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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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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出了府,陆明砂问道:“师父?这到底怎么一回事?”谢飞白苦笑:“我疏忽了,明砂,你认得白师兄的医馆罢?今天怕是回不去了,你先去告诉杨师侄今晚在他们那借宿,我回头就到。”
陆明砂却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谢飞白的表情,忽然道:“不。我要跟着师父。”
谢飞白一愣,他事情没做利索惹出这事,现在自然是要去善后,怎么能让陆明砂看到?可这是不能说的,只好哄他道:“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你先去,听话。”
陆明砂却执拗,摇头道:“师父是想支开我,不行。”
谢飞白一瞬间竟恍然生出一种“孩子不好带了”的感觉,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道:“好,我不去了。”说着牵起陆明砂的手出了坊门,正是下午街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流比上午还要拥挤,两人想携手并肩前行几不可能,陆明砂却攥紧了谢飞白的手,全不顾七月天气炎热,两人手心中都是汗津津的。
在经过东市的时候,有个杂耍摊子在路旁卖艺,玩的多是新鲜玩意儿,观众将一条大街堵得满满当当,谢飞白尽量绕远,仍然是行进艰难,陆明砂却反而更凑近了一步,被人撞来撞去也不肯松开,谢飞白好笑的看他一眼,声音低的在喧哗的背景中几乎听不见:
“怕我丢了不成?”
陆明砂握着他的手,谢飞白手指修长,整只手却没陆明砂的大,骨肉匀停,肌脂莹润,因常年执笔握针在指节处留下薄薄的茧,陆明砂不语,忽的张开手将五指插入谢飞白手指之间扣紧,他握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下每寸皮肤都牢牢相贴,谢飞白的手忽然紧紧一缩,几乎握得他疼了起来,陆明砂才感觉到这只修长美丽的手含着多么强横霸道的力量,他心中忽然一悸,谢飞白从不在他面前跟人动手,但从他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痊愈那么快来看,他是真正历练过江湖之人,唯有受过无数的伤,才能培养出那么强悍的恢复力。
师父,我很想对你有用,我想你能不受伤,至少若是受了伤,能让我知道。
谢飞白在与陆明砂十指交扣的一瞬重重一抖,低头沉思的少年没有察觉,他感觉着陆明砂掌心的热度,心中除了猛然窜起的狂喜,还有极为微妙的酸楚。他将五指慢慢合拢,两人的手如同焊住一般,骨节层叠之间带着些略微失控的压迫力,却严丝合缝的如同就是这么诞生的一般。
陆明砂低声道:“不是怕师父不回来,是怕师父一身伤的回来。”
谢飞白在那一瞬觉得想回身拥抱他,觉得眼眶刺痛胸胁之间隐隐发胀,觉得他双臂之间纵使不能容下天地,也应该能够护陆明砂一人周全,可他又狠狠一个激灵,心里像是猛地踩空坠落,想起许多他不愿意想却无法忽略的事实。
想起仇与怨,血与火,想起蔓延到整个长安城的刀剑击鸣之声,想起万花谷深处那一盏散发着奇特气味的汤药,想起陆明砂坠入酣甜之前仍未洗净的,血污的脸。
手上的皮肤便忽然烧起来,像是满街这让人浮躁的热气都冷了,只有手心烫的没有知觉,谢飞白忍住一阵一阵的心悸,穿过人流之后,尽量不着痕迹的放开了陆明砂。
忽然被放开的少年有些诧异,他刚要出声询问,抬头一望便忘了。
那是一座恢弘的宫殿,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每一寸都极尽建筑之美,层叠出挑的斗拱,重檐庑殿的制式,雕刻精美的鸱吻,无一不说明这是中原的建筑,可雍容的风格之中却隐隐有着不属于中原的痕迹,墙壁上的日月纹样,蓬勃圣火,瞧着有凛然不可犯的高贵——高贵中透出森然的鬼气。
陆明砂顿时便觉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面钻探,他隐约觉得有轻如蝴蝶振翼的一片思绪飘荡,可当想去抓的时候便飘飞不见,他喃喃道:“光……明!”语气不确定中带着颤抖,隐约有昔日诵读经典的一丝虔诚。
谢飞白狭长的眼眸里方才含着的一丝雾气霎时间便散了,他咬紧了牙,四下扫视了一眼,拉过陆明砂转进一条小巷,少年紧紧握着他的胳膊,碧绿的眼眸散了焦点,谢飞白低声安抚道:
“明砂……明砂……别想了……”他靠近了些,伸手从陆明砂散落下来的金发中穿到他脖子后面,陆明砂昏沉中仍是有些惊讶向来克制与他身体接触的谢飞白竟会主动攀过来,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谢飞白温暖的手绕到脑后某个穴位,轻柔而坚定地一按,陆明砂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喘息,手不自觉环住了谢飞白的肩膀,脑子里一片混沌,身形微微摇晃了两三下便迎面扑倒在了谢飞白怀中。
万花弟子轻轻叹了一声,陆明砂的身体修长坚韧,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趴伏,幸而万花弟子的服饰繁复厚重,饶是如此他仍觉得与少年相贴的身体烫的可怕,柔顺的金发在他脖子里蹭动,痒且麻,谢飞白江南豪富出身,自然不会不识情欲滋味,他少年时红绡十丈中换过无数美人,荒唐两个字都不算冤枉了他,比怀中少年容色尤好的美人不是没见过,可偏偏对着陆明砂这般无法控制,谢飞白运起了内力将一身燥热压下去,打横抱起陆明砂,少年柔韧的身体舒展开来时金发几乎拖地,他小心翼翼的选择着路线避开人潮,到了一间庭院门前,空不住手来敲门,只得从指尖发出一道内力,击响了门环。
杨照寒接出门来,见谢飞白怀中昏沉着的少年,讶道:“谢师叔?这是怎么……”
谢飞白进了门放下陆明砂,揉了揉有些酸的肩膀才苦笑道:“小寒,你师父呢?”
“师父还没有回来,师叔这到底是……?”杨照寒虽然年幼,却是从三年前起便随着白止铭长住在了长安,不过见过陆明砂一两面,一时竟不记得,谢飞白也不欲跟他一个小孩子解释什么,道:“借纸笔一用。”说着也不客气,自桌上抽了信纸匆匆写了几句什么,封好了递给杨照寒,道了句:“我记得白师兄这儿养着信鸽跟谷中通信的,劳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