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有多荒凉》宛容清竹

8、7 他转身消失

　　依稀有柔和的橙色灯光，眼前却模模糊糊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发烧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浑浑噩噩的。这个时候爸爸就会那个冰袋敷在自己的头上，那种凉凉的感觉，好舒服，还有爸爸手里的棒棒糖，似乎还在眼前晃动，好想伸手去抓，可是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没有。
　　又好像自己突然，掉到了一片大海里，好冷好冷，怎么身体就一只一只往下掉，海水不断从耳朵、鼻子、嘴巴里面灌进去，怎么叫都没有人回应。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
　　这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做什么恶梦了？
　　一般孩子做恶梦都挥喊妈妈，但是她喊的却是爸爸。
　　紧紧抓住她乱挥的手，让自己的热度来温暖她的冰冷。
　　等到柯苏完全清醒的时候，看到自己蓝色病服和白色的床单就明白自己是在医院里。外面却没有柔和明媚的阳光，今天是阴天，似乎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窗前站着一个人，是他！
　　他的侧脸的线条，还是那么刚毅，只是，瘦了很多。以前自己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在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去捏他的脸。每次都会捏得她嗷嗷乱叫，柯苏知道，其实没有那么痛，是他故意装得很夸张来逗自己笑的。他的背影还是那么挺，肩还是那么宽。每次伏在他肩膀上，总是很有感觉，很让人安心。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觉得就算世界倒塌了，只要有他在，自己的世界就永远不会倒塌。只要有他在，就算是地狱，自己也认为是天堂，也始终甘之如饴。
　　“你醒啦？”裴傲宇的口气是那么温柔，像呵护一个小孩子一样。
　　“想不想吃什么？”
　　今天裴傲宇很随意的穿了件淡黄色圆领针织衫，白色的亚麻裤子，虽然外面阴雨连连，可是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
　　“随便。”
　　她还是这样，这个毛病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改。问她吃什么，永远都是随便，要不就是人肉叉烧包。问她要不要吃自己的肉，她居然还傻傻地点点头。可是叫她真的咬下去，她却摇摇头，把他的手臂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一脸幸福的样子。
　　“我下去买，你先休息。”
　　自己几十年的老毛病了，每次有人问吃什么的时候，总是会说随便。爸爸拿自己没有办法，总是摸摸自己的头，然后笑着拿出自己准备的今日特色。上大学时候，虽然爸爸不在身边，但是却多了一个裴傲宇，整整充溺她两年。但是爸爸过世之后，离开裴傲宇，一开始一个人到了英国之后，自己总是默默承担着痛苦，总是一不开心一不顺心就不吃饭，所以有一阵子消瘦了很多。上大学和裴傲宇谈恋爱的时候，总是和他抱怨，自己就算喝水都会胖，他总是点点自己的小鼻子，骂自己是只小猪。到了英国之后，大多时间虽然吃饭，但是每次一吃饭，就想起爸爸和裴傲宇，宠溺自己的样子，哄自己吃饭的样子，保护自己的样子，眼泪就刷刷地掉下来，也许就是这样，消化不良，就一直瘦下去。
　　门，又被推开了，近来的却不是裴傲宇。
　　“柯小姐，你醒啦。我是医院的叶护士，裴先生让我过来帮忙的。”
　　“好。谢谢你。我想先洗个澡，麻烦你扶我过去。”
　　“柯小姐，你男朋友真是好男人啊。他昨天晚上可是握着你的手坐在椅子上陪了你一夜噢。你好福气啊！”叶护士一路扶着踏一路和柯苏讲这些话。
　　柯苏只是摇头，她没有力气去解释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个问题，裴傲宇对自己来说究竟算什么人自己也搞不清楚。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
　　裴傲宇再次进病房的时候，看到柯苏的时候，柯苏已经睡着了。
　　这只小猪，就二十分钟的时间，又睡着了。以前也总是这样，自己洗个澡，或者是煮了饭之后，原本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看电视的她，就睡着了，就像现在一样。可能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些血色，脸颊部分也终于有红晕了。她头发的颜色还是那么漂亮，以前问她是不是染过，她说当然不是，是天生的，只是一贯坚持留直发的她，这次回来的时候，却将一头长发烫过了。也许是因为在国外呆的时间很久，原本的清纯中更增添了几分洋气，曲曲卷卷的大波浪，更衬托出她的俏丽与魅力。
　　重逢之后，他并没有好好看过她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了。手指不自觉划过她的眉，然后刷过睫毛。曾经，也是这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自己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守护她，有机会这样仔细地看着她了。
　　裴傲宇清楚地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时间已经把一切都改变了。
　　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如海深仇！
　　裴傲宇闭了闭眼睛。
　　当他们之间已经成为往事，最难堪的便是一切清晰如昨日。

　　柯苏由于身体虚弱，所以比较嗜睡。等到一觉醒来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自己住的是高级病房，所以从25楼望下去，星星点点，万家灯火。
　　而自己的家呢？又在何处？
　　床头的柜子上，有自己没有见过的花。应该是他买的吧。
　　还有个保温瓶，粉色的有两只小蝴蝶图案。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哪里呢？
　　想不起来了。
　　打开保温瓶，一股粥的香气扑鼻而来，哇，好香！
　　可是倒出来一看，柯苏有点气馁，是自己不太爱吃的血糯粥。
　　门，被推开了。
　　“醒啦，怎么不吃东西？”
　　裴傲宇还是穿着早上的衣服，难道他今天一天都在这里陪自己，根本就没有去上班？
　　“知道你不喜欢吃血糯粥，特地给买了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白砂糖。
　　他还是笑得那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厌。以前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叫他笑给自己看。而他却苦恼地说哪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好笑，而自己就在那里撒泼，非要他笑给自己看。那些傻傻的、单纯的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吃这个很补的。”裴傲宇一边说一边把糖倒进粥里搅拌。
　　“营养不良也是你害的。”
　　“好好，都是我的错！”裴傲宇居然很孩子气的承认了。
　　“那你怎么不补偿我？”
　　“你想怎么样都行！”裴傲宇很那耐心地说。
　　“吃鲍鱼鱼翅燕窝！！”
　　“好好好。你啊，还是这么爱吃。”裴傲宇轻轻拍了下她的头。
　　呃，这个姿势，有点暧昧，过线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裴傲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先吃东西吧，冷了更加不好吃啦。”
　　柯苏认命地说“好！”
　　“我出去一下。”
　　“噢。”
　　裴傲宇知道自己在，她反而吃得不舒坦。
　　“沈琳，把所有的策划安、开发案还有要批注的文件全部拿到医院来。”
　　“是，总经理。”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盯着就OK了。”
　　裴傲宇走回到病房门口，想从窗子里看看可素有没有喝完粥了。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吃得很香的样子。即使再难吃的东西，看着她吃也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以前，自己还常常说要推荐她去拍那些吃的东西的广告。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不敢靠近，不敢离开。于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幸福，曾经离自己是那么的近，而现在呢。
　　咫尺天涯。
　　即使只有咫尺的距离，而他们之间，相隔的，又岂止是天涯呢？
　　明黄的灯光下，她，触手可即。这是梦吗？
　　粥的香气里似乎有荷叶的味道，是他特意加进去的吧。还有甜甜的糖的味道，也正正好好的符合了自己的口味。他，还是这么了解自己。而自己几乎把所有关于他的事情，在有意无意之间，剔除掉。
　　裴傲宇再次进来的时候，抱了一堆图纸和文件夹。
　　他不会是想把办公室搬到这里吧？
　　“那个，粥我已经吃完了。”好不容易呀！
　　“该不会，想要奖励吧？”这小鬼头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啊。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病患哦，这里我最大！”柯苏有点骄傲地说。
　　“可以。不过，先让我们把公司的一些事情处理掉。”
　　“公司的大概情况，我想你已经基本了解。虽然说公司的几个大的部门齐头并进，共同开发，但是，其实公司董事会最注重的是地产行业，因为赚头最多吧。所以近2、3年来，基本公司的行动都围绕地产行业在进行。今天我要和你讨论的就是关于广告和地产方面的事情。据我了解，你以前就业的那家广告公司也是基本上都会接地产方面的广告，在这方面你的经验比我足，一些业务方面的事情还是要请教你。”
　　“上次你做的那个预案，只是一个开头，接下去我们会陆续推出‘心’系列的住房和别墅。这个是房子内部的结构图、立体图、平面图，你看一下。”说着把一叠资料递给柯苏。
　　柯苏仔细看了看，“房间的内部构造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外立面，我觉得要修改。”
　　裴傲宇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你看，这个外立面的构造图虽然3D效果不错，可是在实际施工的时候是根本做不出这样的效果的，所以可以修改一下，或者是更换外立面的材质。”
　　图纸被一片阴影挡住，其实柯苏和裴傲宇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凳子上，距离还是比较远的，这样根本看不清图纸，所以，裴傲宇在柯苏说“你看”的时候，已经站到她的床边了。
　　“柯总监，果然厉害啊！”
　　什么意思，似乎话外有话。
　　“柯总监，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份策划的外立面效果图你做过一份给我看过了。”
　　“那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柯苏莫名地心头一阵火。
　　“我只是要做个比较罢了。”裴傲宇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柯苏吼了一句。
　　“是啊，我是不可理喻，那你当年一走了之就可以理喻了吗？”
　　原来，这是他心头的一个结了，可是又能怎么解释的清楚！
　　“一码归一码。你又何必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呢？”
　　“当年，你还不是一样践踏我的心。”裴傲宇的声音有些喑哑。
　　“当年，当年，为什么所有的话都围绕着当年？当年是当年，我们都会不去了，你又何必再提呢？不是吗？”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脸庞。
　　“你……”
　　柯苏北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毫无防备，自己还来不及反应，却已经陷入这样一种无措的境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味。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可是这样陌生而熟悉的男性气味，却莫名的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傲宇。”
　　他钳制她的手臂有些松了。
　　然后，猛然推开她，那如星辰般的眼眸里闪现着狼狈和恼怒，“从今天起，你只是我陪傲宇的属下，柯总监！”
　　他转身消失，如同刚才那个拥抱，让人觉得这只是一场梦，荒谬却不失真实。
　　黑夜里，柯苏的病房只是在久久之后，飘出一句让人心碎的话，“爸爸，告诉女儿，我们究竟是怎么了？”
　　柯苏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这样？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某个所以治秉持的东西正在破碎，细细地听，每一条裂缝出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种破碎的声音让她开始心慌。她不知道他在干吗，也不庆祝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眷恋刚才那个带着怒气的怀抱。她不是已经把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剔除在外了吗？她完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