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偕行》包子先森

2、生辰

　　【临邺】皇城，采薇宫。
　　一夜好睡，安眠醒来，齐君璃只觉通体舒畅，坐起身调整了呼吸正准备更衣，寝殿的门却忽然打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内监领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李青领着那几个人忽然跪在了齐君璃的窗前，声带哽咽的说，“老奴李青，见过小主人。”
　　齐君璃蓦地张大眼睛，“你是青叔？”齐君璃直接跳下床，将跪在地上的李青扶起来，“那这两个是采蘅和采芷？”
　　那两个女人又一福身，道，“小主人还记得。”
　　齐君璃皱眉，“你们都是服侍过我母妃的人，不必如此多礼。只是，怎么只有你们三人？”
　　李青略一哽咽，“小主人有所不知，湘妃娘娘被废离宫我们这些人都被指来伺候小主人，那时有皇上庇护自然还好。只是小主人也离宫之后，那些个人嫉妒湘妃和小主人你的盛宠，便拿我们出气。若不是我们几个被婉嫔娘娘要去，只怕也见不到小主人了。”
　　“婉嫔？”齐君璃略一思索，那个记忆里十分温柔的女人，会做极好吃的点心。据他所知，婉嫔曾作为他母妃的医女而进宫，被皇上看上纳入后宫。这些年并不算得宠，所幸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也算是个依靠，“青叔，我母妃已是庶人，以后不要再唤作湘妃娘娘了。倒是婉嫔，昨日皇上赐了我不少东西，你挑一些好的送去给婉嫔娘娘，只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青一面低头应了，一面又催促着采蘅采芷上前为齐君璃更衣梳洗，一番折腾，齐君璃让取了狐裘裹上似是要出门。
　　“小主人这是要去哪，好歹用了早膳啊。”
　　“不必了，”齐君璃摆摆手，已走出了采薇宫的宫门。

　　昨夜果然一场大雪，整个齐宫的金碧辉煌皆被白雪覆盖，真真的冰雪琉璃世界。
　　齐君璃在皇宫内绕开禁卫军与宫女内监，直走到一个僻静无人处，一幢精巧的小楼便撞入他的眼睛。
　　挽云楼。
　　昔日华成帝为迎美人入宫，专门修了挽云楼只为挽留如云美人。两人的情谊也被传为一时佳话。而今，皇帝依旧坐拥如云的美人，而昔日的美人却已被废为庶人。
　　齐君璃推开宫门入内，入眼便是满园的红梅，他母妃最爱红梅花，皇上便为他种了满园的红梅。如花般娇嫩的美人已不知去处，空留这热烈的红梅花也只让人伤怀。
　　齐君璃随意攀着一树花枝，低头浅嗅着暗暗香气。“母妃，儿臣回来了，儿臣已不是当年的幼稚儿童，当年的惨剧，儿臣······”
　　“母妃，母妃你快来看，你不是每年这时都要供几株红梅花么，儿臣今年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地方。”
　　稚嫩的童音打断了齐君璃的低语，他母妃被废之后这里已是齐宫的禁地，怎么还有人敢来？
　　齐君璃一回身，便看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牵着一个宫装美妇走了进来。那妇人的脸面有些熟悉，“你是婉嫔！”
　　婉嫔也是一愣，她没想过英儿要带她来的地方是挽云楼，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别人！只是这人的面目却更让她讶然，和二十五前的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女那般相像。婉嫔松开孩子的手，几步走到齐君璃身前，“你是璃儿，你是璃儿对不对。十四年了，你竟这般大了。”
　　齐君璃向着婉嫔躬身道，“儿臣齐君璃见过婉嫔娘娘。”
　　婉嫔连忙搀起齐君璃，“使不得的，好孩子。我只听说你中秋节前回来了，还没见过你便听闻你被皇上派去巡边了。这几个月一定累坏了吧。”
　　齐君璃尚不及回答，便听到呆立一旁的孩子怯怯的叫着母妃，婉嫔用手绢拭净眼泪，向那孩子招招手，将孩子拉倒齐君璃面前，“璃儿，这是我的儿子，齐明英，才十岁。英儿，这是你四皇兄，你该唤一声哥哥的。”
　　“四皇兄？”齐明萧拉拉齐君璃的衣摆，对着齐君璃粲然一笑，“我知道你，母妃常常提起你呢。”
　　“是么，”齐君璃弯腰抱起齐明萧，“你今天怎么和你母妃到这里来了，这里可是宫中禁地，被旁人知道英儿是要受罚的。”
　　“四哥不就来了么？”英儿小小声地嘟囔，“母妃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供上几枝红梅花对着花掉眼泪，我觉得一定是这话不好看母妃不开心，所以带母妃来这，这的花开得最好看。”
　　“真是好孩子。”齐君璃亲昵的捏捏英儿粉嫩的脸颊，又转而对婉嫔说，“今日是我母妃的生辰呢，难为娘娘还记着。”
　　婉嫔幽幽的叹息，“姐妹一场，我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在她的记忆里，云湘的生辰总是热闹的，尹家的大小姐，皇上最宠爱的湘妃，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可如今，又还有几个人还记着呢？
　　齐君璃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淡淡的笑着，“离宫这么些年，君璃总还记着婉母妃的手艺。今日出门匆忙早膳都未及用，不知能否有幸在尝一尝婉母妃的手艺？”
　　“傻孩子，我给你做，这些年在外一定清苦，你都瘦了，原来你像肉呼呼的小团子一般，如今瘦了也高大了。”婉嫔忍不住拭泪，“你什么时候想吃就说，婉母妃都给你做。”

　　临邺城门外，朔风呼啸，阴冷的只觉得骨头缝都疼。齐君璃畏寒，一面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一面不免腹诽，这叶倾玄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敲进他的耳朵里，沾了黄泥的积雪胡乱飞溅，齐君璃闪身躲避，不禁嚷道，“徐平，你驾车就不能柔和些么！”
　　徐平爽朗大笑，“我们粗野人哪里懂这些，小侯爷见谅，我家主人已经候着了，小侯爷上车吧。”
　　齐君璃也不多和他分辨，他实在是冻坏了，直接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本已经消下去的怒火又腾的烧起来了。
　　“干！我在外面吹着西北风，你居然在这围着火炉喝热茶！”
　　叶倾玄连眼神都不愿分给齐君璃，齐君璃还想在张口，徐平一扬马鞭，马车疾驰而去，只可怜齐君璃没站稳，整个脸狠狠地磕在了马车壁上。
　　齐君璃歪七扭八的爬起来更是怒火滔天，“徐平，有本事我们单挑！”
　　叶倾玄递了杯茶给齐君璃，“暖暖吧。”
　　齐君璃一气灌下那杯热茶，这才觉得身体里的寒意散了一些。又往火炉边挪一挪伸出手烤火，渐渐觉得人又活过来了，不由得感叹，“我说你可真的是会享受。”
　　叶倾玄不以为意，“人生苦短，我不该好好享受这一遭么？”
　　“阿玄呐，我今天才真的意识到，我们选的这条路也许真的是好难走啊。”
　　叶倾玄听到齐君璃那句“阿玄”就忍不住皱眉，这世间知道他叶倾玄的没人敢叫一句阿玄，能这么称呼他的也没剩几个了。也是真是寂寞太久了，齐君璃第一次叫他阿玄就没有拒绝，现在就更掰不过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般多愁善感，这不该是你的论调。”叶倾玄轻轻翻过一页书，“开弓没有回头箭，齐君璃，从我们做出那个决定达成利益同盟开始，我们就不能回头了。”
　　凉薄的语气，叶倾玄一贯的清冷的声线，齐君璃抬眼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细微火焰，扬唇一笑，“谁要回头？”
　　叶倾玄唇角也攀上了浅浅的笑意，他看着齐君璃，齐君璃也笑着望向他，这条路，自己选的，再难，也无非是死。早已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有何惧？
　　“阿玄呐，咱们这算不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齐君璃一扫沉郁的气氛，笑的眉眼弯弯的调笑了一句。
　　叶倾玄明显的不想搭理他，可是齐君璃却不知死活的又缠上去一个劲追问“是不是呀是不是呀，本侯形容的真是生动又贴切呀！”饶是叶倾玄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把手中的书摔在了齐君璃脸皮上。

作者有话说

　　叶：齐君璃，你能不能别黏在我身上！
齐：我今天没有吃药，我觉得自己萌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