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容颜》菩提三子

89、情深不寿 赵园缓缓出

　　赵园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我仰着头，静静的望着那‘赵园’二字努力微笑。但进门的那一刹那，喜庆的大红还是不可避免的刺痛了我的眼，凌迟了我的心。原本压伏下去的绞痛又抬了头。
　　下人们见我回来都小心翼翼，我挺直背脊慢慢朝后院走去，我需要时间，一个疗伤的时间，我不能让小容发现我如此悲伤，算是我偿还他这七年来赐予我的温情。
　　我一进房便关上门，在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奔腾而下，干涸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似乎有一只手深入了我的胸腔，紧紧拽住我的心脏，我喉咙一甜，一大口血便不可抑制的喷涌而出。
　　吐了血后我反倒畅快了许多，我抵着门，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小容就在门外，但我现在不能见他，我控制不了，我害怕他见到我此番模样，也害怕自己会扑入他怀中，不顾一切的吻他，留下他！
　　我昏昏沉沉，忘却时间，忘却自我，唯独记得小容受伤初醒后那迷茫挣扎的眼神。直到夕阳逐渐西下，明月伴着虫鸣缓缓而起时，房内的血腥味才逐渐消散。
　　我脱去染了血的衣裳，从里到外换了个遍，而后坐到镜子前仔细描妆。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妆容，他应该看不出我脸白如鬼了吧？
　　见吧，见吧，迟早都要面对。我站起来，打开门，黑暗中，我墨发披肩，裙裾飘飞，仿佛满身俱是风华。
　　小容紧紧的盯着我。我扯开一抹飘渺淡然的笑：“我回来了。”
　　“姐姐……”小容似乎比我还憔悴，是内疚么？但是这个憔悴的身影为何透着一种疏离和遥远？他比三月前更加疏离了。
　　原来心安之处是吾乡，小容不再是以前的小容了，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抬起双眸，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虚空。轩辕的夜晚过于喧哗明亮，让我看不清那闪烁的星光。我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那双如同遥远夜空般的眼睛，曾经的纯真少年静如樱花，那种美好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悲伤。
　　小容看着我，似乎想走近，但却终究退开一步。他的步子终于刺痛了我，让我再也无法抑制，尖声惊叫起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我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如同地狱最深处的夜鸦般嘶嚎。
　　小容的眼里飞快的划过一丝我懂不了的情绪：“安乐郡主就是我找了多年的恩人。姐姐，对不起。”
　　我傻了一般的看着他，竟然是这个原因！原来报恩真的是要以身相许的。
　　但我不信，这结果让我怎么接受，怎么受得了！“不……不是的，我不信……”
　　“姐姐，对不起。”
　　我跨上前去，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爱你啊！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们别管她了，带我走吧。”
　　小容瞬间僵硬，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啊！“不要……”
　　小容挣脱了我，狠狠的退开几步，“姐姐，对不起，我要娶她。”
　　他挣开我的一瞬间，我竟奇特的安静下来，地狱中的那只夜鸦似乎飞走了。命运啊命运，你怎么能如此戏弄于我！
　　小容终于达成所愿，真好，真他妈太好了......
　　“我心里难过，不想留在轩辕，我要出去走走。”我平静的对他说着自己的难过，平静的告别。没有花招，没有欲擒故纵。
　　我不想他为难。他负了我，应该会难过吧？
　　“姐姐去哪？”
　　“四处走走。”
　　“嗯，也好，姐姐一直想到处看看的。”小容的声音比我更平静，平静得让我喉咙一甜，我使劲咽了咽口水，把那股腥甜压下去。
　　我不想去深究了，深究他在乌拉库尔的突变，深究他怎会知道郡主就是他的恩人？深究他的恩人不是应该有三十好几了吗？每个人都有不愿为外人所道的一面，我挖掘了，理清了，揉碎了又有什么意义呢，随他去吧！
　　他已有了决定，我的悲伤难过，强行挽留除了让彼此更加痛苦外，还有什么作用呢？
　　我已没有了生路，那就放他一条生路，让他为自己快快乐乐的活一次吧！
　　“我累了。”
　　“那姐姐早些歇息。”
　　我心头的那一口血在关门的一刹那再也压制不住，狠狠的喷了出来。我突然好恨，我恨老天为何不让我在陈化便死去，恨小容对我曾经太好，如今太坏，一朝失去，你让我如何活？对于失去他的我，活着已成了无穷尽的折磨，剜心、凌迟骨。
　　落落不放心，在门口唤道：“小姐？”
　　“我睡了，你也去睡吧。”我艰难的爬上床，紧紧缩成一团，好冷啊，最后我昏睡过去。梦中我紧紧拉着小容的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小容，我会死的……”。
　　待到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我把两次吐血的衣物都装在包袱里，唤来落落伺候饮食。
　　落落看到我的包袱很惊讶：“小姐要出门么？”
　　“嗯，我还是出去避避吧，看了难过。”
　　落落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公子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不怪他，”我淡淡的叹了口气道：“是我自己执念了。”
　　落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最终把话吞了下去。我知道无外乎是负心汉白眼狼之类，但她也明白，若说到恩义，终究是我更赚便宜了些。
　　“那小姐等等我，我马上去收拾，昨日的包袱都还在呢，很快的。”
　　“不，你不用去了，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任何人都不想见。”
　　落落立即反对，我止住了她：“我心意已决，不要再说了。”
　　落落把我此番举动看成了避世疗伤，这也正是我希望的结果。
　　出门时小容已候在门厅，我贪婪的看着他，这是最后一眼了，就再让我放肆一次，一次就好。此刻寂静无声，我们就那么对望着。直到我心头翻涌，才狠狠的掉过头，跨出赵园。
　　别了，赵园！别了，小容！
　　我跨上乌云踏雪，我交待不让任何人跟来，但纪泽袁海一直暗中跟在身后。只有乌云踏雪能甩掉他们。
　　我漫无目的前行，晃晃悠悠的穿城而过，轩辕各处都留有我们的印记，每条街道都有俩人携手同行的回忆，我贪婪的呼吸着和他共有的同一片空气。
　　出了城，我一路向南，乌云踏雪托着我开始飞奔，我不懂得如何跟踪与反跟踪，只知道若是全速奔跑，几日后终将甩开他们。快速的奔跑似乎分减了我的疼痛，就连思维也模糊起来，灵魂也不再属于自己，若有来世，我愿能化成一阵风，不再受这世间的苦楚。
　　上辈子我因为致远而惨遭车祸，这一世又因为小容的背叛而自我放弃。命运啊命运，你对我还真是毫不留情。
　　五日后，我进入长南郡，美丽的长南郡。
　　长南郡有舍身崖，据说风景极美，我来自异世，死于他乡，也算是为我的人生画了一个圆满的圈。
　　舍身崖下终日雾气缭绕，深不见底。我纵身一跃，别了，这十丈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