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上界五都,从来繁华如流水。

      软丈红尘,轻烟香鼎,珍瑰玩器,茶肆酒阁,赌坊牌当……这么一路行来,那些许许多多街边路上的物事,形形色色得晃眼。

      不比风殿内建筑奢侈的错落有致,这大街上的房子就附和国情多了,鳞次栉比,紧密挨贴。

      不过也有例外。

      就像总管带我进的这家,三口居。

      三口居是一家店。

      这家店可真不简单。

      它不过只是一户生意,却圈下了别人四五户大小的地方。

      其中的那些雕漆楼阁,装饰得又怎一个“精致”了得?

      它的名字也精致:三口为品,品三样物事。

      品茶,品酒,品美人。

      茶是香的,酒是醇的,而美人……那自然是美的。

      三口居,自然是以这远近皆知的“三品”,才得以闻名遐迩。

      不过,这美人的美,可不单单指人美。三口居不经营出格生意,这儿的美人,一个个俱是诗情画意琴心书骨的主儿。撮唇成歌,挥袖成舞,都是十面的玲珑心窍。

      ……以上这些是热心肠的小二哥儿,看我一副初来乍到的雏样子,才对我解释的。

      当然,他的热心肠很可能也是部分建立在他的个人经济利益上的。

      即使是也无可厚非。

      谁人不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呢?

      我在靠窗的地方坐着。向外俯视,可把一条大街尽收眼底。

      讨价还价,泼妇骂街。原来连上界也少不了这些。

      我看着总管的紫衣服消失在一间店铺的垂黄布帘后,然后才收回幽幽的目光,就着杯沿呷了一口茶。

      ……不知道是不是小厮当惯了,喝茶的时候我总会溜着眼珠子,注意一旁茶匠的沏茶手法。

      如何烧如何煮如何泡……甚至如何斟。

      皆是一套功夫。

      这茶匠的手段真可谓高明极了,也不知道他的熟能生巧究竟是多少年的火候煅造而就,总之看得我花了眼。

      好不容易等他弄好给客人端过去了,我才把无聊的目光移至台上。

      三品之中的茶我已经品过了,果然堪称一绝。

      酒我不能品,总管说,未成年不许喝酒。

      至于美人……我仔细地瞄着高台,台上美人细腰款摆,如弱柳扶风,眼波斜漾,似秋水澄潭。

      ……可是,说实话,这品美人一项,我实在是欣赏不来。

      原因也许有二。

      我对女人没太大兴趣。

      天天对着总管,以及流光公子这种天生尤物,也有一些审美疲劳了。

      向周围望去,其它的人倒都看得挺津津有味的。有些人望着台上,连眼珠子也不转一下;有些人抿唇微笑,轻轻点头;有些人手撑下颌,以酒送曲……

      可我就是觉得没味道。

      尽管我承认,她的声音确如黄鹂出谷,百灵啭鸣。

      她的舞姿亦比穿花蛱蝶,踏波仙鹤。

      却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让我感到别扭得不行。

      无聊地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期望着总管快快回来。

      呆了半天,总管还是没来,我的脚却已经踩到了凳子上面,后背也贴在了墙壁上,懒懒地抱着右膝斜倚。

      眼睛眯了起来,盯着一直晃动的茶杯里头那些已经展开来了的茶叶子。

      台上的人换成了一个满头金钗金坠金步摇,周身轻纱轻带轻霓裳的女子。

      却又似乎没有换过。

      她唱的,明明是不同于先前的曲子,却又仿佛一个版子印下来的,感觉体味,如出一辙。

      无趣,无趣。

      我拍了一下桌子,大叫:“小二!”

      周围人皱着眉头觑我,好像我是一块老鼠屎,搅坏了好好一锅汤。

      小二不情愿地靠过来,又向着高台瞄了一眼,才英勇就义似的仰起脖子正视我:“客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我勾勾手指:“哎,你说,你们这儿可有什么酒?”

      他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我,然后才说:“梨花酿吧,清醇绵软,醺人易醉……而且,相对于其它几种酒,这类春酒后劲没那么强。”

      “什么?!”我又拍了一下桌子。

      这回看过来的人数是方才的1.5倍。

      “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说,你这还有什么酒来着?”

      小二又看了我几眼:“客官啊,不是我说,风殿邻域内是不允许未成年人喝酒的。”

      我白眼,这什么死破规定?以前我们那儿还不是十八岁前禁止喝酒?

      可是有谁十八岁还没喝过酒?

      开玩笑!条例不过是摆来看的,有哪个白痴会照做?

      “谁说我没成年的?”我驳斥道。

      小二叹了口气,道:“客官,我们这儿客人多,看的人也多,而像你这样的客人就更多了,不会错的。客官你还请不要逞强,要不后果你可担不起。”

      哼,不就是头昏头疼吗?有什么承担不起的?

      我还待再说,忽然发现周围蓦然是一片寂静。

      歌舞声突兀截止。

      这次不再是一倍两倍的问题了,而是,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因为台上的舞者已经先一步跳了下来,径直走向我。

      金黄色的步摇,金黄色的纱衫,脆脆的响,轻轻的晃。

      她扭着细腰走到我面前,朝我一笑,然后面着小二道:“你没听见么?这位公子说他已经成年了。”

      我也一笑,喝了一口茶。

      这个女人可真有意思。

      我扣着指头,敲了敲桌子,看小二一脸青红皂白,喏喏地应了,好不得意。

      他正要退下,那女子却又把他唤了过来:“去把我的淼焱端过来。还有,唤了翠替我的班。”

      “……是。”小二退了下去。

      音乐再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了回去。

      我笑着看她:“你是什么人?”

      “跳舞的人。”她说。

      “你不是要喝酒吗?我请你喝酒。”

      “哦?即使我是未成年人?”我问。

      她云淡风清道:“反正是你自己情愿,又非我强迫你。你可以不喝。”

      “有人请我怎么不喝?”我拍手笑,“只是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因为……”她的眸里流光一转,“公子既然看不上我们这里的歌舞,那么一定是见过更好的了,雀衣倒愿见识见识。”

      “这个嘛,好倒不见得太好,却是见过有些不同的。只是……”我偏着头,“我怕把这儿的客人吓跑。”

      “那,我们去里间仔细交流?”

      “不了,谢谢。我还要等人。”我向外头望去,杏黄色垂帘,依旧不见动静。

      “呵呵,那我们先喝酒。”她回过头,端起托盘上拿来的银色长口雕兽壶子,轻轻巧巧斟了两杯满的,又推了一杯过来。

      自己执着一杯,凑到嘴旁,朱唇轻抿。

      我于是也浅尝了一口,舌尖冰凉冰凉。

      黄衣女子用小指挑着杯尾,有一下没一下滑动着:“你不如再尝一口试试。”

      我怀疑地看她一眼。

      然后再次举起杯子来。

      滑滑凉凉的东西流过冰凉的喉咙,飞雪飘花,冰彻寒骨。

      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喉咙里却几分发痒。

      我睁大眼睛瞪着她:“你……!”

      一股寂寂的燥动蓦然从心底蹿上来。

      像是隐黯的疼痛,长长地铺开一条路,从舌尖,延至喉咽,接连食道……最后在胃里轻轻抽搐。

      突然又莫名地漫起一阵滚烫,仿若有火苗忽的平地炸开,一路席卷而来,一路高热如火。

      涛天大火,越烧越大,炙炙烈烈。

      嫌凉的冬天里,这把火从心底烧向身体发肤,连脚趾也仿佛温暖起来。

      最后,一切又慢慢平定。

      不寒不热。

      只有一股醇香盈口,清浅芬芳。

      “这就是淼焱。”黄衣女子抿唇轻笑,“怎么样,这酒有够特色吧?”

      “是很特别,吓了我一跳。”我点头承认,“只是,却似乎没有什么酒味。”

      “那是还没上来。”她夹了一箸子菜过来,“来,先吃些东西。”

      我推开她:“不用了,谢谢。”

      她嫣然一笑:“不想吃?不吃就要回答我问题了哦。”

      她的表情一转,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我直接问了,我的舞蹈你究竟是哪点不满意?”

      我眨眨眼睛,这女人……有必要这么计较这个小问题么?

      未免也太敬业。

      我说:“姑娘,其实你跳得很好……”

      她定睛注视着我。

      “姿势很好,动作也很漂亮……呃……怎么说呢……轻巧、飘逸、灵动、赏心悦目。”

      她依旧聚精汇神地看着我。

      双目炯炯,看得我都心虚。

      我挠挠脑袋,继续说:“就是……就是有些……”

      “有些……”

      话还没说完,我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有一些东西冲上了头顶,像是有无数把乱刀和火焰在脑中肆乱,火辣辣的疼痛。

      让人难受,十分难受。

      是酒劲上来了?

      我用手扶着头,甩了甩脖子。

      眼前没有清晰,却反而更迷糊了。

      奶奶的,这是?

      “喂,喂,你怎么不再说了?”

      “喂,喂,你怎么了?”

      我眨了眨眼,看着桌面里我越来越近。纹理的起伏,被烫下地白圈印,一点点在我面前放大。

      忽然有什么东西扯住了我,把我往上提。

      然后我对上了一双惊恐愤怒的眼睛。

      那……是谁?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缓缓地远去。

      谁是谁?

      谁还是谁?

      谁认得出谁?

      谁还记得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