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鹿梨

3、(三)偷偷的去见地精了

　　庐阳满脑子的那个蛐蛐儿变成的人跑过来，呼啦啦的甩着袖子，带了一树的树叶；跑过去，呼啦啦的甩着袖子，要飞起来了，花海里的仙鹿都追着他跑。

　　就这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庐阳呆愣楞的看着王先生，王先生讲了一页书沉醉在山水间，转眼来看到发痴发愣的庐阳，毛笔滴溜溜地从砚台上滚下来，小师叔的弟子铃铃亏的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毫笔。
　　庐阳便被王先生罚抄了三页的字帖。
　　尽管如此庐阳还是龙飞凤舞七歪八扭地兴奋地一个上午就将字帖抄完了，心中盘算着到底应该跟地精许一些什么愿望，只能许两个，要不就许下“一个月让我见你一回”这样的愿望吧。
　　多多益善，庐阳喜滋滋的想。
　　但是转念一盘算，地精毕竟是地精，光白饭都要比自己多吃了不知道几百年，难道之前没有人许过这样的愿望吗？那些人会不会因为太贪婪了，被地精一怒之下变了蛐蛐就不能说话了呢？庐阳又没有了要许这样愿望的胆子，拧着眉头还是决定思考一番正经的愿望。
　　首当其冲，首先以后不能让师伯欺负我了。庐阳点着头恨恨的想。
　　但是地精能实现人的愿望这件事儿可是师伯告诉我的，要是师伯再动欺负我的脑子，就来个人把他手脚都捆起来。
　　庐阳脑子里划过了师伯被手并手，脚并脚捆起来挂在那儿哭着喊着“救救我我再也不欺负庐阳啦”，师傅一手甩着麻绳哼哼哼哼耸着肩笑地得意的场景。
　　然后第二个愿望是。
　　庐阳想了想，虽然自己想要吃不完的香梨酥，想要拼不完的木甲人，想要听不完的神仙故事，想要不用背书就能把全身经脉顺畅的全部说出来，也想要大黄甘草远志田七六神曲一样不落功效信手拈来，但总是觉得有一两件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让庐阳宁可舍弃了这些愿望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庐阳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想不到。

　　庐阳师傅坐在堂前就着药船碾药，咔嚓咔嚓的药材断粒儿的声音就像草鞋踏在砂石路上，时至今年盛夏，庐阳便十二岁整了，再过两年庐阳就得跟着师傅出外跟着行军的队伍去医人救命。庐阳小师叔的徒弟铃铃是小师叔在龙门随军的时候在戈壁上捡到的落单俘虏，彼时奄奄一息，小师叔有眼疾，在毒辣的骄阳之下看不清沙路，将自己的水给她喝，顺着夜晚冰凉的沙丘摸回了龙门客栈，戈壁的沙丘时时刻刻都在变换着方向，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顺着当夜的沙丘走，视死如归，走就走了，不走便等着死。
　　小师叔背着羸弱的小女孩走进营地，见到灯火的一刹，扑通栽倒在地，值夜的将士当日巡了三四圈也没有找到小师叔的身影，深知他眼疾不便，急的要掀翻马圈了。眼下一人背着一个满身破绢的小女孩倒在营地门口，大声喊着来人救命，军医回来了，营地中便兵荒马乱，帐子里的人都踉踉跄跄跑出来围着两人灌水，叫名字，抬进帐子里去。
　　幸而活下来了，且带了一个小徒弟回谷里，那时候庐阳五岁，迎出去抱着小师叔的腿奶声奶气的要小师叔抱，看着小师叔身边长着不曾见过的异域漂亮相貌的小女孩，谨慎地问道：你是我小师叔捉回来的妖怪吗？
　　庐阳的问题让师伯笑的破了功，自此庐阳心中坚定了去龙门能捉到妖怪的想法，知道每个十四岁弟子都要跟着师傅去一趟昆仑亦或是龙门行医一岁，便期待的很，时常在师傅耳边念叨，师傅我们去龙门，捉个妖怪回来，给你做徒弟，给我做师妹。
　　小时候庐阳问小师叔为什么要蒙着眼睛，大师伯说因为小师叔那双眼睛能捉妖怪，但是妖怪知道了就要吃掉它，所以要藏起来。
　　再过两年，兴许长大了些，不知道会不会再念叨着捉妖怪的事情。
　　师傅停下手中的铜碾，斟了一杯茶水，缓缓的倾进口中，觉是放凉了的峨眉白芽，方才干起事来忘记了茶水，这会儿已经放凉了滋味有些涩口，放下杯盏坐着发愣。
　　夜中时分，庐阳还在思量着愿望的事情，他始终没有想好第二个愿望，便想着见到地精的时候，让他宽限时日，日后想出来了再见他，再来告诉他自己的愿望。庐阳闭上眼睛，师傅摇扇子的动作渐渐迟缓了，没过多久进了梦乡。庐阳便躺着，等着蛐蛐儿的叫声来唤他。
　　迷迷糊糊的梦见生死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地精坐在树上，向他打了个响指，庐阳一个激灵，果然听到窗外蛐蛐儿叫他了。
　　庐阳合上衣领悄悄的起来，师傅翻了个身，庐阳静默着不动，待师傅翻过去一会儿没有了动静，继续起身向屋子外面走。月明星稀，天井的草叶挂着露水，庐阳蹑手蹑脚地打开门闩，吱呀一声合上门，向花海溜过去了。
　　师傅迷迷糊糊感到庐阳起身，咕咕哝哝：下回睡前不要喝水，免得起夜。

　　庐阳一溜小跑直奔生死树，远远的看到花海夜狼绿茵茵的眼睛在夜色中扫过去。庐阳矮下身躲了过去，夜狼走远了。
　　走到生死树下，庐阳迫不及待的伸出一只手去，在树干上叩响了三下。接着就像师伯教他的那样，数着步子绕着树走起来。他抬着头盯着生死树，生怕地精突然出现自己没有看清，一圈转完了，又是一圈，树上的枝丫没有一丝的逸动。庐阳又转了一圈，接着背着手转身，走了一圈。夜色中起了雾气，绿茵茵的光亮绕着庐阳，庐阳想地精就要来了吧，握紧了手走起第二圈。
　　那个绿茵茵的光亮伏在草丛里此时已经弓起了身子向庐阳扑过来到了近处庐阳才看清那是花海夜狼的眼睛，庐阳惊叫一声向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横出一个穿白衣的人，夜狼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地精。
　　庐阳当时想。
　　那人伸出脚一脚蹬开夜狼，夜狼打了个滚站起来那人扭过头来大喊：跑啊！
　　庐阳被师傅这一声吓坏了，屁滚尿流的哭着站起来就往山门跑，师傅手持被扑灭了的纸灯笼的竹竿子，纸灯笼破了落在地上，只能用未受伤的左手挡开夜狼，一边节节后退，听到庐阳的哭声有人点了灯出来问怎么了，见了灯火夜狼眯起荧绿的双眼退回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小孩子喜欢妖怪，大孩子也喜欢。大师伯笑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