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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吉原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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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立刻围上来,一副想上前的模样,又唯恐地踌躇着。
我看到熟人,刚准备站起身来,日轮却迅速拉住我的衣摆,示意我坐下。
凭她鸡毛点地力气根本拉不住我,我直起身,迎向对方的目光,表示敬意地欠了欠腰。
夜王愣怔了几秒,爽朗地大笑,走了过来。
面目越来越清晰,记忆越来越明了。他在我大约半米的位置停下,伸出手在众人的轻呼中,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是你这只小兔崽子。”
记忆开始变成碎片塞进脑海里,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在缝隙里走马观花地放映。
回想是一场告别。
就像大叔曾在每次远行时对大姐头说的“分别总是令人感到伤痛”,回忆也是一样让人难过。
他蹬上靴子,扬起斗篷随风而去的背影我终生难忘。
所以,每一次回忆像是一场无从告别的告别。
我和神威大概呆了几个月就被送去从师了。那里就像个托儿所,管吃管打,困了能在吊床上睡一会儿。神威是去锻炼身体的,我权当一个陪练的。夜王教的是一些拳脚功夫,也有蛮力和取巧之分,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于是,基本的晨练和对打练习我一概都是翘干净的。
神威不一样,他热衷打打打、杀杀杀,被打打打、被杀杀杀,见鬼杀鬼,见佛灭佛。
他师傅一开始欣慰至极,可到后来他渐渐认识到他的得意弟子跃跃欲试地觊觎他的脑袋时,就不是期望那么简单了。
他对这个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小鬼投之以强烈的轻蔑。
“别说打几天了,头天我就能把你打出屎来。”
师傅很强大,徒弟很佩服。我当时在一旁小鸡啄米地点头,自动将自己视为弱势群体,是需要点社会保护的。
神威对此嗤之以鼻,情绪受不太住,挥手邦一下想给夜王来一拳。
可他脚底还没蓄力,就被夜王事先敲了脑袋,两条小细腿愣是扎扎实实地插|进了土里。
“小鬼,能碰到我的头发再说吧。”
师傅扬长而去,我却笑出了声。
因为神威那时就有呆毛,远处看来就像跟半截出土的胡萝卜。有风的时候两片叶子簌簌发抖,活泼健康有魅力。
他大概知道我在笑他,一直沉默不语。
总结下这次一边倒的打架事件,一可见师傅手力之大,二可知神威脑壳之厚。
没错,师傅是强大的。我打不过他,神威也打不过他。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他,我们一托儿所的小鸡仔一起都打不过他。
被虐也是虐的很难精彩的。
之后,神威偷袭加上明袭不下千次,一次次速度在上飙,一次次力量值上升,但依旧每次败得一塌糊涂,入地接近半米深。这萝卜还越长越回去了。
我望而生畏,无可奈何。
有一天,夜王来找我谈话。我以为他终于将把不识抬举的我逐出师门,结果他还眉开眼笑地邀我喝酒,说要给我开小灶。
师傅这个人,谈吐像个文士,行为就像个莽夫。他和我讲,人耐心点没错,说罢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弄不明白什么名堂,小心翼翼地啜饮,扒着杯沿露出双眼注视着他。
他非常,温和地望着我。眼神后倨傲恣肆,把我看得十分卑微可怜。
然后?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我当时没脑子,看不出来他在激将,只是看他尤为不爽,一巴掌就想打烂他的脸。
脸没打着,险险擦过他额旁的一撮头发。他立刻闪身回击,伸手拍开我的肩膀,开始极大程度地压制。
他经年久日地技巧和力量是我不能及的,过了十几来招,我也败的一塌糊涂。再加上他的体力,他壮得像头牛,我缺锌缺钙缺爱,持久战我也必输无疑。
“不要偷懒。”他背过去对趴在地上的我说,“我以前不分白天黑夜地厮杀打拼,尸骨已堆起几丈高。你很有能耐,别把这份能耐夭折在自己手里。”
他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酒,大口大口喝着,“还有,喝酒要学会一口干。一个人真的太耐心了,费脑费心力。”
“你太焦躁。一个人过于性急,容易伤心。”
神威坐在屋顶上,想起夜王曾经告诫他的话。那是他第999次偷袭失败,腿已经入土半条。
“学学你姐,臭小鬼。”
他当时笑不出来,满脑子是“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
他本以为自己的师傅许久未见,一定是更加牛逼了,结果现在的夜王,昔日托儿所的地头蛇,却日日夜夜沉浸在酒色中不能自已。
他像自己小时候被得知饭吃完了自己得去洗碗时的失望。
眼前的是夜王一手缔造的黑暗帝国,红阑干横交错,脂粉味蔓延在空气中,让他露在外边的鼻子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他以为自己很快适应了地球的空气和水,结果剩下的他未能适应的,一样是阳光,一样是窑子。
利落地从屋顶翻身下地,他微笑着,对屋里的人浅浅地鞠了一躬。
“神威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夜王盘坐在桌旁,左右两个漂亮的女人恭敬地服侍着。
“你砍了你老爹一只手的奇闻如今还历历在目。现在是不是轮到老夫了?”
“说笑了。您的教诲令我记忆犹新。”
夜王冷哼一声。“春雨是把一只野狗圈起来养了么?你现在到会说人话了。看来春雨给你请了不错的老师啊。”
神威弯着嘴唇笑着,“狗咬狗而已,您别把自己说得太好了。”
夜王挑眉,突然也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你们都没什么见长啊。神威你猜猜看,地上这摊血,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