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弦歌》暮雨弦歌

2、修罗往昔

　　修罗城，位于大羲西南部的南疆密林之内，四周群山环绕地势极其独特，是一个处于险峻山群中的盆地，虽说是一城，却也不大，约莫十平方公里。由于气候湿热，城外古林内毒物遍布，非城内人领路外人无一能入。
　　十五年前先帝皇甫弈朗决心统一天下，挥兵南下，强势扫平苗人势力。
　　当时楼翎的父亲楼承风作为苗族首领集结所有山寨的势力浴血奋战，顽抗三月不敌兵败。最后一战时安排妻子带着五岁的楼翎和三岁的楼兮若退入修罗城中。为了争取时间，伽惜随楼承风出战，被国师桓天重伤，楼承风拼死相护，最后，伽惜重伤而归，而楼承风却再也没有回来。
　　楼翎只记得当他们到达修罗城三日之后的一个深夜，青莲叔叔抱着满身殷红的伽惜姑姑回来了，伽惜姑姑最爱穿白色素裳，从不染一丝尘污。而此刻的伽惜却是浑身血迹狼藉不堪，仿若被丢进大雨里淋过的白芷，一身泥星。
　　从那一日起，母亲便每日守在城楼之上，风雨无误。一个月以后，伽惜醒了，身体却再也无法恢复。
　　一日，楼翎问母亲：“娘亲，你在这里等爹爹么？”母亲温柔的笑了笑，“是啊，翎儿，你可知道，我多怕你爹爹找不着回来的路，娘守在这，若哪一日你爹爹走到这里，看到我，就能知道，这里是他的家。”密林里刮来遥远的风，拂动母亲的发，楼翎安静的望着母亲柔美的侧脸，她明白，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楼翎记得修罗城外桃花开第三次的时候，母亲给了她一把月牙匕首，对她说：“翎儿，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这把匕首要随时带在身边，伽惜姑姑会教你怎么用，”顿了顿，“但愿，你不要怨娘...”楼翎摩挲着匕首刀鞘上镂刻的麒麟，乖巧道：“翎儿最爱娘亲了，怎么会怨娘亲呢？”然后她看见母亲哭了，这是爹爹死后楼翎第一次看见娘亲哭，也是最后一次。
　　那日后楼翎就再没见过娘亲，伽惜姑姑说娘亲去找爹爹了。
　　半年后青莲叔叔也离开了，临走时他站在拟穹殿的第九层问楼翎：“翎儿，你知道为何这偌大的南疆全是吊脚楼而修罗城却建成了宫殿吗？”
　　楼翎摇头，道：“不知。”
　　青莲笑了笑，俯瞰着恢宏的楼宇，眼里悄然流转过一抹哀伤：“因为你娘，是汉人。”这整座城，都是你爹为你娘而建，你爹去了，你娘怎么舍得留下...
　　从此以后，楼翎便跟着姑姑修习蛊毒与幻术，她知道，那些未了的和留下的，以后，就只能由她一人肩负了。
　　一年后楼翎听见刺情堂的人传回消息，皇甫弈三月前南巡在南疆风城的行宫内暴毙，大羲举国哀思，其十七岁的长子皇甫慕言继位。没想到南疆之战后，皇甫弈用了三年时间肃清反叛余党，却依旧死在了这片神秘的土地。
　　而兮若也一天天的长大了，不知为何，兮若从未问起爹爹和娘亲的去向，楼翎心中明了，定是伽惜姑姑与兮若说了些什么，不然兮若那么小，怎会在楼翎面前从来都一副快乐无忧的样子，却总在一个人的时候坐在那里双手环膝，流露出世间最忧伤的的神情。
　　楼翎收回思绪，自嘲的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自己不应想起这些事一般。夜风鼓动她宽大的衣袍，宛若暗夜里一只乘风而去的红色燕尾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