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之背靠背 ...
-
平安时代，一个曾与盛唐帝国隔海相对的时代。它孕育了令后世赞叹不已、无比华丽的灿烂文化，却也隐藏着众多不为人所知的黑暗。从公元794年日本京都由长罔迁至平安开始，垂天下以治四百余年的平安时代缓缓拉开序幕。但京城平安都却不是乐土，魔影纵横、怨灵交错--妖魔鬼怪不待在水远山遥的森林或深山中，而是屏气敛息地与人类同居于京城，甚至是同一个屋檐下。平安京被妖异蚕食着，成为魑魅魍魉的巢穴，也成为阴阳师活跃的舞台。
在京都西南侧，有一座清冷的山，那里常年枫叶纷飞，吸收天地日月的精华，人杰地灵。山上的寺中，培养着很多有灵力的孩子，他们将是平定天下的——阴阳师。
打开天地双书，使危道归于正道。
——序
一 之背靠背
仙道穿着蓝色的袍子，在院子里扫地。一边扫，头顶上的叶子一直不停的落，他忍不住低声诅咒。不远处师兄们正闲站着聊天，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仙道厌恶的皱皱眉，下意识走远些，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他又渡到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洞中。
走进去，却看不到一人一物。“小枫，小枫！”仙道用眼睛瞟飘四周，低声叫到。
“眶当”，脚下似乎踢到什么东西，仙道吓了一跳，往后跳几步，低下头，看见地上躺着一块玉佩。他弯下腰拣起来，翻来翻去看了几遍，看起来似乎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但是摸上去却有异常低的温度。
仙道正疑惑，突然洞深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白痴！站那干什么呢！”仙道顿时忘了疑惑，高兴的跑过去，一只火红色的狐狸正绻在角落，似乎刚刚睡醒，迷朦着眼看住仙道，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小枫你在这呀！”仙道笑了。被称做“小枫”的狐狸点点头，眼睛瞄上他手里的玉佩。仙道这才想起来，他把玉佩在狐狸面前晃晃，“你知道是谁的吗？”
“我的。”狐狸毫不迟疑。
“啊？！”
狐狸不耐烦的转着耳朵，“给你了你就要。”
仙道张张嘴，刚想说什么，洞外突然传来师兄不耐烦的叫喊：“仙道那家伙跑哪去了？！他的地还没扫完呢！”仙道撇撇嘴，只得向外走去。
出洞时，他突然转过头，笑得一脸谄媚：“那啥，就拜托你了小枫！”然后不等狐狸说话，一溜烟跑走了。
我就知道！狐狸竖了眼睛。
“仙道你又偷懒！小心我告诉师傅，让他赶你下山！”
“啊，没有没有，请不要……”
“要想我不说也行，等下把我这颗树下的树叶帮我扫了！”
“……哦。”
“哈哈哈哈……”师兄们得意的笑了，挥挥手：“师傅召集我们了，你快点。”
仙道低着头在原地应着，师兄们的声音从远处清楚的传来：“像他那种笨蛋，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被师傅赶走的，哈哈哈……”“就是啊，竟然连提身术都不会……”
听着洞外的动静远去了，小枫钻出洞口。长久没见太阳的眼睛不适应的眯了眯，嘴里嘟囔了几声，开始用爪子熟悉的结印。爪子里渐渐散发出光亮，然后按在地上，光亮扩散，树下的树叶慢慢陷进柔软的泥土。很快，地面被清理干净了。
小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转身就想回到洞里继续睡觉。这时地底突然传出一个抱怨的声音：“火狐大人，您怎么又让我吃那么多树叶呀，最近您变成寺里的清洁工了？！”
小枫撇撇嘴，心想你以为我想呀，“因为认识了个白痴……”
“可是您也不能懒到连形体都不恢复就召唤我出来吧，我多没面子……”叽里呱啦一阵抱怨，看不见狐狸黑线三条。
“你给 我闭嘴！对我有意见，恩？！”要爆发的怒气扩散方圆几时里，大地识相的恢复了安静。
++++++++++++++++++++++++++++++++++++++++++++++++
大堂内，一个相貌严厉的中年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他是为京都培养大批阴阳师的田冈茂一。他用眼睛将底下排得整整齐齐的众弟子扫了一遍，一字一句的说道：“明天，就是你们下山的日子。经过亲身的磨练，提高自己的修为。消除天、地、人、鬼间的矛盾，是你们的职责。上至皇族公卿、下至黎民百姓都需要你们的庇护。”
天地万物，善良邪恶，去惩判你的罪与罚。
突然，大堂内出现了一只一只眼睛的鸟，他盘旋在田冈的头顶，最后落在他的肩上。田冈侧过头，大吃一惊：“你说他已经有了主人？！这怎么可能！”
鸟飞起，在空中大叫一声，煞时山中的精灵妖怪门纷纷出声共鸣。
弟子们在下面惊呆了，随即议论纷纷：“这是师傅的式神？”
“对呀，你不知道吗？它就是郸鸟，占卜系的圣兽。”
“真的呀？我也好想有一个式神哦，真厉害！”
仙道仰望郸鸟消失不见。
“式神，这种东西，我大概不会有机会拥有的吧……”
++++++++++++++++++++++++++++++++++++++++++++
热闹的集市里，一个穿白衫的少年兴奋的东瞧西看，自言自语。
“小枫，这个好漂亮呀！”
“小枫，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枫，他们在干吗呢？”
没有回应，仙道仍然乐此不疲。
到了中午，他终于安静下来——因为肚子饿了。左瞧右望，仙道随着人流走入一家饭馆内。一阵风卷残云，很快，桌上一碟碟菜一点不剩，仙道在桌边满足打着饱嗝。
“小枫……呃……好好吃哦……呃……天才竟然会有那么美味的事物……呃……”回应他的是店小二堆笑的脸：“客观，还满意吧？您一共吃了一两二十九钱。”
仙道心里咯噔一跳，完了，忘记了吃饭要付钱来着……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起来。盯着店小二眼睛骨碌骨碌直转，扯着些无关的话题，暗地里暗示小枫变些银子出来。
还是没有动静，店小二却起了疑心：“我说，这位哥儿，看您穿得干干净净的，您不会想吃霸王餐吧？！”店小二嚷得很大声，人来人往的都往仙道那儿瞟，仙道窘得连连摆手，说不出话来。
突然人群里现出一个好听的女声：“我朋友丢了银子，我替他付吧。”店小二拿了银子心满意足的走了，想看热闹的人群遗憾的散去。
仙道感激得涕泗横流，连声感激，巴不得给人做牛做马。那姑娘穿着月牙色的长裙，脸虽不是漂亮得另人惊艳，但是很清秀，笑容亲切善良。
她摆摆手：“没什么的，看着人家有难帮帮是应该的，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触上仙道的眼睛，清澈温润，她竟红了脸，呐呐的突然不会说话了。做了个福，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仙道突然叫住她，追出去：“姑娘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其实那时侯仙道心里挺虚的，刚才看着这位姑娘只是朦朦胧胧觉得她身上有很奇怪的感觉。毕竟他只是实习阴阳师，而且还是考核整天不及格的那种……
姑娘诧异的回转头，瞪大眼睛，“你……”
仙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阴阳师。”实习的，心里加了三个字。
那姑娘露出感激的神情，竟然有点语无伦次：“原来……原来你就是那种……阴阳师……太好了太好了……请到我家来一趟，可以吗，求你……”
仙道跟在姑娘后面走。突然怀里一阵动静，衣襟里探出一只狐狸脑袋，“哼！看人家漂亮就那么热心？”明显的不满。
仙道那个气呀，一把揪住他脖颈的毛，将他从自己怀里揪出来提到自己眼前：“刚才叫你你死都没动静，现在怎么知道出来了，恩？你干脆死里边算了！”
小枫漫不经心用爪子抹抹脸，悠然道：“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
仙道张嘴刚要骂，姑娘回转身来，看着一人一狐，吃惊道：“这……这是你的宠物？他会说话？”
仙道支支吾吾：“宠物？恩……宠物……对呀，宠物……”然后他手里的宠物突然一挥爪子，仙道的手背上顿时出现三痕，他痛得一甩手，狐狸敏捷的跳到他的肩上，瞪了他一眼。
谁是你宠物？！
仙道几乎想暴走了，这世道，野兽骑到人头上了！但碍于外人，不好发作，只得故做宽容的笑笑：“嘿嘿，嘿嘿，他有时候挺调皮的，但有时候帮帮扫地抄抄东西还是挺有用的……呃，他有打狂犬疫苗……”
……
于是仙道的脸上也多了三痕。
姑娘笑了：“你们阴阳师都会养些很厉害的东西呢……哦，对了，我叫晴子，赤木晴子，你呢？”
“仙道彰……他是小枫。”
小枫蹲在仙道的肩上，低声在他耳边说：“那个女人，她身上有死人的味道。”自从她靠近仙道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觉察到并开始警觉了。
++++++++++++++++++++++++++++++++++++++++
离晴子家不算得近，晴子边走边向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你们别看我穿得这样，我其实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明白没有钱低声下气的痛苦的。我的父母，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几乎记不得他们的样貌，在我的生命里，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哥哥……哥哥他对我很好，在我们还很穷的时候，有什么吃的穿的他都会先让我吃饱穿暖然后自己在吃我剩下的东西。因为可以和哥哥在一起，我到现在还很怀念童年的时光啊……我们相依为命，我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背靠背，给对方一个依靠，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却又不会让对方看到自己伤心流泪的脸……”
晴子咬着嘴唇，红了眼圈，陷入到回忆中去：“后来哥哥凭一身的力气和强健的体魄，做了镖头，然后我们的生活才好起来。可惜……可惜……”
抽泣声打断了叙述，平复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在两个月前，哥哥在一起工作里被山贼夺去了性命，我很伤心……我，我几乎想和他一起走，可是我没有，因为哥哥他不希望看到我流泪的脸，他希望我幸福快乐的活下去。我从哥哥的伙伴手上拿回了哥哥的尸体，把他埋葬了。可是……
我希望你们能相信。一个月前开始，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床上听到哥哥的声音！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我真的听到了，他在对我说话……每天……我害怕！我害怕呀！”
晴子流着眼泪，脸上却露出惊恐的神色，激动异常。仙道赶忙安抚道：“不用怕不用怕，没有事的，他不是你哥吗？他不是很爱你吗？”
“是，他是我哥……可是，可是他已经死了呀！他死了，我却在房内每天听到他对我说话……不！不要！”晴字有些歇斯底里，苍白着脸，表情很骇人。
“那么，他对你说什么呢？”
“说……说……‘我和你背靠背，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好奇怪的话，仙道有些吃惊。
“我……我不知道……”
说话间，晴字的家到了，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有三间房，其中中间那间是晴子的房间。晴子一一指给他们看。
盯着中间的房间，仙道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这时，小枫突然在耳边说：“不要怕。”
仙道回过神来，“我才没有呢！”不服气的甩甩头，小枫“哼”了一声，嘴角有隐隐的笑意。
随着晴子进入她的房间，仙道环顾四周，典型的女儿家的房间，有梳妆台，镜子，衣柜，房子不大却整洁。
晴子紧紧跟在仙道后边：“自从……自从出现那件事以后，我也曾鼓起勇气把我自己的房间彻底翻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仙道转了一圈，蹲下来往床底看看，看起来的确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是那种另人骨子里阴冷的东西仍在不停的散发……会是什么呢？
小枫自从进入这间房后，就一直处于戒备状态。“我和你背靠背”想起晴子说的这句奇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背靠背，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他就在房间里。”小枫低声在仙道耳边说。
“什么？”
小枫从仙道肩膀上跳下来，一阵光亮后，竟然变成了凤眼黑发的美男子，晴子在旁边看着瞪大了眼睛。
“小枫？”仙道也大吃一惊。除了有一次小枫磨不过自己恢复了人形态给自己看过以外，没有再见过他变回这种形态。
黑发男子快速结印，念出咒语：“起！”他面前晴子的床被缓慢抬起来，整张床翻了过来。
“啊！！！！！！！！！！！！！”晴子惊恐的尖叫。床板的背面，钉着一具男子的尸体，面朝外，虽然腐烂严重，但赫然就是晴子的哥哥！
每天晚上，她睡在床上，与她的哥哥，这具尸体，的确就是隔着一张床板，背靠背！
“为什么不和我背靠背……你忘了我们的决定了吗……”声音再次从尸体处传出，一堆白色的蠕动的蛆从他张开的口中爬出，从他的每一寸尚存的皮肤中破皮而出。这些蛆，吃了他的□□，继承了他的执念，他的血管里他的精神里每一份执着在每个蛆白色的体内，促使他们向晴子爬来，由于过于恐惧，她无法动弹。
“我用我的永生企愿！包容世间万物的大地，陷！”
白色的蛆陷进地底，却仍有更多的蛆源源不断的从尸体里爬出。“仙道，用转生术！”男子的叫声惊醒了吃惊的仙道。
“哦，哦！”
仙道拿出符纸：“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小枫！转生术的咒语是什么呀？我忘记了TAT”
这个白痴！黑发男子仍半跪在地上，以手按住地面。“听好了！‘亡者已死生者还存，生花之彼岸转瞬的灿烂自记录的那刻起皆是枉然’。”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亡者已死生者还存，生花之彼岸转瞬的灿烂自记录的那刻起皆是枉然，我请求，转生术！”
自额头的符纸开始，尸体渐渐虚化。在阵阵痛苦的哀嚎中，消失不见。
“呼！”仙道松了口气，见男子从地上站起来，问道：“哎？小枫，你怎么会转生术的咒语的？”
“……那时侯你被罚抄书帮你抄过的。”
默|||||||
“哥哥……”晴子突然蹲下身，掩面而泣。“对不起，我不应该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想起来了，我还记得……”
+++++++++++++++++++++++++++
“哥哥，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一直一直，就这么背靠背，怎么都不分开……你说好不好，哥哥？”
“如果我死了呢？”
“恩……哥哥是不会死的！就算死了啊，也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哦！”
“……好，我答应你。”
一句戏言，你却铭记与心。
我们背靠背，感受彼此的体温，直到世界尽头
你说，好不好？
++++++++++++++++++++++++++
“谢谢你们。”晴子眼圈是红的，却含着笑。
仙道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什么没什么……”突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晴子的身后，小枫弓起身子，作出战斗的准备，却被仙道一把抱住。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先走了，晴子小姐，祝您好运。”
+++++++++++++++++++++++++++++++++++++
“怎么可能……转生术失效了……”
“是不是你咒语记错了？”
“……你以为我是你吗？！为什么阻止我？”
“小枫，你还不明白吗？他的执念太强，他拒绝了转生。如果我们强硬的把他送入轮回，他仍旧心存怨念，转生的结果是祸害百姓。除非……把他的魂魄打散，但是晴子小姐不会愿意的。”
晴子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男人——他的哥哥。他咧开嘴笑，眼珠，掉了下来……
你的床下，有没有人和你背靠背……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之背靠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