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唐一只

1、第 1 章

　　“诶，迷路了。”她这么说着，轻松语调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焦急，反倒是带着点不该有的……兴奋？就好像每次问你今晚的夜宵要吃什么一样。
　　毫无防备地，你突然被牵住了手，微凉的指尖滑进每一道指缝中，于是被迫与她十指相扣了起来。
　　稍稍侧过脸，看见她笑得一脸无辜。像是有预谋的，光影配合得恰到好处，于是她的脸染上了几分妖娆。

　　想到前些年你生病的时候声音嘶哑，倒是也叫她这般无辜嘲笑了一阵子。晚上睡觉不老实踢被子，被她熊抱住，不得动弹。第二日早晨醒来，于此种尴尬睡姿，她还能笑得出来。

　　回过头重新打量四周——马上就要被拆除的老旧建筑，微微泛黄的墙面和微微泛黄的路灯光线，几间老旧店铺，固执地仍在营业。
　　你一边在脑中思考着“究竟是昏黄的光线将墙壁染黄了，还是发黄的墙壁将光线衬黄了，抑或是两者都有”这样的无聊问题，一边低头努力分辨手表指针。
　　夜里十点整。
　　被她强行拉进一家不起眼的家居服店里。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视线在你胸前扫了一眼，用手比划了一下，低声对你说道：“要不……改天我帮你量下胸围吧。”
　　“好。”
　　她的声音又恢复正常，问道：“你睡觉要穿哪种衣服，嗯？”
　　“随便吧。”
　　于是她低头，开始在那排杂乱无章的睡衣中挑选。
　　借此机会，你得以偷偷观察她。真是难得，她出门竟没有化妆，全身上下也几乎找不到一件首饰，干干净净的，倒是看着舒服。只是那两年前打的耳洞此时仍是扎眼得很，两只耳朵大概各扎了五六个孔。

　　有些自然而然地，你想起了她的友人S，同样是耳上扎了许多耳洞的叛逆少女。在你第一次见到S时，才明白，她的那点叛逆简直算不得叛逆。
　　S的身形在女生中算得上高挑，颓废型骨感美女，瘦削的身子上挂了不少金属饰品，竟叫人有些担心她会被压垮。
　　家里人是明令禁止她与S来往的，毕竟S的形象在这个保守的城市中算得上异类，家里的人希望她能做个典型而传统的南方女子。
　　于是，S来的那天，家中只有她、S和你，你们三人。

　　“多买几件吧，反正你整日宅在家中玩电脑，可以天天穿睡衣的。”
　　“嗯。”

　　是了，S来的那天，你在玩电脑。
　　你该是后悔的。为何当初要将电脑摆在客厅呢？她同S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你就在一旁玩着新出的网游，于是她们之间的对话尽数钻进了你的耳中。
　　大概就是没有在意吧。
　　大概是以为你不懂吧。
　　S来的那天，十分嚣张地在客厅中吞云吐雾。在你看来，她抽烟的样子倒是挺……帅。那张脸，竟是美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概是缭绕云烟掩去S身上的戾气吧。
　　大概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你该是后悔的。为何当初没有认真地去对付那款游戏呢？心不在焉地回过头，却看到的吻在一起的两个叛逆少女。
　　大概是三观尽碎吧。你还未成年啊！
　　大概就是那时吧，你觉得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夜里十点二十分。
　　街上除却你们二人之外，再无他人。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她这么说着，一把将手中的袋子塞进你的怀中。
　　她逆着路灯的光线，脸上的笑容让人捉摸不清。
　　不好的预感。
　　两只手捏住了你的脸，就这么一头撞过来，嘴对嘴磕在一起——大概也只能用这种毫无唯美可言的方式形容……
　　你的脑中空白了片刻，也只是片刻而已。强迫着自己推开了她，擦了擦嘴，道：“想起来了，来时的路。”
　　大概，一直都是清清楚楚地记着的，那来时的路。

　　想起来了。她同S分手已有许久了。同样是没有其他人的家中，只是S不在了。同她在客厅亲吻的人换成了你。
　　为何当初就没有推开她呢？
　　大概……是因为迷途了吧。

　　夜里十点三十分。
　　重返繁华的街市。周围的明亮、嘈杂让头脑清醒得不像话。挣开了她再次握上来的手，才发觉手心已覆上了一层薄汗，粘腻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不适。
　　你深吸一口气，无法控制地，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只要是女的都可以吧？你就那么喜欢和女人亲吻？”
　　意料之内，她生气了。
　　别再迷路了，你和她……
　　声带不受控制地颤动——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