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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TF orange chocolate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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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 orange chocolate
收到从相差8个时差外DHL十万火急送来的一板巧克力的时候,手冢心里忽然欢腾起来的笑意使脸部的线条显得很温暖,连一向敬畏他的叫龙崎樱乃的年轻女秘书都鼓足了勇气十分恳切地对他说:董事长今天遇上了什麽很开心的事麽。
收货的时候正好结束了与Atobe财团经理忍足的会议,那人的眼睛很好用,“不巧”地撞上寄件人的姓名,笑得不真不假:“现在这样破财玩浪漫似乎是潮流呵。”和手冢一样英俊的脸上隐约有著祝福。
他想他知道远在地球另一角的那个不直白的孩子般的大人在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他终於要回来。
不二。手冢当天依然加班到深夜,休息的时候顺手掰下不大的一块放在嘴里含著,用心轻唤那人的名字。郑重而清冷的,仿佛那人一定能听的见。不二。
他想如果别人撞见他吃巧克力定会哗然的,因为那种温柔如水丝般润滑的食品肯定不适合一个刚强而神情总是一丝不苟的寡言男子。
就连手冢初见那显得甜腻无比的东西的时候,都是这样想的。那时还在德国养手上的伤,而他们当年还是不错的友人。不二他们去看他,也就是国中时网球社里不多的几个友人。几乎每个人都带著大大小小的慰问品,只有那人摊开手轻轻地微笑:“啊,忘了呢。”却被同行的菊丸打断了话:“哼,周助周助你别敷衍他,谁叫你太挑剔,高不成低不就的,挑了老半天却什麽都不买。”周助是不二的名字,念起来像清泉在流淌。而菊丸则是当时不二的死党,有一张爽快而凌厉的嘴。
直到晚上一夥人热热闹闹寻了一个并不正宗的日本馆子将苹果味汽水当清酒往肚子里灌,不二才在吵闹的小包厢里隔著不到1米的距离将一板巧克力丢给他,上面的字母组合怪异手冢便一眼看出是德语。不二不大的声音还算真切:“呐,慰问品,尝尝。”似乎因为不在学校,语气更随意了几分。
手冢皱眉打开包装,不二的味觉一直不敢恭维的。又碍於情面不得不吃。
可当他尽量自然地稍微尝试的时候,发现味道也并不那麽糟糕。
不是很软和,相反地得费一些力气;也不是甜得吓人,可可特有的馨香浓郁的苦味夹杂著橙子的淡淡酸味,舌尖细碎的粉末很快就融了,手冢想他喜欢这种味道。
倒也惊奇不二这种视辣如命的人也会倾恋这种厚重的味道。
不二见他并不反感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他其实很爱说的:就在你训练场边的超市买的,81%的可可,看著新鲜就想尝尝,在国内多半是30%配著牛奶的。
煞有介事得像个直接推销员。
手冢认真听完有些奇异地问:“谢谢。你会德语?”
“呵呵~随意学了一点,大意能猜出来的。”他答得很谦虚。但手冢知道以不二的个性,怕是和英语差不多好才会这样说的。
那个晚上众人都玩到不早,手冢此刻回忆的时候却一直记不起耳畔在喧嚣些什麽,仿佛全世界清静得只剩下不二的声音。
当然不知是真正遗忘还是刻意忽略,手冢当时一直都没想起送巧克力的多半是恋人。
当然他有没有意识到是没什麽关系的。
不二离开德国的时候这种巧克力装了满满一书包。
几乎是从手冢回国的日子起两个人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相像并且相互了解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在一起的。
似乎没有情书、没有告白甚至没有一句喜欢或者是爱──不二厌恶形式主义,而手冢则觉得他们还太小有些字太重他们还无力承担。
并非刻意,他们的初吻十分的罗曼蒂克。不二的唇清凉的像搽了冰片薄荷,很温和的线条和很薄的质感让手冢都不敢用力,他的生硬的嘴角也被他的温和而软化起来。然後是口腔,他们在淡淡的苦涩的橙子味里紧紧地纠缠,手冢舔净不二还沾染著味道奇异而难忘的巧克力的齿龈,忽见那人睁开原已经闭上的眼睛不知因为什麽肩膀一抖一抖地轻笑起来,孩子似的。
手冢拿起笔转向电脑继续工作,他想那时的不二在自己面前如此鲜活而不设防,如此勇敢美妙的青春。
有时节假日,他们会找一片空旷安静的草地约会。其实说约会是牵强了,不过是一同坐下吃些便当,手冢会找一棵古老的老树靠著读一两本文字枯燥但内容是书有趣地紧的厚重的书──不二总笑他,天生有书卷气;而不二则很自然地睁大眼睛凝视总是十分蔚蓝的天空,偶尔有心情,风中会飘出他故意哼地断断续续的曲子,明朗的忧郁的,听起来瞬息万变,却又显得十分协调。
後来手冢发现,不二其实是不太爱吃辣椒的,他只是能吃而已。
那人调皮地将已经切割得整齐的黑色方块从银白色闪著光的平平整整的锡纸中用两个手指夹出来,然後塞入他嘴里。二人的默契天衣无缝,原先暧昧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是如同地球运转般理所当然。
不二躺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小声地开口,像是在诉说:“呐,Tezuka,其实我对芥末乾汁还有辣椒粉感觉一般般呢,你信吗?”
乾汁是网球部的古怪经理的杰作,众人皆敬畏,只有不二百毒不侵,反倒对此赞口不绝。
“信的。”他答得确定,几经观察,又怎麽不了解不二的所为。
於是不二就笑了:“於是没必要讲下去了呢,你知道就好。”
其实那爱笑的少年真的并不是摸不清而看不透的影,只是掖掖藏藏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实。
顶著天才的名,那时孩子般小小的虚荣心又希望处处都与众不同,此时长大了,明了了,又骑虎难下了。
“呐,不嫌我虚伪?”不二难得踌躇著开口,语气里有隐匿的不安。
“怎麽会。”他既然愿意告诉自己了,就是那份难得的信任。岂能不去包容。
“其实很喜欢甜食的。只是这样就更会被笑话是女孩。”
终於说出有些别扭的实际原因。
於是手冢挑起眉有些不自禁地弯了嘴角,金色的阳光在金色的镜框上折射流转。
於是不二别过头去似乎为了掩饰尴尬一样笑著瞪他。
其实有时候什麽都不说,却偏偏了解彼此的真实。
其实被家长发现的时候手冢是并不惊讶的。因为他都没打算刻意隐瞒过。
其实父母的教说真的可谓老套,却倒也是真正出自肺腑的。父亲只是一言不发,祖父满脸阴沈,母亲固然疼惜却也不得不板下脸来教训。她是很给他面子的,吩咐所有的保姆点工全都离开那座长满了五彩月季的花园,单独和他谈。
“国光,一直都很孝顺的。忍心让所有的人都伤心吗?”
手冢静默著不做声,他想现在说什麽都会更糟糕。“你知道什麽叫继承人吗?想要继承什麽就一定要舍弃什麽,天下没有只收获不用付出的事情的。”手冢的母亲转过身去,继续开口,“国光,我不多说,你都懂。”
手冢想她的声音是温润而悲哀的,像是在告诫自己,却又好像早已经离开了这段谈话飞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母亲其实并不多愁善感,手冢想,连他的冷静和镇定都是她的一脉单承。
几乎天天都是这样的,每日与母亲在稍作僵持,然後转身离开。隔日依旧。
他一向是个懂得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的人,甚至在不深知的人眼里有些墨守陈规。如此执著,确是第一次。
他想值得的。为了那个人。他的理智里不知道为什麽如此肯定,却冥冥中认定如果这次年少中的风波里轻轻易放了手,那麽这辈子都找不到如此默契而相似的人了。
那些日子不二总在询问他: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二的眼睛细微到洞察他的每一个细节,什麽都溜不过他的眼睛,什麽都是的。
但手冢总是劝他少挂念自己,好好照顾好自己。
不二很关心地查看他曾经重伤过的手臂,用修长的指和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著力试探,然後确认没事以後久久地盯著他看不说话。
手冢对近来发生的事情依旧只字未提,即使他知道如不二这般灵秀的人有多强烈的第六感。
他是矛盾的,从某种角度而言,自己的确做了有悖常理而令亲人们失望的事情;而他却依然一贯地坚信,他会为不二还有自己铲除一切的阻碍,没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从某一方面而言自己的父母是开明的,手冢承认。
他们依然可以每日弃车同行,然後在不二家楼下安静地用眼神告别;有时会正巧遇上不二的姐姐由美子,後者的眼睛玩味而宽容。
手冢知道她是聪明善良而开放的好女子。
他也知道自己的亲人们也都在尽量的等待,等待自己回心转意成为众人眼里最“懂事”的那个孩子。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听到不二要走的消息时,手冢觉得刺耳而不真实,不二笑著向所有人解释,他要去德国,父母已经找好学校。
简单到底,连眼底的情绪都在微眯的眼睛里明暗恍惚起来。让手冢觉得,捉摸不定。
连一向和不二关系最好的菊丸不满意地追问到底是谁的意思的时候,不二也只是模糊答道:啊,是我们一家人商量的结果呐。
连粗线条的队友桃城在一旁听到了,都暗暗说不二学长真的不够哥们,闪烁至极。
後来不二来找他,他们单独谈。学校里的未成荫的树木,被阳光切割成大大小小锋利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不二靠在树上,静静地看著他笑,嘴角尽是呼之欲出的情绪,但在手冢逐一捕捉完之前,又像海潮般静悄悄退了去,只剩下不痛不痒的微小的波纹,还有星星般亮晶晶地碎白。
他说手冢要保重,他说手冢你总会攀上想攀的那座高峰的。
手冢听到此不可避免得联想到什麽,他想求证,开开口又发现太不妥──既然他不想说,他又怎麽忍心逼他呢。
所以他不会阻止他的离开,更不会质问他此刻的心情。
於是瞬间变成另一个问句:“那你呢?”
我会在另一座山峰上看著你。
少年的笑容总算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让人心安,又忽生莫名的失望。
“是一直就打算去的吧,你的德语很早就能熟练地会话。”手冢揣度地问,他还记得不二去年微笑著对巧克力的包装指指点点向自己解说的模样。
於是和平的假象似乎就被这一句话撕碎,他的不二,他的不二居然就在他面前,睁著眼睛愣住了。他想不二误会了什麽,连忙急著辩解,但未等他开口,不二已经重新笑起来:“啊,是呢。”
眉如弯月。
不二给了他新家的地址,
总会有用的,他说。
送别不二的聚会地点选在多山又成片草地的远郊,不二的一家人下的帖子,网球部班级里的朋友还有不二的近亲与儿时的玩伴几乎是全部出席的,连一向摆架子的迹部都退了周末冰帝的课外活动往这里赶,细致观察,居然有100多号人,而聚会主角则忙得团团转,细致地与每位到来者握手问好,并祝他们玩的愉快,同时还得照看著搭建帐篷的帮工和厨师,但远远看精神似乎很好,同时著手一堆事情还能游刃有余的怕也就只有他了。
欢迎青学到来的时候不二几乎慌了阵脚般跑出去,话也比平时少了分客气与玩笑,毕竟谁都知道此去必定不知经过多少年才能再如今日。或者,即使有了齐齐全全的重逢,今日也再回不来了。
手冢看著他和英二拥在一起了好久,在他耳边说了许多,嗡嗡的,听不清。
当轮到自己的时候,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帮他细致地将湿润的眼睛吹干净──虽然从离开英二到自己怀里不过眨眼功夫,手冢还是洞察到开始泛红的眼睛。
他把他的手紧了紧,轻声说一路顺风,就像其他人一样,声音是令众人瞪大眼睛的温柔。
那天在学校众人面前藏在微笑下面的不舍,今天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他近来很辛苦。
没过多长时间就分开,手冢怕安慰的时间再长些反倒会再招得不二的伤感,还有……自己的。
然後任那风一样飘摇不定的少年再一次转身离开自己的视线,混入别的人群里。
时间尚早,温润的阳光照得草地尽头的天空金灿灿的一片,在许多年後的手冢眼里,却仿佛是那天最宁静的一段时光。
六角的佐伯凑到青学的堆里有些爽朗地假装埋怨不二无暇照应,又很大度地笑起来,请手冢去喝杯自主的午後咖啡。手冢颔首,二人端著简洁的白瓷杯找了一张离吵闹著玩耍的孩子们──他们应该是不二家亲戚的孩子──比较远的茶几边坐下,蒸腾著的能嗅到特殊香味的热气打在手冢的脸上眼镜上,气氛还算美好。
“啊,手冢,难道关於这次临时的决定,不二什麽都没对你说麽。”佐伯开门见山地表示想开始一段不短的谈话,手冢示意他说下去。
“他经过你家後院去找弟弟裕太的时候听见了你和你母亲的谈话。”佐伯一针见血的话令手冢心一寒,为了缓和气氛,佐伯又稍作解释,“啊,不过请放心,我知道以不二的为人绝不会特意偷听的,只是巧合地听到了。”
佐伯又零零碎碎说了些从不二嘴里听见的那天不二看见的事情,与手冢的经历大同小异。
佐伯讲得不快,语调的起伏就像聚会地点另一面连绵起伏的山脉,尚披著积雪的,他讲话的时候一直看著那里,本身清澈的眼神染上疼惜与困惑,他把语速放慢有大半是因为知道手冢不会将大半的心思放在谈话上,虽然双方都显得对彼此不够尊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手冢和他一样爱著不二──他能从那日不二的复述中看见手冢的坚持,虽然这不是同样一种感情,但都是那样清晰可见的真挚──那麽手冢也一定像他一样困惑而疼惜著的吧,不二是个向海一样深邃的孩子,过於细致而善於躲藏。
手冢的手指无声地叩击著柔软的置於桌边的浅蓝色垫子,他下意识地相信佐伯的话,因为不二的关系,他确定坦荡如佐伯没必要骗他。
与佐伯推测的大相径庭,他此刻的心情甚至是愤怒的──也许这也有咖啡因的作用──他在愤怒,为什麽最懂得他的不二都这般地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们的爱情。他这般去争取的、甚至不惜抛弃金钱和亲人还有世人眼光来维护的东西,他竟然轻轻易又放弃,甚至都不告诉他一声。那他这一段时间的争执,坚持,又算什麽?!
他的不二,他眼里勇敢的聪明的不二,居然在这个时候退缩了?
一贯的理智告诉他气愤与猜忌解决不了什麽,更何况,朝夕相处的理解不会错,作为恋人也必须要信任,手冢努力让自己继续思索下去,但像忽然有冷水从天而降,他的愤怒在下一秒被佐伯的话彻彻底底浇灭了。
“啊手冢,不二还说,也许都应该清醒些吧。”少了平时的阳光味道,佐伯用勺子搅拌自己的咖啡,轻声而温柔地说。他虽然不懂这句不二在他们那天告别之前的喃喃之语,但直觉依然让他将这道谜语一字不差地转达。
似是想到了什麽不满意的,手冢的眉略微蹙紧,但恍惚间忽现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他喝掉最後一口温热的苦涩液体,很真诚地起身道了声谢,去找青学已经拼起酒的队友。一头雾水的佐伯被那严肃的道谢感染,又十分阔达的笑起来。
也许他们的确需要时间,去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又借以时间更好的看清和把握这段感情。
自己是把剑,总会刺断削除路上的阻挠继续向前走;不二则是化雨的春风,用一点点固执和微笑将坑凹全都填平。
心思玲珑如不二,又怎麽会仅仅因为一阵依然还未明朗化的阻挠而退缩,估计此行,也不光因为自己吧。手冢这般告诉自己,才令心思又平静些。
暮色慢慢地降下来,手冢用干燥的木柴帮忙搭成堆,一点火种在静悄悄地呵护下蔓延,化作一片耀眼的红光,有火星在半身高的地方崩裂发出擦擦地响,顺著熏人的灰色烟雾从帐篷顶上唯一的空隙间跑出去,偶尔溅到眼睛里,燃烧一样地疼,仿佛都能把眼泪催出来。但又是温暖的,在这令人有些发抖的冰冷的夜晚里引人一步步地靠近。
吃晚餐的时候有并不熟悉但健谈的同学坐在他对面聊天,手冢认真地听并且回应,余光一直没离开帐篷那头消瘦忙碌的影子,不停地换动著位子询问客人的情况,半天一口饭都顾不上吃,却想故意回避似的,怎麽走都不过来。火光照在一成不变和煦地笑脸上,一片黑色里明明暗暗。手冢想也许是辣椒放得太多,他的胃的上方隐隐约约地疼。不知是谁起的头,帐篷里忽然又想起了初二那年菊丸挥笔写下的送别曲,并不像以往的离别曲那样悲痛,曲调简单多重复,反复吟唱的歌词载著祝福,曾经在校园广播里播过一两次,首先唱著只是青学学生,然後声音渐渐大起来,像一朵花彻底绽放开,山吹的千石很快又和上了吉他。而原来的写歌人英二已经满脸泪花。
不二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孩子似的,越过人群一双亮极了的蓝眸子向帐篷这边望过来。
饭後进入了灯红酒绿的狂欢,Disco的声音震耳欲聋。手冢在10点的时候准时提出离开,走到不二面前告别。空气中的喧嚣仿佛隔了老远,他们无言地握手,像告别一个老朋友,不二清秀地眉显得有些不自然,忽地将一个熟悉大小的硬纸板包装的东西塞过来,连手感和淡淡的香味都是熟悉的,手冢知道,是他们一起分享过无数次的巧克力。
不二指了脚边木质打磨光滑的长筒,看起来很重,他说这是澳大利亚的乐器,我吹一曲吧,送你。
手冢颔首,浑厚的乐声响起,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波浪,草原,远古,不成调的音符和优美的旋律,是大自然最深处的声音。那人的头埋在管子朝上的一头,嘴一下一下的鼓吹,略长的头发水一样垂下来,散落的刘海後眼神间光茫流转。
那一刻忽然觉得离他好近,仿佛能融入骨血,并生成连理枝;又瞬时感觉相聚的太远太迷茫,不知就此一别,再见是何时。
他愿意去思考,他便就等他,等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想明白了,再两个人一起朝朝暮暮将他们所等候的时间全都补回来。如果他一直就在那里思考著生活著不回来了怎麽办,不,他总能想明白的。
纹路简洁的石英锺指向了十二点,室内依然一片寂静,手冢敲打好电脑上的最後一个字符,今天的相率相当快,他庆幸自己总算将明天的时间挤了出来,其实只要和不二在一起,多少时间都可以挤得出来。熄灯,回卧室找睡衣,他简单冲洗後准备睡觉,若是明天刚见面就有略带愤怒的指头对准自己的黑眼圈,他可不知该怎样办才好。
躺在床上的时候由於长期加班而嗡鸣大脑忽然蓦地清醒而活跃起来,没带眼镜的眼适应了黑暗以後依然能将床头的放了多年的相框看清楚──毕竟难得的闲余时光里,他的眼睛描绘了他多少次。双人的合影,彼时年少,两个人的骨骼都尚未发育完全,不二的发梢随著风吹在脸上,那人也不刻意整理,就让时光静静地在那一刻定格;而自己由於用了定型水服装依然是一丝不苟的,眼神坚定,背景是湛蓝的天沈寂的海水和洁白的雪浪。他们没有握手和拥抱,甚至没有摆 pose,自然的表情在柔和的光和标准的九格构图里却显得很亲切。
其实时间是仁慈的,比如已是而立之年的手冢翻阅儿时的日记,依然马上就能透过翻著陈年气息的纸张捕捉到幼时每一个最快乐的镜头,不曾褪色。有些东西,怎麽洗刷,都会一成不变地呆在最温暖的角落里。
比如他们空缺了彼此的那几年,和眉梢眼角的懂得相比,什麽都不是。
他走的时候是那麽苍白,但确实不曾说过分手。只是分开,只是分开。
所以日子可以过得像没有距离和时差之前那样心安理得,只是多了一份想念。所以他依然能在情人节寄去封面温暖的贺卡,又在来年的圣诞节里收到同样的祝福。没有 “爱”、“守候”或者“天长地久”,仅宝石一样蓝色的墨水沈淀下来的香味就能让人足够温馨。起初曾经有翻山越岭的文字石沈大海──是那人一时的下意识地逃避吧。後来不二有一次在卡纸里告诉他收到信的时候还在下雪,他就拿著信穿著厚厚的羽绒大衣站在雪地里看天空。
他打开E-mail写上一句“别哭”,又在发送之前改主意将它删除。他的不二会为了他好好的,所以他不用猜疑也不用安慰。
23岁那年手冢告诉不二他的父母不再反对他们,两天後收到不二的邮件只一句辛苦了,我明白的。手冢只觉得世界豁然晴朗起来,好像那些一直以来不太好的家庭气氛和谈判一样的对话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那天母亲哭得有些失态,她说:“国光,你们赢了。”
他们这种相处的模式一直没有变过,多少年里不曾打过一次电话,也不曾互相发过什麽照片,但少年韶秀的脸庞在茶水一样五味俱全的思念中未曾淡漠过。
他们的远距离恋爱甚至不如别的朋友关系密切,偶尔网球部的朋友聚会,不二的现状都是听菊丸说起的──当然还有不二的博客。
菊丸有一次很认真地说过,不二看起来似乎能“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地走,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是个多麽恋旧的人。
26岁那年传出不二在海德堡当了医学教授的消息,每天教学以外的时间都献给了成批出现的涉及到复杂医学理论的实验。
不想这爱玩的人竟会选这般勤苦的工作,手冢心中最大的石头在此刻落地,与此同时又有什麽更大的希望升起──数月之後他将继承父亲的公司。
其间不是没有追求者的,以手冢的容貌、能力还有强势的压迫感;但都不是的,这些东西不过浮云,而不二曾笑过他:“Tezuka很温柔呐。”能想到敢说出这种话的,除了不二又会有谁?遇事不失理地跟他争执的,却又语气平和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那段时间可以拉到很长,长到都快看不到尽头,现在又是那麽的短,短到所有的所有唾手可得。他明天就要回来了啊。
飞机预计在上午11点抵达,所以手冢提前了20分锺驶到了地下的停车场,将具体的位置通过简讯告诉不二。他也不走动,坐在车里将窗户摇上去,已经开始制冷的空调,明亮的白炽灯,还有透过玻璃传来的嫋嫋升起的古典音乐,环境已经很不错。手冢将座椅的角度调大闭
目养神。
忽然听见手指与玻璃相撞的声音,这几乎让他的腿下意识地发软,心跳也不禁一滞,调整好表情重新睁眼,果然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人,美好得有些不真切。
他打开门走下来,好靠近一些更仔细地看他。高了,五官长得开阔了些更显出立体感,宜人的古龙水代替了年少时自然的青草味,穿著略带花纹的白色衬衫,牛仔裤,一身休闲和自己的西装革履对比鲜明。依然眉眼弯弯笑得淡定,纤细如兰草,同样这般默不作声地打量自己。
“旅程可顺利?”万语千言塞在胸口不过最平常的一句。
“还好,只是时间太长了。”不二答的认真,他问的是坐飞机,他回复的则是那些两地分居的日子,“所以现在回家了。”
手冢有深意地看他,点头说好。
但见那人坐在车里笑得欢畅:“本以为能看见最新款的奥迪R8,不想是部老爷车。”手冢仔细回想,那种外形张扬有力度的跑车和闪亮的黑色喷漆,也难怪讨不二喜欢:“医学研究的奖金很高。”所以想要自己买去。嘴角却不由得上扬,他们的生活估计真会趋向老龄化。
“呐,知道麽,我後来在德国尝过辣椒、蓝莓、覆盆子、芒果、椰子、咖啡……各种味道的巧克力,但最後记住滋味的,只有我们共同吃的那种橙子味道的。”不二侧头若无其事地笑,说这话的语气状似不经意。但手冢知道的,其实什麽口味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吃。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但我们要的是彼此。
车开到一半肩头一重,坐飞机加上时差的关系难免劳顿,身边的人呼吸清浅平和,他尽量减小动作不吵醒他。手冢想,他现在肩头承载的,是这辈子所能付出的全部的爱情。
到家的时候不二正好小憩醒来,看见门牌上的“冢不二”时笑容加深,再打开房门看窗台上的仙人掌是目光揶揄。
“呵,我似乎还没说要住一起……”
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翻天覆地,眼前依然高出自己几个厘米的男子不管刚烫好地西装所有集聚的感情一次性喷涌而出,一把狠狠抱住他,让他无处逃离。
他笑吟吟地安抚一样地回抱他,把一句“抱歉”一句“谢谢”化为落在那人耳根上的吻;他们都知道这个拥抱晚来了多少年。
Happy Ending
离离
不二想在德国的那段日子,是短暂而又漫长的。独自在一个沈闷而高傲排外的国家24小时使用陌生的语言交流──连著语言都是有些生硬味道的;对著那些不知从哪里就产生的矛盾微笑,然後将缠成一团的麻线一点点展开理顺。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人,刚开始的时候,他才不过16岁。
天才依然是天才,有完美的成绩完美的微笑还有完美的师长同学,但是生活的本身完美与否,似乎也只有自己能一点点小心地学著将情绪包在糖纸里,然後再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细细剥开来体验。
起码偶尔在心底的湖水里泛起的孤独是一定的,哪怕依然被人群环绕著包围。
生活很简单,上课回家周末一个人窝在家里看点电视和朋友聊聊天,即使隔著时差菊丸是总在线上挂著的──当然这是双方都互相迁就的成果,每每见到他都会兴高彩烈地扑上去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偶尔遇上不欢喜的事情也是一通抱怨的倾诉,然後不二会笑著开导他,一如当时。
春日里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出去郊游或者和现在的“哥们儿”们去看电影。
说他们是哥们儿实在是勉强了,一起吃饭一起聚会一起讲笑话,若是有不会的地方也互相请教──不二精於数学,可德语课也多少还有些问题。
於是总会有不熟悉的旁人笑道:“susyuke你朋友真多。”
每逢此景不二常笑著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什麽都不是,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世界观,甚至许多行为习惯都是他相当抵触的。
其实常在一起,什麽都说明不了的。反倒在嘈杂声中,显得更寂静。
下午好兴致的时候他会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然後静坐著思考点什麽,往往思路很快就跑到了那段在网球场里挥汗如雨的日子──他已经不再碰球了,忽然觉得似乎已经离得很远。
他想当时那个决定是不是真的做得太突然,以至於把天才的名想得太重,而又把今後的路想得太顺利了。
曾经的不二周助是何其的幸运,并没想过强求想过努力去抓住什麽,却把什麽都牢牢攥在掌心里。
但是他想他怎麽都不会後悔的。
有得必定会有失。
对了,他想起了他曾经的恋人Tezuka,那个温柔认真的男子。
当年是他希望分手的,因为若即若离,黏黏腻腻,从来也不是不二的作风。
他和他的联系并不多,但不二想,他从来也忘不了他,时日过去反倒觉得他们对彼此更加的清晰。
早就超越友人的界定,而又不再是恋人,这时我们可以来用另一个亲切而温和的词来形容这种关系:故人。
不二的博客则是自初一起就在使用的那个。一开始谁都没告诉,但後来不知怎麽回事,身边的好朋友也都知道了。最开始发现的是英二,在自己有闲心的几行文字下直嚷嚷:“嘿,我菊丸大爷找到你了哦~”和那些安静的字符虽然不答调,但也给空间添了生气。
他很懒的,文章常是作为兴趣偶尔为之,也是为人一向如此,虽有不少议论驳论的段子,说话的语气也没怎麽太激进过。壁纸则是一经确定便没有变:清清淡淡赏心悦目的草绿底色,装饰的纹路也细致不豔丽,但是童趣十足。
自打来了德国阅文的人明显多了,是网球部的那帮人吧,在留言版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手冢则一次发言都没有,後来偶尔看见无名氏发来的简洁private message,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在看的。
不二模糊地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似乎和现在的同学闹得很僵,甚至差点撕下笑容来,心情郁闷得紧,又觉得对谁也不好说:他希望告诉亲人和朋友自己很好,因为这是大家所期望的,隔著太远地距离担心,会无奈而煎熬。
他记得他有些失控地在半夜里打出一大堆讽刺坚涩而隐隐含著抱怨的话,匿名随手丢进一片论坛里,才能不去想那些不被理解不去想所有的事情必须一个人承担不去想自己何苦背井离乡沈沈睡去。
心里一直是清楚的,其实也经过深思,德国其实是个更好的去学习、去实现梦想的土地,清心寡欲治学严谨,医学更是世界水平的顶峰──不论怎样云淡风轻的人,也总是有著近乎神圣的理想的。
这样对谁都好。
不二想发匿名贴这种事情怕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干吧。
在第二天查看跟贴的时候忽然眼睛酸涩,也许是留下了IP地址,最後似乎还是被人发现了呢。
菊丸的留言依然在最上方的位置──他是从来堂堂正正从不“裸奔”的。
──呐,忽然觉得你像海,总之无论如何,我愿意倾听的。
才发现不止自己在成长,大家都大了,连英二都是坚强而可以依靠的了。
接下来是一些网友,夸奖他的文字好,又说但似乎看不懂看不透彻,看到最後一条的时候呼吸一滞,胸口暖暖得,甚至似乎还蒸腾著水汽。
匿名的留言,惜字如金得10多个字一行,打了五排。用自己文章里的写得最愤怒的话一句一句变化著来反驳,言语之间夹杂著难以忽略的怒意。
生气了呢,不二想,双手托著下巴,就像彼时的少年。
透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没有变化字体颜色的句子,他似乎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双沈寂著带著火气的凤眼,就像问他“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的那次一模一样。
他知道是他的,一定是,别无二人。
想到这里他开始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寝室里无声的笑起来,笑得肩膀颤抖,肚子发酸,连眼泪都快笑得滚落下来,似乎自打生下来还没有这般开心过似的。他依旧能拆穿自己所有密码一样复杂混乱的文字里简简单单的意思,他依旧读得懂自己的委屈和不安,他依旧会因为他的颓丧而愤怒,就仿佛隔了万水千山後心灵仿佛更加的贴近。
然後他看见最後的那一行字,这使他心头更暖。
他说:替我照顾好你自己。
不二觉得似乎嗅到了几年前他们共同的吃下的巧克力的香味,恰似在昨天。其实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没有分离过。
比起自己的知难而退,手冢是那样的坚持。
他关了电脑的时候登时觉得空气清新,好像积累了好久的沈闷的空气都在一瞬间散尽。
他不是爱出尔反尔的人,但是若自己是一只风筝,那手冢便是那只线轴,走再远总会被他抓回来。他们感情的线比他们想象的坚强。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回到他身边的,许是因为愧疚,许是因为想念。
而这一天,则似乎还很遥远。
他们必须等待,直到都站在峰顶上,直到再也没有人没有东西能绊住他们,直到强大到起码可以把握自己。
但它总会到来的。
不二不急,不兴奋也不太期盼,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他知道手冢也会这样想。
番外《离离》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