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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往生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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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花开
“往生之花?”白皙的手指拈起竹篓中的一根干草,采药老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自己久居深山脚力不差,而这个白衣外族年轻人一进山便跟在自己身后,频出惊人之语,仙姝绛珠等珍贵都被他一一认出,自己有意将往生花悄悄放入背篓,想打压他的盛气,却不想被他识得这滇南之秘,此人必定不是个凡人,不由得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年轻人。一袭白色长衫,以青丝束发,俊朗超尘,额间恍若有神明的光芒,悲悯而漠然。
识得往生,纵使神明也逃不过天劫,神明般的年轻啊,你在劫难逃了。老妇眼里满是婉惜,念道:往生花开,花开往生。这是给他的救命良言,亦是预示死亡的镇魂之曲,她能为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也只此而已了。老妇的眼神开始涣散,瞬间气绝委顿于地。
“司花使,洗尽尘缘,你终于释脱归化了,恭喜。”相传在滇南深山中被瑶依族奉为圣物的是一种叫往生花的植物。奇怪的是,往生花虽神秘却并不稀世罕见,这个族裔的人几乎都能在云雾弥漫的山腰找到风干的往生花,对外族人却只字不提。真正的圣物是鲜活盛开的往生花,那个永恒的神秘。只有被往生花选中的司花使才能看见生长的往生花,而她们也几乎无缘见到花开,因为往生花往往还未盛开便枯萎死亡,而司花使也会从一个如花少女转瞬变为一个垂暮老妪,将绝命之言留给下一个识的往生之花的人,便离世。而受言之人往往命殒深山。
俊逸的男子俯身拾起随老妇落地的风干的往生花,轻轻嗅了嗅,没有丝毫的香气甚至于一丝的气味。往生啊,你苍白得令人惶惑。硬脆的花株在修长洁白的十指间化为随风飘落的碎片,翩翩然如起舞的白蝶。
“往生之魔魅,七年了,我回来了。为七年前的一切付出代价吧!”白衣男子的嘴角涌起一个邪气的笑,脸上依旧是神明般的光芒,如此的正邪难辨。山上阴风乍起,当最后一片往生花的碎片落定后,一切如故,不变的叠翠,隐现的流岚,只有往生花在静寂中低声哭泣。
肠断天涯
断肠崖,这本是他的伤心地。十七岁时他的心便死在了这里,连同他的右手。她自崖上跌落万丈深渊,眼里满是轻蔑与不屑,高昂着美丽的面如同一朵盛开的往生花。
紫夕,到死你都不愿看我一眼吗,甚至连怨恨的眼神都没有,只是一贯的漠然与冷淡。
男子本来洞彻出尘的漆黑眼眸在一瞬间有了迷茫,那个高傲而倔强的女孩,漠视一切,在她的眼中他是什么呢?在一起成长的十几年也许如空气般轻若无物吧。是的,在她眼中,他什么也不是,这在七年前就被彻底印证了,右肩上的伤疤仿佛在瞬间燃烧了起来。七年了,还是那样不能自己的疼痛,那样绝望的心痛。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动,是啊,它找早已死了,伴随着那朵下坠的紫色烟花落寞的绽放。他该是离去的,抛弃这绝望的生命,却不是徇情,她是高傲的,但他也从未向她低过一次头。“紫夕,你不是只在乎往生花吗?那我就让它随你永远沉寂。”他好象已经从痛苦的回忆中回来,他在微笑,却透着无比的邪魅。
“苍、苍穹,是你吗?”久违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他猛然转过身来,刚才的出神让他作为一个鬼师的感应弱了很多,竟没感应到有人靠近。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明眸皓齿,灿若桃花,手持药篮,里面是一些草药。女子眼里的惊奇渐渐化为欣喜,她没有在意他的一言不发,丢下手中的东西,伸出手来想要验证眼前的人的真实。他想立刻离开,他的归来不想惊动任何故人。但是女子的手很快抓住了他的衣衫,轻轻抚弄着,梦呓一般叫着他的名字。他就那样定在那里,看着女子的手,那修长白皙的手上有一道刺眼的伤痕,硬生生地横在手心里。那是他对她的亏欠,也是他回来的理由。“小逸”他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脸上竟是淡淡的温柔,他握起那只带着伤疤的手,“没错的,是苍穹哥哥回来了。”
竹凰往昔
月色凄迷,风尾竹影映在青石之上,斑驳摇曳。依旧是一袭白衣,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膝盖,闭目聆听风的吟唱。也许是回到故乡的缘故吧,他的心常常变得平静,常常想起自己、紫夕、蓝逸的童年,也是在这片风尾竹林,冷漠桀骜的紫夕,活泼多话的蓝逸。三个人在一起,蓝逸的话是最多的,她就像所有七、八岁的女孩一样,问他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小逸,对她的回忆是暖暖的,正是这种温暖让他在分外疼痛的七年中挺了过来,带她离开这诡异的深山,要让她生活的幸福,是他在七年里活下去的唯一信念。而紫夕,那个他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纵然心已死,依然是痛彻心肺。作为圣教的大弟子,他接触的人很少,而与她的初见更是永世难忘的。那是一个清晨,他奉师父之命去接自己的师妹。断肠崖边,一个女孩白衣白裙,雪白的发带,整个人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紫的光芒,是那样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美丽,而双手负于胸前,手中的那把形影不离的黯愁剑斜横于身前,不经意间让人觉得那身影是如此的孤傲,如同西沉的冷月,于迷漫的烟霞中摆成一种完美的防御。他慢慢走上前去,看见了她的眼睛,那瞳仁竟是紫色的,摄人心魄的灵动,空明澄澈,也空若无物,他看不见自己的身影映在那双明眸上,女孩依旧着绝美的脸颊,凌人的高傲。他的心在一刹那被刺痛,而这样的疼痛就像种子一样种在了他的心里,生长蔓延。他知道从那一刻起就在劫难逃了,她便是他命中的天煞,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避无可避。“我们走吧。”这是记忆中对她说过唯一的话,而回答他的是永恒的沉默,就像以后的十几年里,他和她之间的无语。虽然心动,却永不低头,他骨子里有着相同的高傲。于是月月年年,他在远处凝视她,看她衣裙飞舞,将黯愁剑舞得绚烂,看她将风干的往生花的碎片在崖边漫撒,望着那朵冷漠空灵之花,他的心有些疼痛。但他从不会让自己被发现,虽然她永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他总是匆匆离去,衣摆掠过脚下死去的往生花。
往生魔魅
流水似的月光倾泻而下,整个竹林变得清晰,他又独自一人漫步在这里,没有告诉小逸,她永远属于无忧的竹屋和草药。斑斑竹影,皎皎月华。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往生花便会在这片林子里汲取月华盛开,曾为往生教弟子的他又怎会不知,于是他便决定在今晚铲除这害人的魔物。
来了,大地有了轻微的震颤,抬眼望去,一株株往生花正在破土,它们隐藏在地下,平日只为司花使出土,今日却为汲取月华纷纷现身了。空气里有一种异样的气息,一株、两株,银白色的花株出土伸展,高昂着月白的蕾,先是稀稀落落,继而是团团的涌现,最后竟成了银白色花蕾的海洋。它们安谧地沐浴着月华,妖异的银色渐渐从花蕾上褪去,呈现出凝脂般的洁白光芒。不能等了,毁花的时机就在此刻,迟恐生变。他略一提气,腾空而起,悬空立于白色的花海之上,集中意念,心中念起“降云”咒,刹时风起云涌,风过之后,往生花丝毫不为所损,它们怕的只是失去月华,在将开之时失去月华的滋润便会死去,那么一夜之间,往生花便会于这世间消失,所以往生教历年的月圆之夜都会有花圣护花,以术法驱走阴霾,以保往生花的盛开。月光渐渐暗淡,一片乌云正渐渐遮翳月的光芒,这才是他的必杀之技。眼见往生花蕾的光芒消退,他心中不是以前所设想的畅快淋漓,反而有了一种失落,也许当一个绝望的人在了却了所有的心愿时就是这种感受吧。本以想与往生花共归于尽,不想往生教自她之后竟再无花圣护花。
天上的乌云中忽然传来了雷电之声,转瞬间幻化成雨,华美的月光再一次照亮了竹林的每一个角落。如此精深的术法,不但化去乌云,还用甘霖来弥补往生花在月光受到遮翳时的枯萎,破他术法之人必是 知往生花的花圣女无疑了。“喔?往生教的最后一位花圣女来了。”他信手折下一枝往生花蕾腾空而起,动作快得有如冲天的白鹤,有心想引花圣女现身。然而从竹林里冲出的竟是蓝逸,水蓝色的长裙已被山间棘草撕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她的嘴里呼喊着他的名字,向他飞奔过来,这情境是如此的熟悉,就像断肠崖上的那一夜,他一生的伤痛。
那时的他毁了一朵往生花,那是选中了她的往生花,洁白孤傲,在他的剑下化为白色的碎片。当看到她的愤怒后,他笑了。原来她也会有这样丰富的表情,此时她的眼里不再空若无物,她的眼里只有他。他已经厌倦了年复一年的仰望,绝望的凝视是内心的煎熬。为她而死在她的剑下,也许是最美丽的完结。
黯愁剑荡出一个又一个唯美的弧线,她雪衣飘飞,舞如仙子,长发在黯愁剑带起的劲风中飘起,荡漾着往生花的落寞与香气。当他挥剑将那片白色毁灭时,他闻到了它的香气,很清淡很寂寞却很特别,让人闻过后便永世难忘,就像紫夕。他并不拔剑,只是轻盈地躲闪,青色的衣袂起落,那时的他只穿青衣而不是她所终爱的白色。剑剑紧逼,没有动容,更没有犹豫,他终于绝望了,一切终究是那样。十几年,他等待往生花的开放。可是,往生花还未开放就已凋谢。
他终于拔剑出鞘,挽起一朵轻灵的剑花,雪亮的剑韧将深山中鲜见的阳光反射到他的衣袂上,雪白的衣,如夜的发,美的眩目的光芒一一掠过,她沐浴其中,傲视一切的美丽。光芒仍在前行,抚过英挺的雪颈,漫过下颌唯美的弧线,它终于那双冷月般的紫瞳中弥漫。
黯愁剑有了一丝停滞,继而却以永不回头之势破空而来,破空之声在一声沉闷后戛然而止,当她再次睁开那颠倒众生的紫色明眸时,一身的苍山白雪已点缀了点点傲寒的红梅。她就持剑和他僵在那里,他轻轻扬起脸,结束了吗?等待、失落、凝视,脚下默默死去的往生花……。
流云在他们的身上投下陆离的影,他的血在流淌,顺着剑伤处的衣襟,浸润了青色的云衫。他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身上袭来的是彻骨的寒冷,死亡已经逼近。他尽力抬起头,在最后的时刻仰望苍穹,就像十几年中的她。一个笑从嘴角荡漾开来,无与伦比的明朗灿烂。紫夕,若是你要在往生的迷雾中离开,我宁愿你永世于山巅仰望天空,傲视苍生。你明白吗?
他轻轻闭上了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不”----,是小逸,水色衣裙,踉跄的脚步。瞬间,那握住黯愁剑的双手便鲜血淋漓。
“姐姐,为什么杀苍穹,他是为了你才毁了往生花的。”小逸在抽泣,连带着手中的剑也在颤抖。他于瞬间有了些力气,睁开了已经闭上的眼,真想知道她的反应,不期望回报,只是有着最后的希冀。
她的睫毛长长地垂下,遮住了那动人心魄的紫,是闪躲,又是闪躲,仿佛不让别人看见她的伤口,他想,就象小时候,他总是为小逸包扎被划伤的手,而她总是站在一旁,眸里是冷漠与不屑,她的伤没人见过,她永远笔挺的站着,傲视苍穹,那是她不容侵犯的骄傲。
她紫色下垂的睫毛突然颤抖,黯愁剑已然从他的身体中抽出向小逸的颈,那样瘦小的女孩在震惊中手依然没有离开剑身,她是拼尽了全力在护着他呀!不能这样,他猛然有了力气,一掌击出,他不能让无辜的人为他而死。
而她却下落了,跌向黑暗的深渊,走向无尽的轮回。纵使毁了往生花,还是留不住她吗?不,不能拯救,那就同她一起沉沦吧,他欲纵身跃下却被满手是血的女孩拉住,“苍穹,我要怎么办?”小逸她痛失至亲,再失去他,她要怎么办?
于是,他痛苦地活下去,为了年幼的她,最重要的是回来毁灭邪恶的,往生之花。最后他会再次离去,离开生命,他太累了,挺不住了,哪怕是为了孤苦无依的她。
花海血祭
俊逸的男子瞬间结束了伤痛的回忆,他看着飞奔而来的女子,往昔瘦小的女孩已经成为今日美丽的女子,她早已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小逸,已经长大成人了。
他凝望着自己一袭白衣,自从她离开后,自己就一直在不觉中模仿着她,飘逸的白衣,静立山巅、仰望苍穹,不同之处在于她是在享受凌云的感受,而洗卷他的却是痛心的回忆。七年的挣扎,责任已经完成,就让一切在今夜了结吧。
他要毁灭这让他绝望伤痛的魔物,那是即使化为厉鬼也不能释怀的仇恨。他抽剑出鞘,削向月光下洁白的花蕾,他要痛快淋漓的毁灭。
一个素衣女子立于竹枝之上,班驳的竹影隐去了她的身影,今天的一切她已看了太久,于脚下森森翠竹上借力,她向剑锋和花海跃去,她的动作没有鬼师那样的奇异,却轻灵舒展,如同一只翩然舞动的白蝶,悠悠然地落在了花的海洋里。
狂燥的鬼师抬起头,桀骜的背影,宛若水中的一轮孤月,如此迷幻,那般寂寞。是她吗?他的心开始颤抖。没错,那就是她无数次留给他的背影,他纵使渡尽轮回,也无法释脱。
“往生花只是种普通的花,没有罪过。传言太过虚妄,招致痛苦的只是世人无故的爱恋。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朵花身上,花死,心死,人也就死了,真是无谓的痴迷。”白衣女子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高傲“你伤害了往生花,要付出代价。”
扬扬洒洒的花之雨中,她缓缓走来。一身缟素,青丝妖娆于纯净的花瓣间,如此的生动。他几乎不能呼吸,四周的空气不再流动,时间停滞。待到繁花落尽,她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几乎是咫尺之间,却早已超越了天涯。她摊开手,两片往生花瓣静静躺在手心里,安静而恬淡,夜风轻轻拂过,它们融化在了寂静的夜色中。
“你成了鬼师,了不起啊,佾苍穹。”傲气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静寂,冷若寒霜。原来那令人窒息的心痛都是枉然,她依然存在,依然是孤傲。英俊的鬼师开始微笑,仿佛午夜的一道阳光,没有人相信,他有着这样暖意融融的笑,嘴角微微上扬,整个竹林都仿佛被他的微笑照亮。紫夕,只有你在,我才存在。
鬼师清眸里载满了星辉,浑身散发出神明般的光泽,他伸出那苍白而修长的手,想要拨开她眼前的碎发,再见到那令他魂牵梦萦的紫瞳。他是有所准备的,即使她躲开,他也一定不会罢手,七年的痛苦煎熬让他在狂喜之后几近疯狂。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看着她,傲立山巅也罢,挥剑相向也罢,但是他一定要守在她的身旁。总之,他不会像七年前一样失去她!
她却没有如他意料中闪躲,黑色的长发被轻轻拨开,鬼师的手却僵住,在紫夕的左脸颊上是一道裂纹般的伤疤,如同一条黑色的裂口,仿佛一匹绝美的白色丝缎被残忍的撕扯开来,如墨的黑中透着妖异的冰蓝,泛着死亡的绝望气息。
仿佛猛然清醒了,她后退着扭过头去,青丝于指间滑落,手中只剩下空虚,他却好似依旧托着那有着唯美弧线的面庞。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断肠崖,那黑暗的深渊,那些受黑暗诅咒的崖壁上的黑色荆棘……。
“紫夕……”他的眉微蹙,满是心痛,他知道那是当年跌崖的结果。
"你守护往生花,是为了治愈脸上诅咒荆棘的伤……”。微风又至,撩拨着她额前秀发,黑色的伤痕隐隐。她竟然抬起头,赫然露出脸上的伤痕,既然没有藏住,那就让它彻底昭示天下。这就是紫夕的桀骜。
“姐姐,你,你的脸……”许是被眼前的景象惊骇了,蓝逸的声音满是颤抖,“你住口,我早已不是你的姐姐,从你和佾苍穹联手来杀我开始!”紫夕的话冰冷如铁。
“佾苍穹,拿出你的剑,了结一切。”她的话仿若掷地走声。黯愁剑出,天地为之变色,剑锋直指鬼师的咽喉,这是七年中她演练过无数遍的必杀一击,剑若出鞘,殒命旦夕。鬼师的脸上是镇定的笑,他已不是当初惶惑而绝望的少年,七年的内心折磨,让他从再见她开始便要不顾一切的留住她,哪怕她恨他!他不动声色,在黑暗中积蓄着力量。只等剑到眼前便将之破解。
突然,一个水蓝色的身影横身挡在了鬼师的身前,苍白的脸直面剑锋。“小心!”紫夕的剑急速扭势,却因距离太近避之不及,重重地划过蓝逸的右臂。血,涓涓而下,蓝逸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我好怕见血的。”样子像极了儿时的娇嗔,紫夕的紫眸里开始有了动容,“傻丫头。”她抬起蓝逸流血的手臂,撕下洁白的裙角为他包扎。
鬼师看着紫夕,原来她也有在乎的人,也许三个人还可以在一起,就像儿时,虽然不曾言语。他不会再有以前的奢望,只要能一生看着她,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他几乎沉醉在了这平静而温馨的幸福中。
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蓝逸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暗淡了下来,由哀伤瞬间变得寒冷而犀利,仿佛压抑了千年的愁怨在瞬间的爆发,幽蓝色的光一闪而过,快得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而鬼师的脸在瞬间变了,幽蓝色的血液顺着紫夕光洁的脸颊淌下,滴在往生花洁白的瓣上,那一朵朵盛开的往生花便在瞬间枯萎。
“幽蓝之怨,小逸,你……”鬼师的心猛然抽紧,平日里温柔善良的小师妹竟会施展这种失传已久的恶毒术法,“被这种术法所伤之人皆会血液变为幽蓝,继而从世界上消失掉,什么也不留下。”蓝逸抿着嘴,笑容依旧无邪。
不!鬼师踉跄着奔向那一袭白衣,他不要再一次失去她,生平第一次触碰到她的身体,他紧拥着她,任白衣上沾满妖野的蓝。她并没有挣扎,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她感受着他的温暖的气息,这曾是这么渴望而不可及的啊,多少年了,她只能一个人孤立寒风之中,挺着高傲的胸膛。她是多么渴望可以像小逸一样在受了伤时有人给她包扎伤口啊,可是他在意的永远不是她,他的眼里只有小逸,那个有着明媚的风一样笑容的女孩。于是她默默为自己种了一棵往生花。传说它是幸福之花,当花开时,种花的人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可是他毁了她的幸福,当他将那洁白的花蕾削成无数片时,好象在像她嘲讽。你,永远也得不到幸福。她恼怒了,为什么要将她最后的一点小幸福也毁掉呢!于是她对他拔剑相向,他的眼睛却不曾离开她,脸上是莫名的绝望,她一剑刺出,他竟不闪不避,于是剑就这样刺穿了他的身体。她的意识开始崩溃,佾苍穹,她喊出他的名字,你为什么不躲开,她的眼泪冲淡了黯愁剑上的血迹和他的血融为一体。他却只是微笑着,如同初见时般灿烂,轻轻扬起脸。她杀了她最初见面便喜欢上的师兄,她已经不能动弹,手在剑柄上僵持。小逸在这时出现了,她看见小逸握着剑的手满是血污,她觉得手里的剑被牵动了,可是她却无力控制,她只觉得胸口一沉,便开始了无休止的下落。是他,是他将她击落悬崖的,她的心好痛,明明知道他不爱自己,为什么还要伤心呢。一条黑色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脸,她却不感到丝毫的疼痛,脸前星光般灿烂的笑容在黑暗中明灭。
她从回忆中醒来,眼前那双满是星辉的眼眸,此刻尽是哀恸,她看见有晶莹的泪水从他的脸庞滑落。他在哭,为谁,她吗?他在哭,为她而哭,能在最后的时刻躺在他怀里,看他为自己留泪,够了。她鼓起勇气,“苍穹,你知道往生花代表什么吗?”哀伤的鬼师英俊的面容中透出惊讶,她在叫他的名字,不是佾苍穹,而是温情的,苍穹。他嗫嚅 :束缚、最终的毁灭。她挣扎着坐起,她感到他将自己搂得这样紧,她将头轻倚在他的肩头,淡定的微笑着说:不,是幸福,苍穹,不要留泪,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好喜欢你从第一次相见你的笑容,干净而舒展,你的眼睛就好象天上最亮的星辰,你知道吗,你,曾经是我心中的幸福。鬼师仿佛在一瞬间恍然,原来两个人都在等待,在等待中希冀,在等待中绝望,不求地老天荒,只求对方一眼的回顾,瞳眸中身影的流恋。而当一切愁云惨雾消散后,她却沉睡在他的肩头,呼吸微弱。天啊,为什么!
“小逸,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吧?我只是想为自己赌最后一把。我用尽了心机,七年了,我可以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你说我是七年里你活着的唯一理由,我以为这就是爱,你爱我,如果为另一个人而活不叫爱,那什么才是爱?!可是我错了,当紫夕再次出现时,你与在断肠崖时一样,心甘情愿死在她剑下。可是当时我还心存侥幸,说服自己那只是你对她的愧疚。但当我看到你为我包扎时你看她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不管我为你死多少次,都抵不上她的哪怕是一分一毫!”蓝逸的脸上没有了泪水,她的声音却头一次变成了歇斯底里。“只有她死,我才有可能留住你,否则,我输定了。所以,我愿意赌。”她仰天大笑,手心里的剑伤纷纷绽开,流出幽蓝色的血液,诡异而可怖。
“小逸,就在刚才我和你一样,想把她留住,不管要付出什么,哪怕她恨我。可是,刚才紫夕她对我说,往生代表幸福。小逸,爱。是幸福。我和紫夕爱了很久,可是直到刚才才体会到什么是幸福。你,懂吗?”鬼师低头看着怀中人光洁的额头,左颊上的黑色伤痕已经消失了,他颔首微笑,早该看出那是个怨念呀,当怨念化解,伤痕自然会消失了。他默默拈手起术,瞬间满山都是起舞的往生花瓣,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他就那样抱着她消失在往生构成的风雪中。
蓝逸木然地注视着他和她离去,耳畔萦绕着他临行的余音:小逸,真心希望你手上的伤也可以很快的好起来……。
尾声:同立绝顶
苍茫的各拉丹东雪山上,两个白衣的身影伫立雪山之颠,一个颀长英伟,另一个则窈窕 桀骜,雪风猛烈,他们却屹立不动,白衣猎猎,长发飞扬。
“紫夕看天就看天吗为什么到这么高这么冷的地方呢?”自从来到雪山他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抱怨天冷了。“来了就来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嫌冷可以先走呀!”她俏皮的仰起嘴。
那是她的小秘密。
白衣的男子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手,将她搂在怀里,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不管你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你不理我,我就追着你说话;你要我笑,我就笑给你看;你要去喜玛拉雅看天,我都陪你去。别叫我走,好吗?”他说得像孩子般认真。
望着他风雪中微红的脸,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要看他,仰望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