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忘不了的 忘了忘不了 ...
-
韩家申此时思绪万千，想立刻冲到那个人的面前，当面亲自问问她。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所处的境地和身份，还有他不是不顾忌当年他带给她的伤害。只是到底是有多恨他，才会选择如此心安理得的欺骗他，让他这么多年都沉浸在痛苦的深渊，如行尸走肉般只知道简单的生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当年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没曾想飞机会晚点。越是等待他的心里越是不安，于是丢下机场的顾丹丹一个人跑走。虽然他不情愿去她家，可是因为抵不过心里对她的牵挂，还是跑到她的家里，到了门口才发现房门紧锁，根本没有人在家里。一切平静的似乎和往常一样。他想想自己的举动，觉得自己真是痴傻，他都已经将事情做的这么决绝了，他都已经订婚了，还跑过来做什么？
于是默默的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那条巷子，就听到坐在巷口的几个人聊天的声音。裹带着那一季的风，断断续续的传到他的耳中。
“其实想想她一个女人也真是可怜。虽然做了那家人的小三，现在女儿也没了。老公去世的又早，今后可要怎么好？”
“她可怜？”另一个女人，听前面的人这么说似乎很不屑的接话道：“要我说啊，这就是她做人家小三的报应。你想想韩家是怎么照顾她们孤儿寡母的，结果她还勾引人家老公，现在报应来了，女儿也没了吧。”
“哎，你就留点口德吧，那个小丫头也怪可怜的，乖巧不说，见人就主动开口打招呼，总是笑盈盈的，现在说没就没了，也真是可惜。”不知是谁的叹息声慢慢的传入他的耳中。
他前行的身子渐渐变的沉重，整个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们口中说的是谁？是谁没了？他的李梓明明前天晚上还和他呆在一起，他的掌心明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的再见也还没有对她说，她怎么可能就不在了。
一定是她们在说谎。
突然听到背后传开一阵开门的声音，一个年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开了李梓家的门。韩家申忍不住的转头快步跑到李梓家的门前。
“李梓呢？她人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好的对不对？”
妇人听到他的声音，有一丝诧异的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是微红的。见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和李梓年龄相仿，以为是李梓的同学，于是缓缓开口道：“你是我家阿梓的同学吧，谢谢你的关心。我家阿梓已经不在了，你先回去和同学们还有老师代为传达一下吧。让他们不要去医院探望了。”说完，留下目瞪口呆的韩家申，转身进了屋子。。
听到这个消息，韩家申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颠倒错乱了。她怎么可以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什么叫已经不在了。他不相信，这一定使他们事先编好的谎言骗他的，真是太好笑了。
妇人开门之后，直接进屋，没有关门。韩家申跟在她后面也进了屋子，他觉得他的阿梓一定就躲在门后，和他玩捉迷藏。她是不是责怪自己伤害了她，可是他已经后悔了，很后悔，后悔莫及。伤她七分，他一定会痛十分。只要她现在出来，怎么惩罚他，他都愿意。
妇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发觉韩家申也进了屋子，她还在一边抽泣着，一边将桌子里的东西放在一个很大的包裹里。
韩家申似乎反映过来，这个陌生的妇人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乱动李梓的东西？为什么拿起桌子上他送给她养的那盆白马城？。
他疯了一样的冲过去，从这位陌生的妇人手中夺走白马城。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私自进入别人的家里，还乱拿别人的东西？你不说我立马叫警察了。”。
妇人看着面色有些狰狞的少年，似乎有点不耐烦：“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是李梓的阿姨。李梓已经不在了，我姐姐也很快要跟我回去。这个家总要有人收拾一下，未免她睹物思人，我先把阿梓的东西收一下，人都不在了，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话还没说完，眼眶又开始红了。。
“你骗人。”他还是不相信般的摇摇头。
见少年的神色哀伤，妇人似有不忍，于是柔声说道：“我们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人已经去了，我姐姐还在医院里，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几度在医院里昏厥过去，现在还在打着点滴。我也是趁着她闭上眼睛，才得空回来收拾一下。等下还要去医院。小伙子，你回去吧，现在还是上课的时候吧，别让你家长和老师关心，我代带我姐姐谢谢你如此关心我们家的阿梓。”
韩家申茫然的抱着那盆植物，出了李梓的家，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似乎是有意识般的走到了市中心医院的门口。站在医院门口，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傻。明明就是一个谎言，李梓根本就没有死，他为什么要相信那些陌生人的谎话。他不信。他的阿梓怎么可能会躺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他不信。
可是双脚似钉住了一般移动不得，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医院门口。直到刘管家在医院的门口找到他，想将他强行带上车，他死活不肯。
“她还好好的活着，是不是？那些说她已经不在了的人都是骗我的是不是？”韩家申似看到了希望般的紧紧抓着刘管家的手问道。
刘管家似乎难以承受他急切的目光，将头转向了一边。
韩家申的脸上一下子变的苍白：“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管家看着他，点了点头。韩家申闭上眼睛，眼泪就这么从眼眶流了下来。从小到大，这是管家第一次看到韩家申流泪。
“少爷，回去吧。夫人和先生都还在家里等着，顾小姐刚才也过去了，好不容易才打发走，妇人现在正在气头上。”刘管家努力的想把韩家申拽到车里，发现他力气出其的大，只好招呼司机小王也一起下来。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管家怔住，之后摇了摇头。
“走之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吧。”
见他执意如此，刘管家只好妥协。
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没有了这种事情还是很少。护士冷冰冰的说：“有指示牌，自己看，前面左转，一直向里面就是。”说完转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越像走廊深处走，韩家申的心里越是悲凉。他觉得正一步步的走向坠落无边的黑暗之中，无法救赎。从来没有觉得医院的走廊那么长，长到他的心那么绝望。
从来没觉得时间划过的那么缓慢，慢的让他的心那么几乎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管家不知道和护士在交涉些什么，然后才转过身来对他说：“少爷，我们回去吧。人已经没有了，说是已经被送去火化了。”
他听着只是木然的点点头，木然的转过身子。
刘管家见他这个样子又补充一句：“少爷，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说完也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她妈妈在哪里，我想看看她。”
“少爷。”管家似乎很是为难。“你知道的，夫人。。。”
少年似乎很固执，不管不顾的自顾自向前走。刘管家只好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
隔着病房的门看到她的母亲静静的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护士悄悄的关上病房的门出来，看到站在外面的他们，轻声交代：“你们是来探病的吧？病人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先不要打扰她。熬了一天一夜，现在是熬不住了，体力透支加上悲伤过度。你们也节哀。”。
摆在眼前的一切，让他终于开始相信她真的不在了。那个总是喜欢对着
无尽湛蓝的天空仰面微笑的傻姑娘，那个眉目灿若星辰，又有些许忧心未来的傻姑娘，那个说好要和他一起牵手看细水长流的傻姑娘，真的再也不见了。悲伤无尽漫延，瞬间将他淹没。
韩家申呆呆的在管家的搀扶下上了车，手里还抱着那盆他曾经送给那个傻姑娘的白马城。呢喃自语般：“怎么办，悉心呵护你的姑娘，真的不见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无声无息。
过了一会似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她是怎么离开的？”
“听说出的车祸，被卷到一辆私家车下面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管家如实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昨天早上的事。”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
昨天早上的事，呵呵，真好，那时候他在做什么呢？他丢下那个傻姑娘一个人
在那个地方，一句话没有就径自回家。他理所当然的伤害了她，然后又理所当然的离开。那个傻姑娘一句怨恨的话都没有说，可是却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和他告别。她是恨他的，只是她不说。
然后，那个姑娘孤零零的躺在车底下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他一如往常般的端着的得体的笑容，穿着得体的西装，得体的准备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订婚典礼。
他已经不想去追究她究竟是有意寻死，还是无意被撞的。结果摆在那里，她已经去了，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她，再去纠结这些对他来将没有一点意思。他宁愿她是有意的，有意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来像自己宣战。这样他会更厌恶自己，更加怨恨这样的自己。
那天，尽管管家将他找到并带回了韩家，他最终还是没有和顾丹丹一起离开。只是看着坐在那里的2位高堂，慢慢的恨意，明明不是他和她的错，为什么是他们来承担这样的苦果。
她刚离开的那段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一直以为自己是做梦，梦醒了，她还在。所以浑浑噩噩，所以死命灌酒。最后被逼无奈，程文玲只好命令下人把家里所有的酒都搬出去。一开始看他这个样子，做母亲的又是心疼又是不甘。她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自己受苦不成，还拉上自己的儿子来受这种罪。那段时间，只要韩家申的父亲一回家，二个人就开始争吵，最后韩家申的父亲越来越少的回家，即使如此，还是能够听到他们隔着电话争吵的声音。家似乎都要散了。真好，他痛苦，身边的人也陪他一起难过。
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似要撕裂般的疼痛。躺在床上，沉睡在自己的梦里，不愿意醒来。他还有好多抱歉没有对她说，他还有更多的情话说好了要对她说一辈子的，那盆白马城，也是说好了她先养着，等白马城开花了，他就骑着他的白马来迎娶她。可是说好的，以后，好像再也不会来了。
刘姨来和他告别的时候，他依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在韩家申的床前默默做了好久，最后才说：“家申，你是个好孩子，是李梓没有福气。她走的时候，希望我带句话给你。”
听到这里，他刚刚还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坐在床前的刘姨，比之前他在医院看到的时候还要苍老消瘦。
“她说她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她也不是故意出车祸的。只希望你好好的替她养着那盆白马城，替她看白马城开花，这样她的心愿才能了全。我回家的时候没有看到李梓桌上的白马城，我妹妹也说没有拿，我想着应该是你这孩子拿过来了。好好活着，好好养这盆白马城。这世上好女孩那么多，你总会遇见另一个更好的人的。我相信，你会好好的亲手完成她最后的心愿的。”
“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今天根本不会这样。”韩家申对着刘芸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平静的开口。。
刘芸停了脚步，仍然没有回头：“没有人愿意事情变成今天这样，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带过我的女儿来过这里，至少这样她还好好的活着。”
刘芸来看过韩家申之后，他渐渐的开始正常起来。正常的睡觉，正常的起床，开始开口说话，正常的开始出去走动，一开始程文玲还不放心让人在后面跟着，韩家申发现之后，和程文玲说：“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你别让人跟着我，闹心。”
人都道他到底是孩子，所以忘性也快。
后来，他抱着那盆白马城再次登上了飞机，没有人知道伴随着巨大的飞机轰鸣声，他心里的满城荒凉。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已经忘了当年的那些悲伤，忘了当年的那个女孩。忘了他这么多年以来闷闷不乐的原因。他开始慢慢的相信她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他以为自己忘了，可是那些年的最好青葱岁月，那段青葱岁月里的妙龄少女，那个少女陪伴他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让他如何忘得了。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忘不了。
曾经，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却原来一直都还在。这似乎在提醒韩家申他成了一个深刻的笑话。这么多年，他的夜不成寐，痛苦不堪。这么多年他的辗转反侧。这么多年他的情深难忘，这么多年他的自责后悔。如今看来，都是笑话。
而如果不是当初的机缘巧合让他听到了那些话，如果不是他开始起了疑心，是不是他们要骗自己一辈子？
一辈子，路途那么遥远，依然没有她陪伴在自己身旁的话，他的孤独要和谁诉说，他的喜悦要和谁分享，他的白马城要交给谁保管。
时过境迁之后，他以为自己忘了的，现在发现根本没忘。只是哪里舍得忘，舍不得忘记她的笑，她的好。舍不得忘记那些他们一起笑着看天空的日子，舍不得忘记她回忆自己父亲时候的泪水，那轻轻靠在自己肩膀的她。
他以为自己释怀的，没有释怀。他以为，只要她好就好的，其实不可以。因为她的身边没有他，因为她没有在自己的身边，所以他受不了。经过这么多年，他似乎终于得到了再次牵手她的机会，他发现自己与她，不能放手。画面那头的她，他还是不能放手。
因为拥有的时候，太美好，所以他忘不了。因为失去的时候，太深刻，所以他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忘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