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木箱》乙酸乙酯

4、尾声

　　白起唇角泛起的笑意在看到箱底那一沓厚厚的纸之后消失无踪，那是大夫给哥哥开的药方。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抽出几张，也扯出了几缕草药味儿，紧紧地缠着他的嗅觉，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恍惚间，白起似乎回到了哥哥病重的时候，那时哥哥房里充斥着浓浓的苦涩的草药味，终日不散。他总是坐在哥哥床边，不肯离开半步，生怕哥哥发生……从来不信神佛的他那段时间也总向上天祈祷，祈求上天保佑哥哥早日康复。哥哥身体向来康健，可那时父亲猝然离世，白家的重担猛地砸在哥哥肩上，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哥哥打理，而且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叔叔伯伯们妄图抢夺白家家业。哥哥不仅每天要处理各种事物，还要应付咄咄逼人的亲戚。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哥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倒下了。在那之后他才知道以前哥哥把他保护得多好，而他自己有多愚蠢。
　　父亲离世，哥哥病重，那些所谓的亲戚便立马翻脸。打着各种旗号想要夺走父亲和哥哥的心血。一日，他趴在哥哥床边小憩，忽听见外面有争吵声。他开门一看，又是那些叔叔伯伯们来闹了。他们一见自己，急忙挣开家仆们的阻挡，向自己冲来.
　　“小起啊，你哥哥这身子一直不见好，白家家大业大，总不能没有人来打理吧。这没人掌管，白花花的银子可就全流走了！”
　　“是啊是啊，你哥哥现在根本没精力再操心这些事情了，你又还小，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啊，就帮衬帮衬你们，你让你哥哥把权力交给我们，等你哥哥好些了，再还回去。”
　　“小起啊，我知道你现在担心你哥哥，可是白家的其它事儿也不能不管不是？三叔以前也常帮着你爹打理些生意，也算有些经验，我就毛遂自荐帮帮你吧。”
　　“老三，你这可就不对了！长幼有序，怎么着也应该是我吧。”
　　“唉，二哥你此言差矣，你以前也没怎么参与过白家的事儿，没什么经验，还是让我来比较稳妥。”
　　“……”
　　他看着眼前这些亲戚争得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该说些什么呢？怎么样才能赶走他们呢？他不喜欢这些所谓的亲戚，一个也不喜欢！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低着头不断地重复：“不要再吵了，你们不要再吵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用极了，就连给生病的哥哥一个安静的环境都做不到。果然啊，他只是一个躲在哥哥羽翼下的鼻涕虫，只知道撒娇，没有哥哥，他什么也不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亲戚们好像也吵累了，又各自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便匆匆离去。他转身走进哥哥的房间，只见哥哥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哪怕病重，哥哥的眸子还是那么亮，眼里的温柔依旧不减。他看着哥哥，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坚强，明明发誓不再给哥哥添麻烦，不让哥哥担心，怎么又哭了呢？他一步一步走向哥哥，也一点一点逼回泪水。到了床边，他紧紧握着哥哥的手：“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小起，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懂事，让我放心呢？”
　　“我一辈子都长不大，一辈子都要你为我操心，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不然我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哥哥，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好起来啊！”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看着自己，最终伸出手，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可是啊，那么那么厉害的哥哥终究败在了病魔手下。病榻前，那双曾经为他刻过剑、上过药的手，如今却像他幼时挥舞的枯枝，粗糙灰暗，纤细瘦弱，有些咯人。哥哥细若游丝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小起，你以后…一定要坚强啊！要守住…守住白家，那是父亲的心血！对不起…小起，哥哥说过要…要保护你一辈子，对不起…以后哥哥…”话音未落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而没有说完的后半句，他再也没有听到。
　　白起将所有东西放回箱子，轻轻合上盖子。弯下腰，将头靠在箱上，轻声说：“哥哥，我做到了。你要我坚强，要我守住白家，我都做到了。可是你答应过我的怎么能反悔呢？你这个骗子！”
　　阳光已不似初时那般莽撞，只是在地上浅浅地匀开一层淡黄色。静静的狭小的阁楼里，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无声的时间里，一句“可是哥哥……我好想你”消散在空气中，就像那些美好的时光，不知是否真的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一个小小的短篇，竟然拖了这么久，我拖延症果然无药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