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出来的缘分》易书瑶

9、第九章 往事 落日的霞光

　　落日的霞光透过落地大窗洒了进来，照在古色古香的家具上，散发出原始木材的光泽。康俊的家，没有特别繁琐的装潢，也没有特别奢华的东西，简简单单却温馨而典雅。

　　康妈为儿子精心准备了晚饭，朝儿子的房间喊道：“康俊，出来吃饭。”
　　“来了。”康俊应声出了房门。
　　康妈帮康俊盛了碗汤，问他：“你今天没有去图书馆？”
　　“没有。”康俊摇了摇头。最近这段时间，他喜欢宅在家里。
　　“晓沫那丫头，最近还好吗？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康妈问他。
　　突然问起晓沫，康俊的目光略微停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您放心，她应该很好。”

　　“康俊，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你爷爷希望你出国前，去他那里住一段时间。你最近老是呆在家里，对身体也不好。”康妈担心儿子。
　　“好的。”康俊点了点头。
　　“昨天，我在商场遇到了唐明轩，他说晓沫答应了乔禛的求婚，他们是不是快要结婚了。”康妈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
　　“突然问这个干嘛，我不知道。”康俊冷冷地回答，他不想和妈妈谈论这个话题。

　　康妈忧虑地望着儿子。也许年轻人的感情，她不该干涉。但这几年，她看着儿子和晓沫这两个孩子相处非常融洽，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晓沫那丫头她是很喜欢的，如果让她做自己的媳妇是再好不过。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现在看来，受伤的还是自己一根筋的儿子，她怎么能不心疼。

　　“康俊，你的心思，妈妈多少知道一点。不过，人的一生，不如意之事太多，不是事事都顺心的。如果你将眼睛都盯在了这些不如意的事情上，那你的生活要怎样继续下去？晓沫那孩子是很不错，可是，缘分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如果不是你的，倒不如早点放手，给自己一个解脱。只有这样，你才能尽快摆脱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康妈看出康俊这段时间已经有一些不对劲，才狠下心来跟他说这些话。
　　“妈，您说这些干什么？我不是很好吗？您吃饭吧，我吃完了。”康俊生气地说完，他起身去了书房，碗里的饭菜还剩下一大半。
　　望着儿子的背影，康妈叹了口气，她很想帮帮儿子。可是，她也明白，感情这种事，旁人是无法帮忙的。

　　康俊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台上的水仙花，长久地发着呆。
　　夜已深，窗外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水仙花上。水仙花在朦胧的月色下，仿佛在述说它的孤寂。
　　康俊久久地注视着水仙花，不经意间便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他是在愁水仙花孤单的身影吗？还是在感叹自己像水仙花一样的忧伤？

　　时间过去了很久，康俊突然伸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但他并非想看书，而是拿出书本里夹着的两张照片，默默地看着，一直看到自己的心里一点一点地酸痛。

　　一张是他和闵慧的照片，另一张是他和晓沫的照片。他和闵慧的照片已经有了时间的痕迹，是因为不常翻动它了吗？

　　他和闵慧走在一起，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只有七岁。那一年，也是他人生中最难过的一年。
　　一次车祸，他很不幸地失去了他的爸爸和姐姐。闵慧，姐姐的好朋友，就在那个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代替姐姐为他做了很多的事情。姐姐能做的，闵慧都为他做了……
　　在往后的十多年里，康俊也只望着闵慧一个人，只喜欢闵慧一个人，只习惯闵慧一个人。然而，在他十九岁那年，闵慧突然离开了他。离开他的理由，是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
　　“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理解我想要的爱情是什么？”闵慧离开时，丢给他这样一句话。

　　闵慧离开后，康俊过了一段很迷茫的日子。
　　那时，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学校的操场边上，望着天上的星空长久地发着呆。
　　他孤独的身影如同幻影，让同校的晓沫难以释怀。她开始不自觉地出现在康俊的身边。
　　晓沫好像知道康俊只想一个人呆着，所以，她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一起发着呆。
　　刚开始的时候，说算晓沫不说话，康俊也不喜欢她呆在自己的身边。但后来，他渐渐开始习惯，习惯晓沫的存在，习惯晓沫的陪伴，习惯晓沫的沉默……

　　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晓沫，“你是在关心我吗？还是乔禛拜托你来的？”
　　“不是，不是乔禛拜托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太孤单。”晓沫低着头回他。
　　“你是在可怜我？”
　　“不是，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情。”晓沫继续低着头回他。
　　“欠我的情？”康俊很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过，我上辈子欠过你的情，这辈子要我还给你的。”晓沫突然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康俊更加疑惑。
　　“在梦里，我的梦里，你是这样对我说的。”晓沫这样解释。
　　“什么？你的梦里！我这样说过。”康俊笑了，“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那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晓沫小心翼翼地问他。
　　“当然可以。不过，你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康俊望着无比真诚的晓沫，点了点头。
　　“真的，太好了。”晓沫傻傻地笑了。

　　初识晓沫，康俊没有太多的心动，他也不可能去动心。对他来说，晓沫只是乔禛的女朋友。
　　但缘分叵测，康俊无法从寂静的表象猜测到自己暗涌的心。跟晓沫相处久了，他越来越觉得有些不一般的东西，在慢慢浸透他的心。有时，偶尔想起晓沫，他脸上会带着自嘲地微笑。

　　也许有些事注定在劫难逃。
　　二年前，他陪晓沫去寺院为家人祈福。他好奇地给自己求了这样一只签：
　　“缘分前世定，今生来续缘。相处多磨难，珍惜方可避。”
　　一位解签的法师指着晓沫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那位姑娘是难得的莲花面相，是与你结缘之人。你们的缘分，是上辈子结下来的，是前世今生的轮回。这样的缘分要经受一些磨难，才可以换来这一生的相守。如果你们能好好地珍惜，就可以避开这些磨难。”
　　尽管康俊对佛教不是很了解，但他对不了解的事物，从不去否定。所以，他对法师的话是半信半疑。尽管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追求晓沫。但是，从那一刻开始，晓沫在他心里的确是不同了。

　　二十岁到二十四岁，是一个充满梦幻又迷惘的年龄，也是他和晓沫如影相随的四年。
　　在学校的图书馆，他们会互留位置，一起看书做作业。到了周末，晓沫会陪着他，一起去参加社区义诊。偶尔，他俩也会去看一场电影……
　　这些年，康俊很清楚自己的变化。晓沫就像温润的水珠，一点一滴坠落到了他的心里，入心的那一刻，也一定是入了他的骨。他只是装作不知道，也不去想，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守护在晓沫的身边。

　　其实，晓沫对他的好，对他的喜欢，他都清楚。但是，他和晓沫的关系，就一直滞留在朋友前往恋人的路口，而那个路口已经被乔禛堵死，让他不敢前行。对乔禛的情义，一直是他的负担，他绕不过这个乔禛。

　　如果每个人心里都有心魔的话，他也有。虽然他绕不过乔禛，但他希望晓沫能够绕过去。
　　这些年，他感觉到晓沫心里是有他的。如果可以，他愿意就这样守候在她身边，一直守护着她，守到她离开乔禛的那一天。如果守候可以换来奇迹的话，他愿意一直这样守护下去。
　　可是，晓沫最终还是选择了乔禛。
　　直到那一天，他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晓沫生命中的过客，永远只是好朋友的角色。
　　其实，这样的结局他也预料过。只不过，它来得如此之快，是他预料不到的，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手机铃声唤回了康俊的思绪，一个熟悉的号码跃上屏幕，是闵慧的号码。他怔了一下，屏住呼吸，轻轻地按下了接听键。
　　“康俊，你最近好吗？”手机里传来了闵慧平静地问好。
　　康俊平服了一下心情，说：“我还好，你呢？”
　　“我也很好。康俊……”闵慧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你说。”康俊在等待闵慧打来电话的原因。
　　“我和罗杰，下个月要结婚了。”终于，闵慧说出了口。
　　康俊虽然有些沉闷，但他的心已经不痛了，“恭喜你！闵慧。”
　　“能够听到你的祝福，我很开心。”闵慧笑了。

　　“你结婚是在英国，还是在广州？”康俊沉默了一会，问闵慧。
　　“结婚在英国，你能来吗？”
　　“可以，我准备来英国读书，下个月我应该到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是你一个人来吗？有没有女朋友？”闵慧很关心这件事。
　　“还没有。”
　　“为什么不找一个？”
　　“可能是我运气不好，缘分太浅。我喜欢的人，都要嫁人了。”
　　“对不起！康俊。”闵慧很抱歉。
　　“没关系！其实，我现在能理解你当时的决定，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康俊怕闵慧多心，向她解释。
　　“真的吗？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康俊，你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家人，是我的弟弟，知道吗？”
　　“知道。你也是我的亲人，我的姐姐。”

　　挂断电话，康俊的心情很低落。最近不如意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到厨房开了一瓶红酒，此刻，他很想喝一点酒。
　　红酒很醇，入口也很好，但味道却有点涩。
　　品尝红酒，就如品会人生，既苦涩又回味，就像康俊此刻的心情。

　　尘世纷繁，有些信念终究敌不过缘的疏浅。
　　妈妈说得对，缘分不能强求。舍不得，也必须舍，由不得自己选择。
　　本来他就不应该爱上乔禛的女朋友。这样的爱情，它就像结白的雪花一样，终究是见不得阳光，不能接受大自然的温度，他只能让它消失。
　　他也无法停止自己前行的脚步，只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走完早已注定要走的路。

　　晓沫选择了乔禛，他不可以再对她有任何的幻想。如今，他必须要从她的身边远离，渐渐习惯没有她的生活。让时光和距离去磨平他对她的眷恋……

　　他拿出手机打开它，开始挣扎，要不要跟晓沫说一声再走。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还是这样安静地离开吧。
　　离开一段日子，或许是最好的方法。他也只有如此做，才能下决心放开晓沫。
　　对不起！晓沫，原谅我，不辞而别！我没有勇气跟你说一声再见。我不要绝情，而是害怕受伤。我会永远记得，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