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梦》长曲待谁

19、牛角梳3 当着一个母

　　离别那日，书儿近似凄厉的哭喊让白芷夜夜难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决定离开家乡，去京城。只为能离孩子近点。
　　一路上的奔波劳累，风餐露宿自然不提。
　　到了京城，她才发现，书儿所在的府邸，戒备森严，根本不是她这种平民能够靠近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日日如游魂般徘徊在这府邸周围。
　　直到，她在一个无比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狗洞。
　　隔着洞口，她清晰地听见了，孩子玩闹的声音，
　　是上苍的垂怜吗？白芷泪如雨下。
　　她不顾一切地趴在了地上，丝毫没有在意污泥沾了满脸。
　　“孩子，我的孩子····”为书儿祈福的梳子，还在她的怀里。

　　就这样，本是母子的两人，只能隔着一个狗洞互相交流。
　　他告诉她，先生每天都交给他新知识，府里的姐姐待他很好，夫人对他也很亲切。
　　他没有给她看，自己手臂上被鞭打留下的淤青。夫人其实很讨厌他。
　　她告诉他，自己织布的手艺得到赞赏，如今已经吃穿不愁。
　　她没给他看，自己如今轻浮放浪的妆容。她早已深陷泥潭。
　　可这又怎样，他们彼此甘之如饴。

　　白芷抱着犹带热气的桂花糕，脸上是宠溺的笑容，小馋猫最爱吃这个了。
　　“娘，娘你在吗？”
　　“娘我跟你说，先生今天又····你是谁，啊，放开我，娘，娘！”
　　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书儿，书儿怎么了，怎么了，不要吓娘啊，书儿，书儿！”白芷惊慌失措，桂花糕滚了满地。
　　墙的另一边悄无声息，只有不停扑水的声音。
　　“书儿，书儿！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白芷徒劳地用手拍着墙壁，连指甲都拍断了，也没有注意。
　　“不用拍了。”墙上传来声音，是一个家仆打扮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古怪的怜悯，“今天是不会有人经过这里的。”
　　“你就是少爷天天往这荒僻处跑的原因么？”
　　“真可怜，本来还没这么好得手的。”
　　“夫人已经有了身孕，这个府里不需要一个血缘不明的大少爷。”
　　“所以，去死吧。”

　　腹部传来巨大的疼痛，可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是我，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是我，是我啊！
　　颤抖着将牛角梳拿出，鲜血沾于其上，“骗子··骗子···什么保我儿安康····什么·····”
　　她死不瞑目。

　　听完空隐的叙述，沈溪他们面对这这历经百年，鲜血依旧艳红的牛角梳，沉默了。
　　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杀死她的孩子，真是，真是太残忍了。
　　“这么说，这个魇器是因为怨恨而生的？”青涟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叹息。
　　“是的。”
　　青涟咬破指尖，要去触碰木梳。
　　早有防备的沈溪一把抓住，“你要干什么？”
　　“你刚才已经听到了，因为怨恨而生的魇器跟你之前解决的那些不是一个档次，他们会更加有攻击性，也更加危险，所以别再天真的以为你也能救她，你不是救世主！”
　　“这种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
　　混乱中，沈溪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木梳。
　　触电般抽搐几下，沈溪倒了下去。
　　青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这个白痴···”
　　\"好黑啊，”沈溪惊觉这次果然不同与往，这样全然的黑暗，是一个母亲内心的绝望吗？
　　摸索地往前走着，突然出现的光亮让沈溪不适地眯了眯眼。
　　“书儿，”美丽的女子抱着可爱的孩子，神色温柔，“娘亲在这陪着你，娘亲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很美好的场面，如果能忽视他们周围墨般深邃的阴影。
　　“那个····”沈溪想靠近他们。
　　女子的神色变得狰狞，“有坏人来了，他要拆散娘和书儿呢，书儿放心，娘会保护你的。”
　　周围的黑暗化成了巨大的触手，牢牢缚住了沈溪。
　　“喂，听我说几句话啊···唔。”对于脖子又被掐住这件事，沈溪表示很无奈。这已经是他可怜的脖子第二次受到致命袭击了。回去要买点鸡脖子好好犒劳它。

　　就在沈溪苦中作乐这么想的时候，女子身上忽然燃起了金炎。
　　“又是这个···”沈溪想要挣脱束缚，奈何白芷因为受到攻击，反而让触手缠地更紧了。
　　“坏人来了，坏人要抢走书儿，书儿别怕，娘在这，娘在这···”白芷将怀里用想象幻化出的孩子抱得紧紧地，明明痛苦万分，脸上却硬是挤出了笑容，“书儿别怕，娘一点也不疼···娘这次，终于能保护书儿了···”
　　沈溪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连滚带爬地想要来到女子身边。
　　徒劳地伸长手，却连她的衣角也没有碰到。
　　她就在自己的面前，化作了飞灰，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沈溪的眼中霎时一片空白。
　　事情要真正发生在面前，才会晓得这一切究竟有多么让人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