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录》竹九影

2、二. 不跟我干打

　　“小生林子殁……”
　　林子殁对着离自己鼻尖不过半寸的那张俊脸咽了咽口水，编好的身份和理由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
　　他怕被拆穿了这个人一下抽死他！
　　说完林子殁还小心地观察一下凤翎落周身缭绕着的一层血色煞气，小心地往里缩了缩身体。
　　凤翎落勾唇一笑身体更加俯了下去。一张脸和林子殁鼻尖对着鼻尖，从肩头滑下来的如丝墨发若有若无地覆盖在林子殁的脸侧。林子殁尴尬地感受着脸侧的微痒，想挠又不好意思去挠。
　　“留在这里，这是你活下来的唯一选择。”凤翎落笑得三分媚意七分邪气，指尖压在林子殁的眉心，一点红光乍现。“顺便一句，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子殁张口想说什么，又还是咽了下去。他一半迷糊一半清醒流浪天涯的时候就看见过这样的人。
　　不跟我干？好啊，爷打死你。
　　站在外面的红绡极快地笑了一声，声音传递了一种没有恶意的幸灾乐祸。
　　花烬阁里最多的是古董，其次多的就是女人。
　　各色美人在花烬阁里穿梭自如让林子殁很容易就想到了西湖边上的那条著名的烟柳街。
　　林子殁自那天后就留了下来，有工钱有饭吃不必担心明天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换了地方。这对他已经是万幸了。他儿时一路流浪，对自己身体掌控不了的感觉几次都快把他逼疯。现在好了，虽然身边的人都不怎么正常但还是比以前正常了不少。他应该知足。
　　听着门外的哀嚎和古董的窃窃私语，林子殁咬了一口凤翎落塞给他的桃花糕。
　　味道不错，软软甜甜的。
　　“是碧烟姐姐在打人吧？”
　　“是啊，打得好狠的样子，好解气呢。”
　　“要是我能动手打一下就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
　　……
　　林子殁头疼地听着一群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的古董咋咋呼呼，嘴里的桃花糕忍了很久才咽下去而不是喷出来。谁能想到古董店里摆着的全是妖？林子殁自认走南闯北，听到这些玉器毫无顾忌地谈笑之时也还是小小的惊诧了一下。不过在看到应该是管事之一的碧烟把一个前来找事的彪形大汉一脚踹飞后也释然了。
　　开玩笑，满屋子的妖怪来十个百个他也不够下菜，在他面前说话怎么了？他能干什么吗？
　　“在想什么？”带着点儿尾音上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子殁的头僵硬地转了过去，看到一片带着金色的红影子后艰难地开口“不，我什么也没想。”
　　“没想最好。”凤翎落甩着自己华丽得过分的衣袍，在对着摆着的等身铜镜整理了一下厚重繁琐的衣摆，顺便从柜台边抽了一枚镶着细碎鸽血红的金簪把自己的头发绾起。逼人的贵气与傲气不像去见人倒像去砸场子。
　　碧烟正好打完人从门外进来，挪着小碎步如风摆柳，就差没拿个小手帕擦擦通红的眼眶泪盈于睫了。看到凤翎落耀眼的一身装束惊诧地轻呼了一声，声音娇柔甜美一点也听不出刚刚下狠手揍人时的凶残样。
　　　“公子，你这么穿去见人别人会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
　　“本王就是去砸场子的。”凤翎落长袖一甩，点点流光在那衣料上闪烁，仔细去看才发现时细碎的金粉银粉洒在上面，阳光一照就折射出万千光华。林子殁听到那自称悄悄又往后挪了一点距离。
　　“公子好帅……”
　　“好想站起来看看啊啊啊啊！”
　　“说本王的时候好像楼公子！”
　　整屋子的人都不正常让林子殁觉得自己也有点儿不正常了，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又咽了一块桃花糕压惊。
　　碧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从柜上取了一枚上好羊脂玉挂在了凤翎落腰间。然后一步三摇地迈进了花烬阁内阁。
　　林子殁觉得自己有点吃撑了。
　　凤翎落出门的时候看了林子殁一眼，眼神有点扭曲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林子殁轻咳一声又往里缩了一点点。
　　等至日暮西山，凤翎落还没回来，花烬阁更是没有一个客人。林子殁等着等着又睡了下去。
　　古董们见状也没有再吵他，反而是又把目光投在了那枚刚来不久的寒酸玉簪上。那枚玉簪实在是比不上花烬阁的任何一处摆件，干白地的白色死气沉沉的还隐隐有些裂纹。
　　“喂喂，打个招呼吧。”一对玻璃种紫玉蝴蝶佩离那枚玉簪较近，开口就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燕转莺啼。
　　那玉簪上一股黑气涌动一下后也没了反应，紫玉蝴蝶轻哼一声也没放在心上。转眼又和旁边的一柄镶着黑曜石的匕首扯起了闲天。
　　玉簪上的黑气涌动一会儿后幻化出了一张娇俏的脸，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林公子……”
　　林子殁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公子……”
　　看样子是睡得熟了林子殁动也没动。
　　“林公子……”那张脸急了，轻轻地像林子殁的方向伸出章鱼触手一样的黑烟来，然后转眼就被一道红光压得死死的。而那红光竟是来自那一碟桃花糕！
　　黑烟吃痛，那张俏脸儿也狰狞起来，活脱脱就是个附在簪子上的厉鬼！
　　只听见一声轻哼，红绡此时正好站在楼梯上，阴影里那一层缭绕的黑气比女鬼还浓上那么三分。女鬼自知不敌，呲呲牙又回到了簪子里，那簪子就是她的护身符，躲在里面没人可以伤到她。
　　红绡轻甩一下罗帕，威胁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