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顾八荒》惜婆

2、【千杯倒·陈年旧酿】

　　天边乍明，一道白色的光撕裂了暗黑无光的天幕，旋即是一声巨响。轰轰隆隆的雷炸响在耳边，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就像是一个大力士竭尽全力把鼓槌撞向锣鼓上，让人没法脱开。
　　躺在草垫子上的清欢十分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抓起身旁的稻草堵住耳朵。
　　今天，师傅终于耐不住她再三要求，上集市去为她买新衣裳了，师傅的钱大多用来买酒买肉了，这么粗枝大叶的死老头，哪有闲心顾忌她小小的爱美之心？
　　难得死老头不在，还练什么功，反正自己上次都和他打成了平手，这么好的时机，当然要偷懒了。
　　倏地传来了一声巨响，但那不是雷声。

　　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刀剑碰撞发出刺耳尖利的声音，清欢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从草垫子上爬起来，顾不得外面的瓢泼大雨，一个箭步冲出屋外。师傅出事了！大雨像是坠落的流星，不要命地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眼睛都没法睁开，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冲入院子里。
　　门外，师傅头发散乱，如蓬草搬丝丝缕缕飘扬于风中，他身披白袍，白袍染血，赤手空拳地和一群持刀黑衣人打斗。
　　那飞跃在空中来回跳转的白色身影像是传奇中的英雄，惩恶扬善的英雄。

　　黑衣人们的身形是一模一样的，无法分辨谁是谁，他们手里是锋利的刀，刀尖上落着雨滴，反射着刀锋清冷的光辉。为首的黑衣人冲上前去，挥刀砍向师傅的伤口，同时腰肢一转将手臂伸出格挡住了师傅的攻击，血从师傅的左肩上涌出来，师傅的身形明显停滞，甚至开始颤抖。
　　师傅的功没有这么弱，用毒，他们在用毒。清欢清楚地看见某个黑衣人的刀尖上冒出缕缕紫烟，虽然很快就被雨水冲去，可那分明是毒雾。
　　清欢想要上前，忽然打了一个寒噤，因为她看到了这些黑衣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看破生死、历经沧桑的漠然，师傅说过，与高手打架不可怕，因为高手难免有纰漏；与愤怒的人打架也不可怕，因为愤怒的人会失去条理。最可怕的敌人，是漠然的人，看透一切，藐视生死，算计好一切。他们可以砍向别人的伤口，只为赢。
　　这些人早有预谋。
　　是自己的无理取闹害了师傅。
　　“师傅！我来了！”
　　清欢踮起脚一个空翻跃上前去，飞起一脚命中那正在放毒气的黑衣人的小腹。那黑衣人身形一缓，眉头拧成一团，向后退了好几步，刀也掉落下来，毒气散了。
　　清欢踩着另一个黑衣人的肩膀起跳，一纵跃到师傅身旁，挡住师傅受伤的后背。她们师徒二人背靠背作战，互相防卫着对方的缺陷，很快地上便出现了三具尸体。
　　一阵风从左臂处传来，清欢敏捷地飞起一脚踹在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地从空中落下，动弹不得，可这一脚转动的角度太大，清欢的半个身子都暴露了出去，她忙着踹人，没留意到自己的腋下有一柄刀。
　　在那锋利的刀刃即将划破少女的肌肤召唤出鲜血的瞬间，她的师傅，那个玩世不恭的大混蛋，飞地闪身过来，黑衣人的刀一偏，送到了师傅的心脏处。
　　黏腻的腥红色液体喷发出来，白衣渐渐漫上一层血红，那个老迈的身躯落地，黑衣人们面无表情地将尸体围起来，又用刀尖劈开他的咽喉，以保证他的死亡。
　　“去，酒窖！”那是师傅在喉咙被切开时的最后一句话。

　　清欢呆呆地望着黑衣人们向是切木块一样切开她师傅的身体，鲜血和雨水一起不断落进土壤，她开始颤抖，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分崩离析。
　　黑衣人向自己缓缓逼近，她颤抖着用尽全力一掌劈断黑衣人的手臂，用手肘向那正捂着手臂的黑衣人撞去，破开重围。
　　她退后，朝酒窖奔去。

　　她用肩膀撞开酒窖的门，门框上的灰尘一下倾泻下来，灰尘在她鼻尖环绕那是一股古老绵长的气息，她顾不得这些，立即将门反锁。酒窖的这扇铜门可以阻挡一切，师傅说过。
　　昏暗无光的酒窖里十分闷热，她蹲下来，泪水止不住地流，她不停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泪水，无声地哭着。
　　“清欢，你是个孤儿。”
　　现在，她真的是个孤儿。
　　这世间再没有愿意俯身关怀她的人。

　　手肘撞到了一个东西，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那是一个瓷瓶。

　　这个瓶子一看便知非凡，且不提匀称流畅的瓶身线条，光从上釉来讲，这么莹润通透的色泽，便叫人爱不释手，想来，怕是产自这八荒之中最心灵手巧的国度——南瑶。
　　她没有心情看这些，她粗暴的将瓶颈折断，一股清冽的香味闯入鼻子。
　　是酒。

　　师傅是个大酒鬼，从不许她碰任何的酒坛子，生怕她偷喝。故她之前都是滴酒不沾的好姑娘。可她听师傅原来曾在醉成烂泥的时候嘟囔过什么“醉生梦死”“借酒消愁”的鬼话，她听着，觉得酒大概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忧伤和寂寞孤单，让人远离尘世喧嚣，在心中找一方净土。
　　她看着瓶子里清澈的液体，仰脖，一饮而尽。

　　“当啷”，酒瓶落地。
　　天地朝她袭来，她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嗯哼~看过文案的大概能猜到这杯酒是什么了吧。
没错QUQ是千杯倒，喝下去之后，千杯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