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梦》长曲待谁

23、无字经2 自从遇见青

　　看见沈溪依旧沉默不语，神秘人也没有再多加逼问，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茶香在房中四溢。
　　屋中的气氛很是凝重。
　　“那些魇器的下场如何？”轻轻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却也让沈溪毛骨悚然。他低下头，掩住了脸上一闪而逝的震惊。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魇器的事？沈溪有点不安，本以为只是青涟的坏脾气招来的普通人···不过也是，普通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怀梦楼···那这个人，应该也就是青涟曾说过的同类吗？拥有天赋的能力？
　　沈溪很是纠结，这段日子的经历不亚于一个蹩脚的诡异小说，莫名其妙的楼，莫名其妙的怪人，莫名其妙的事件，莫名其妙的器物····虽然他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记者，但也不代表他会对一切古怪的事情坦然接受啊，就像是再虔诚的教徒，看见上帝突然出现的第一反应也肯定是昏倒啊！
　　自从遇见青涟后，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沈溪愤愤然地想，这次要能够逃出去，一定要去找个庙拜拜，去去晦气！
　　神秘人没有理会沈溪的反应，自顾自的说着，“是不是觉得魇器很可悲，大部分的魇器生前都是横死，而死后，更是凄惨地被毁灭，什么痕迹也不能留下····”
　　沈溪咬唇，他想起了月芙，想起了那个可怜的母亲，“那又怎么样？如果，如果他们的存在会伤害生者的话，那也是··”沈溪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个为魇器所害的家庭，又是何其无辜？
　　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这是这个世界的定理，无论生前如何惊才绝艳，无论冤屈如何感天动地，一旦死去，就不得不为生者让道，因为他们拥有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而逝者的时间，早已停滞。
　　当初那个可笑的不平等条约，沈溪有几千几万个理由去拒绝，去辩驳，可都败在了青涟的一句话上。
　　“你有能力去救赎，帮帮他们吧，帮帮那些可悲的亡灵···”
　　沈溪永远不能忘记青涟当时的表情，那双墨色的眸子里载满了那样浓重的悲伤，像是来自深渊里无望的渴求。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眸子，在向他乞求···
　　可记忆却是一片荒芜。
　　沈溪恍惚回想起他加入怀梦楼的理由，是信誓旦旦的“为了拯救”，可这一切的基础，是建立在魇器还未犯下不可饶苏的罪过上。而自己呢？因为第一次第二次成功的事例，又变得有多傲慢，多飘飘然呢？还因为自己实力不足，去选择迁怒，去撕开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家伙最疼痛的伤口···
　　是的，那个家伙最疼痛的伤口。
　　每次超度后他的语气虽然满不在乎，眼底深处却总是涌动着盛大的哀凉。自己明明清楚。却还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溪越想就觉得自己越过分，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那些魇器本来可以被拯救，那些灵魂本来可以得到解脱呢？”神秘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沈溪惊诧地看向他，这家伙不是知道我的能力了吧？
　　“可那栋楼的主人，却告诉你魇器是不可能被拯救的，对吗？”语调轻柔，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魇器的力量！”神秘人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人乃万物之灵，而灵魂，更是精华之物····吞噬它们，就会获得力量··那栋楼看着精美，你又知道那是用多少悲哀的魂灵铸就的？”
　　沈溪瞠目结舌，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吸收魇器，能够获得力量？沈溪想到了青涟有些诡异的赤金火焰，想到了那些灵魂被烧灼时的凄厉呼喊··
　　突然间，他猛咬舌尖，力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沈溪，想想那个混蛋最初的目的和眼神，那个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神秘人看着本已陷入幻境的人恢复了神智，挑了挑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逃过了我的暗示，那家伙挑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沈溪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目光凶狠地瞪向对方，“你对我做了什么？”
　　“暗示而已，”神秘人轻描淡写，好像他做的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若是能够成功，本来打算把你放了留在他身边当间子的，紧要关头被身边人捅刀子一定很好玩···”
　　又是这种满溢的黑暗情绪，真让人恶心···沈溪觉得胸口一片翻腾。“你这个混蛋！”沈溪想要扑过去，却发现对方正一点点消失。
　　“这边好无聊，我还是去找那个小神兽吧。顺便告诉你一句，”神秘人眨眨眼，“虽然我是为了对你下暗示才对你说那些事的···不过，那可是真的哟~~~”
　　“鬼才信你！”沈溪抓过茶杯向他猛掷，对方却已经消失了。
　　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现在该怎么办？”沈溪挠挠后脑勺，“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吧……要不，找找有没有出口？”
　　说干就干，沈溪开始翻箱倒柜，他表示，我才不是为了找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不过……如果有的话，就拿来当精神损失费！沈贪财溪如此表示。
　　“咦，这不是佛经吗。怎么会放在这？”沈溪有点吃惊。
　　难道那种家伙还会信佛？明显不可能啊，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的，不应该是只信自己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吗？
　　沈溪拿起摆在书架上孤零零的佛经，“怎么会没有字？”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这是魇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怎么就那么贱！！！
　　这是沈溪最后的想法。

　　空隐顺着若有若无的那个人类的气息，一路向南。
　　那是个很奇怪的人类，身上有很温暖的味道……
　　就和那个老混蛋一样。
　　空隐咬咬下唇，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小怪，吃东西了。”
　　“小怪，今晚的月色真好。”
　　“小怪，你化形了吗？真好看。”
　　“小怪，笑一个！”
　　有爽朗动听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桓，空隐面上痴痴的，像已经沉迷。
　　蓦然，空隐混沌的目光变得犀利，朝着一个方向发出来咒符。
　　“真不愧是梦貘一族的，居然这么快就从幻境中脱困了。”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看上去温良如玉的青年男子。
　　空隐退后几步。
　　这个人非常危险！
　　空隐从来没有在哪个人类身上闻到这么多的恶意，甚至比那些因为怨恨而堕落的魇器还要浓烈！
　　“吃惊吗？”男子笑笑，面容愈显柔和，“因为，这个世界就是我最大的噩梦。”
　　“把我最珍贵的事物夺走的世界……是我无时不刻都想清除的，梦魇呢。”
　　空隐闷哼一声，身体突然间晃了下。
　　“要找到能对神兽起作用的毒药可不容易。”
　　“我倒有点好奇，是什么幻境能让你放松紧惕到这种地步。”
　　“这下，那个一直像只乌龟一样活着的家伙总会出现吧。”
　　“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呢？”
　　“亲爱的诱饵先生。”
　　空隐终于陷入了黑暗。
　　他的指甲，将掌心插得鲜血淋漓。
　　那么，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