱼口了。
“喂喂。这样的部门真的没关系么。这不是越权行动么！而且，既然策划部这么可怕，为什么你自己还要待在策划部，一工作就是4年还完全没有要跳槽的意思反而兴头越来越高。”
我曾经对林琳子这样说。
“那可不行。”林琳子摆摆手道，“那群傻子没了我们这些执行秘书立刻就会死掉的。我可不想背负谋财害命的罪名。”
——什么啊这是……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林琳子你平时都需要做哪些工作。”
“哦，我啊。”林琳子想了想，认真道，“我的话，简单来说，就是确保宋秘书和昭总监两个人活着。”
“哈？”
“恩。”
“哈哈？这算是个什么鬼？”
“这就是我的工作啦。”
——唔……
“你来吧，小景，我神圣镜子社大策划部需要你这样的‘三高’人才。”
“我还没到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的年纪……”
“笨蛋，我说的是高学历、高智商、高情商好么。”
“哦哦。”我挠了挠头，“听你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说，来吧。你从前不是挺憧憬镜子社的董事长么，既然现在有机会，干嘛不来投投简历看呢。应届生嘛，就要给自己各种尝试的机会，对不对。”林琳子揽着我的肩膀，连哄带骗，“咱们的要求也很高的，要不是看你‘三高’我也不敢贸然来煽动你，你可以去周围打听打听，再去看看镜子社这几年的业绩，自己感受一下。”
说着，拍了拍我的胸脯。
“……你们真的不是在搞传销么……”
“你见过这么充满理性气息的传销么。”
“不好意思我没见过传销。”
“是么，那更得让你来投简历了，让你瞧瞧销售部的那群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传销’。”
“我觉得我应该报警了。”
“哈哈哈，别闹。”林琳子笑着按下我的手机，“你自己想吧，反正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也不能帮你什么，最多帮你看看简历啦，不过姐姐看好你哈，估计也不需要我去人事部替你跑腿，是吧。”
都是独生子女的我们，虽然嘴上从来都只是直呼其名，林琳子早已成为我心里真正意义上的姐姐。
“喏，小景。”
林琳子在口袋里掏了掏，忽然取出一条手机链抵到我面前道，“给你的，出差礼物。”
“诶，又来了。”
林琳子总喜欢送人不同的小礼物，我身上已经带满了她送给我的笔记本、水笔、书签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链子。这条手机链已经是第十七条了。
“干嘛。不准嫌弃，给我挂上。”
“上次那个还挂着呢。”
“换这个。”她笑着拿出手机晃了晃，“喏，我已经挂上了。”
“喂喂……要不要又是情侣链啊……别人会误会的好不好。我还想着让漂亮女生来向我告白啊喂。”
要不是我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也实在不敢收下她的这些礼物。
“啊小景长大了就不想和姐姐一起玩了虽然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的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再要好的伙伴还是会长大的还是会嫌弃自己的……啊是我自己老了但是没有察觉到这个血一样的事实还想着和小景一起愉快的玩耍谁知道夕阳下的奔跑已经一去不复反了……”
“我收！”
林琳子打开了可怕的碎碎念模式。
——啊，可恶，她就知道这一招对我屡试不爽就总是这么对付我。虽然……我的确没有回击的余地。
她止住了口，微笑着看向了我。
“好……我挂上……我挂上……”
——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姐姐”，整个人都无奈了啊。
“好啦，我还有工作要整理，等你来投简历哟。”她笑靥如花的放下了抱枕，往厨房转去，“阿姨，我先走啦。”
“咦，怎么不一起吃晚饭？”我妈在厨房道，“和阿景的事说完了？”
“说完了。我和老妈说好今天在家里吃的。那阿姨，我先走了。”
“慢走。常来玩儿啊。”
妈妈的台词还是十几年如一日。
——常来玩儿啊。
小学的时候她这样说。初中的时候这样说。现在，她还是这么说。
——在妈妈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
我抱起抱枕，想到她的另一句口头禅，不由翻了翻白眼。
也对。
是时候去学着长大了。就算专业不对口也不要紧，试一试总是没错，而且说实话，我对活动策划一直很向往，之前会加入话剧社，有一大半也是因为对“策划加实施”这个过程感兴趣吧。怎么说呢，有一种非常实在感。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这么想的话，我对mirror暗暗的憧憬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Mirror，认真想来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公司……
——不错个鬼啊！
我站在恶魔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他的办公桌，之后坐着一个直面电脑屏幕，在我进来的十分钟里还没正眼看我一眼的“别西卜”。
没错，这男人就是别西卜，该死的苍蝇恶魔！
“你怎么还在这？”他终于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沉沉道，“这里不是火车站台。”
“那个……昭总监，你这么突然的让我去帝京接人，我很为难啊。”我尽量笑得自然。
“你没买过动车票？”
——你才没买过动车票嘞！别西卜！
“不是的，那个，重点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要是这件事你早一天和我说，我也好有个准备，你忽然在下班的时候这么和我说，从这里到帝京要八个小时……”我继续笑着。
别西卜向椅子背靠了靠，明明在仰视我，我却感到了一股巨大的俯视感。
“这是工作。应届生。”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扬，一字一句拆开来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但偏偏组合在一起时，却能给人致命的一击。
分明只有七个字，我的hp值已经减为负数。呵呵……呵呵呵。
“你打算等到明年再出发？”他又道。
“唔……是，我这就去！”
走出别西卜的办公室，忽然想到我还不知道那个客户的信息，连航班号都不清楚，只能再次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所以你打算后年再出发了？”昭正西开口就是一句。
——你滚蛋！
“我是来问关于这个客户的信息。我连航班号都不知道。”
“这种事情竟然会忘记问。”昭正西摇摇头，分明一脸同情，“应届生呐。”
——让我去接人，你自己怎么不知道要告诉我对方的信息啊！别西卜！
“Mr.Gottwald,挪威人，航班号FRxxxxx，手机号xxxxxxxxxx……”
——诶，慢，慢着啊！怎么毫无征兆的就说了起来，唔，完全记不过来。
果然，到最后，匆忙拿出笔也只能在手掌上写下一串支零破碎的信息。
——再让他说一遍……大概会再次受到攻击吧。可是不问清楚，接下去的事就没法干了。
“那个……”
“还有事？”昭正西冷冷扫了我一眼。
——唔，果然……不能再问了。
“没……没事。”我干笑着，再次退出了办公室。
“……要死。”看着手掌上的字，叹气。
“小景，回去了么？”林琳子从我面前经过，“一起走吧。”
“哎，要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
“诶？”
“刚刚接到事情，别西……不，昭总监让我去帝京接人，现在就去。所以我想晚上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样啊。”林琳子点了点头，“工作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会替你传达的，阿姨深明大义，你就放心好了。不过你也要路上小心哟。”
“恩。”心里终于温暖了一些。
“那，拜拜。”
“拜拜。”
目送走了林琳子，我又陷入了一阵沉思。
——不行，不问清楚果然是不行的。做人连这点勇气也没有，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好，再去问一问，就算被别西卜嘲笑，老子也要问清楚！
“哟，小新人。”
我正打算抬步折返，身后走来了那个终日弯着笑眼的男人。
“宋秘书。”我已经知道宋君城是别西卜的第一秘书，只是想到第一天他那虽然笑脸盈盈却颇为强硬的作风，心里不由设下一层防备，更何况，我已经知道他和别西卜是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
——能和那种恶魔成为多年老友的，不是天使就是恶魔。
“呀，叫什么‘宋秘书’这么见外，都已经下班了，叫我宋君城就好了。”他笑眯眯着，“当然啦，你要怎么叫我都成了，比如像大家那样，称呼我‘笑面虎’我也没意见的哟。”
——唔！这人，原来知道大家背地里怎么称呼他啊。可又能说的这么若无其事，真是可怕。
“怎么样，小新人，要不要一起去吃完饭呢。”宋君城继续笑眯眯着，“和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一起去吃饭，我很有面子的。”
“唔……那个，不了。我还有事。”我忙跟着笑。
“哦，是么，真可惜。本来还想趁着别人还没动手之前，把你圈到我名下的。”
——啥！
“嘛，算了，既然你还有事，那么只能约下次了。”宋君城笑道，“不过下次可一定要把时间空给我哟。”
“那，我就先告辞。”
“诶，慢着，这里有样东西要给你。”
——东西？
我又转过身。
宋君城笑着走近几步，伸手在我脖颈后一探，空无一物的指尖便多了一张纸笺。虽然知道这只是个小小把戏，但他忽然这么做，倒是让人有几分惊喜。
“喏，阿西给你的。”他笑着将纸笺递到我面前，“车到山前必有路哟，小新人。”
——什么意思？别西卜给我的？
我愣愣着接过，宋君城便笑着走开了。
——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心里忐忑，打开的越发缓缓。
“诶？”
——这是，刚才他讲的那个客户的信息！
我继续愣愣着将纸笺收好。
别西卜么，认真的想想，莫非他也不算是个喜欢刁难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