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过去》风红

8、eight “所以，没

　　来到门外，他看着漆黑的天空和身旁的草坪，又感到一阵战栗，这太熟悉了，就连他这莫名其妙的愤怒都似曾相识。
　　雷斯垂德茫然地向前走着，空气湿润仿佛快要下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子，它看起来那么温暖和舒适，和麦考夫如此不搭，却如此合自己的心意……而麦考夫一直留在这房子里，自己却慌不择路的逃走了。
　　这里实在不好打车，它或许很僻静适合放松，但是交通就没有那么方便了，雷斯垂德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该怎么回去。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开到他面前，同一个司机为他打开车门，那个美丽的女助手又在向他微笑。
　　“这倒是方便…”他含糊不清地嘀咕，然后上了车，隔绝了一切湿润寒冷的空气。
　　他坐在车上，似乎等了比来的时候更长时间才到家，他摸摸裤袋里的那个盒子，上了楼。
　　他回到了他真正该称为家的地方，这房子完全属于他，但他迷茫又慌乱的心并没有得到安慰。
　　他打开了盒子，看着那枚戒指，心情有着失而复得的单纯喜悦，又有一丝异样。他看着那两个连在一起的三角形凹陷，比看视频是更明显地觉得，他的心脏也随着凹陷变得空荡荡了。
　　虽然它本来的设计可能就是这样不圆满。
　　而独自留在房子里的麦考夫，仍然坐在沙发上，手里却拿着另一个灰色的盒子，那里面同样放着一枚戒指。他默默地盯着这枚戒指，显得无可奈何。
　　那枚戒指上有两个小小的三角形凸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与银灰色的戒指本身略有区别，却闪烁着美丽的冷光。
　　显而易见的是，它和雷斯垂德的那枚戒指是一对，或许现在看起来它不需要另一半就很完美了，那两个小小的三角形像是单纯的宝石凸起，只是设计而已。
　　但是麦考夫知道，它不完整，它现在的状态与它最初的设计理念背道而驰了，它的宝石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用来连接另一枚戒指的。

　　雷斯垂德把装着戒指的小盒子放在了他床头的抽屉里，锁了起来。他没打算再戴上戒指，且不说有没有意义，他的工作也不适合任何饰品。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逃避的意味，要回戒指之后的事情他其实根本没有考虑。
　　他其实早有感觉，这房子他在之前的三年里没怎么住过，特别是在他住了一个礼拜过后这房子就变得面目全非之后，他和任何一个单身汉一样把屋子搞得一团糟，并且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打扫房间。那么当他出院之后回到这房子里，而房子非常干净就只说明了，他其实根本就没在这儿住。
　　他虽然经常在办公室里通宵，也会在外面办案到天亮，但那仅仅是个别时候，他不可能有家不回非要住在苏格兰场里的。
　　那他平常住哪儿？刚从那个似乎是麦考夫住处的地方回来的雷斯垂德知道，答案显而易见了。
　　无处不在的熟悉感，角落里一些讨他喜欢的东西，从屋子的格局到家具的颜色，都在对他说:“是你挑选了我们，这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
　　他对那里的每一个东西都很熟悉，却又一无所知。仿佛他本来能滔滔不绝向客人介绍他的每一个摆设，可话到喉咙又哽住，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现在一无所知。
　　那感觉太怪异了，又十分令人痛苦。
　　他一点儿也不想离开那里，那里无比合他心意，让他觉得温暖又舒适，仿佛那里才是他应该去的那个地方，但是他还是站起身，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因为他觉得很不踏实，一切熟悉感和归属感没有记忆的支撑都像是错觉，他仿佛知道那里的一切，可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像梦境一样，合适得虚幻，让人恍惚，让雷斯垂德觉得有些恐惧。
　　就像麦考夫这个人一样，再次见到他，雷斯垂德不能否认自己的心脏不可控制地在颤抖，好像一切属于爱情的化学反应都还在他的身体里进行着，但他的大脑告诉他，他不记得这一切了。
　　“phenyl ethylamine（苯基乙胺）是日久生情或一见钟情的源头，就是沉迷于爱情的人们最喜欢挂在嘴边的那种所谓“触电感”。”夏洛克曾这样解读人类的爱情，他当时一边对雷斯垂德说着这话，一边仔细检查着一个被女友谋杀的男人的尸体，“另外，还有dopamine（多巴胺），是热恋期分泌的激素，浓度会持续四年左右，它刺激oxytocin（后叶催产素）的分泌，产生拥抱时那种安全感和满足感。然后结婚后会分泌endorphin(内腓肽)让人感到温馨，安逸。”
　　“其实本来就是这样，人的身体是用激素组成的。”夏洛克对爱情嗤之以鼻，他说，“从所谓的一见钟情，到接下来的所有激情，不过是激素刺激了皮肤分泌体味，然后和对方的结合在一起。”
　　“所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非谁不可，天长地久。从来没有。”他以这句话结尾。
　　雷斯垂德不记得这番话是什么时候听夏洛克说的了，但那至少是四年前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至今雷斯垂德都还记得夏洛克说的每一个字。
　　如今他回忆起面对麦考夫时的不对劲，想起这番话。
　　雷斯垂德想，如果人类的爱情真能这么轻易地概括就好了。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明明一点记忆都没有，在面对麦考夫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呼吸紊乱，仿佛他深爱着麦考夫，一切属于爱情的激素都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反应着，大喊着：“我爱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