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医妃》天雨微尘

2、这女人是傻的？

　　云微尘摸着产妇肚子，习惯性伸出手，一回头，却看到素娟茫然的眼神。
　　她猛然然醒悟自己是在古代，看着已经呼吸微弱的产妇，云微尘微微叹息一声。
　　如果是在现代，有先进的医疗设施，腹部产的话，孩子还有救！甚至是产妇，如果抢救及时，她的性命也是可能挽救回来的。
　　但现在是古代！剖腹，应该是不被允许甚至大逆不道的！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产妇青白的肚皮，因为羊水流尽的缘故，现在她的手指几乎可以触摸到肚皮下小小的胎儿……像是感应到她手指的呼唤，云微尘竟然摸到了手指下轻微的蠕动。
　　婴儿小手触到她的，竟似乎留连万分，在她手心里轻微蠕动着。
　　她眼神移向周丽容。
　　很神奇的，原本已经快要停止呼吸的周丽容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紧紧盯着云微尘，眼角流下泪来。也不知是后悔刺云微尘反刺伤了自己，还是想求云微尘救下她的孩子。
　　“如果，你要救他……”云微尘闭上眼睛，头微微仰起，像征询谁的意见。
　　她自言自语，声音小的像耳语，正抹着眼泪的素娟没有听见，一直凝神注视这边的男子却蓦地一震。
　　火光照射人影，女子单薄而柔软的线条在白布上映照出来，似在凝眉沉思，薄薄的唇抿成一线。
　　然而只是一瞬，女子已经抬头，头快速而迅捷的四处一转，抓起什么东西，然后他听到“砰”的一声，似碗碟打破的声音。
　　他正疑问间，只见那秀丽人影蹲到躺着的产妇身边，手臂用力一挥……
　　男子身子快速一闪，凑到栏杆边上，火光下照出狭长双目，眉毛一挑，便要拍栏而出。
　　“噗！”一蓬东西霍地飚出，撞到白布上，渲染成大朵红花再缓缓流下，火把下，人影晃动，大开大阖，火光里飘出浓烈的腥气。
　　血！是飞溅出的血染红了整块白布，差一点点就撞到他的鼻尖！
　　与此同时，素娟回头，看到飞血溅出，侧妃娘娘肚子破开一个大洞，云王妃还在那里用力扒开肚皮，血迹喷涌而出，隐约可见内脏……
　　她一声低叫，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杀人啦！”
　　云微尘挥动胳膊的的时候，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的王府众人终于受不了这强烈刺激大叫起来。
　　守在门口的北狄士兵好奇走了过来，一眼看到正在用力拉拽着什么东西，显得面目狰狞的云微尘，再看看她手里血乎乎的东西，也嚎叫起来跌滚着爬了出去。
　　就在下一秒。
　　“哇！……”一声婴儿啼哭突然响起，在空寂幽深的牢房里犹如一个炸雷。
　　男子拍栏杆的手瞬间停住。
　　她竟然剖腹取子？被人差点逼死后，又被刺，她还……这女人是傻的？

　　布影上，女子还在动作……似是用布包裹了婴儿，在那边忙忙碌碌。
　　男子眼睛眯了眯，刚要动作，听到监牢外传来脚步声，他目光一暝，无声隐进了人群里。
　　云微尘用瓷碗碎片将脐带切断，抓起产妇脚边一个包袱扫了一眼，抓起一块素色布料，裹吧裹吧，将婴儿包了进去。
　　这死里逃生的婴儿根本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肉红的小脸蹙成一团，在云微尘掌心里蹭了蹭。
　　云微尘舒了口气，看着小婴儿嘴巴蠕动了下，像是找到了舒适的位置，咂巴了下嘴，然后，嘴咧开来。
　　这纯真的，不带一丝造作的表情立刻萌翻了云微尘。
　　习惯了尸体冰冷僵硬的触感，抱着这鲜活粉嫩的一小团，云微尘心里一角像是被什么掀开。
　　牢外脚步声渐响，云微尘一脚踹醒素娟，把孩子往素娟手里一墩，“抱好！”
　　素娟头一低，看到怀中多了个小婴儿。
　　云微尘手一抹，替死去的周丽容合上眼睛，顺手拔掉深插在她心口的凤簪，用布遮住了她的肚子。
　　素娟目光怔怔顺着她的动作移动，白布一掀一落间，裂开狰狞血洞和血红一片的内脏，她只觉心口一阵翻腾，“呕！”的一声狂呕起来。

　　“将军，放火烧！”粗壮的士兵大声道，纹血色花纹的脸在火光下一闪，抓着将军袍子的手上青筋绽露。
　　“滚！”
　　银甲覆身，额上缚着狰狞兽牙的将军宗肃一脚踢出，火把下露出印着可怖刀痕的半张脸。
　　“将军！”另一个士兵还想再说，被将军一瞪，立刻闭了嘴，垂头跟在后面。
　　那一眼却让北狄大将宗肃心里一动！
　　从士兵大睁的眼睛里，他看到的竟然是畏惧，还有惊恐！
　　莫名的惊恐，令原本犀利凶悍的士兵像受惊的猛兽，缩起他们原本嗜血发红的眼眸！
　　这批战士是北狄大军中的精英，隶属镜元大王麾下，随他攻进天盛一路血战过来，越过茫茫圣山那样的险地也没有害怕，此刻在这小小的牢房却这样恐怖，这神色，不多见！
　　他一脚踢开士兵，下一脚便是蹬开牢门，火把瞬间照亮监牢。
　　近门左首一间关押的乃是王府下人，他瞄也不瞄一眼，长刀一挥，便将已被鲜血溅满的布幔劈开。
　　布幔掉落，出现眼前的便是一幅人间地狱。一个女子满身浴血躺在地上，肚腹上一块白布已被血水浸透，蹲在她身边的女子素衣染血，头也不抬的正在布下飞针走线。
　　宗肃一脚踏进去，见那女人回身，却是一怔。
　　这个人，是本该死了的云王妃！
　　一个时辰之前，士兵刚刚向他汇报，说她自缢而亡。
　　宗肃心里立刻翻出前两日刚攻进王府时看到的那个印象，只是回忆似有偏颇，眼前的女子，果敢决绝，哪有当日一直嘤嘤哭泣的畏缩形象。
　　他目光横扫，看到角落里抱着包裹缩成一团的丫鬟，瞬间便已看清形势，看清形势的同时，心里不由诧异。
　　懦弱无能的天盛，竟有一女子敢剖腹取子，这般的惊世骇俗！
　　下一个念头，他立即醒悟过来，这女子留不得！
　　镜元大王要他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务必要保这女子平安，当日看这女子唯唯诺诺，他以为不过是其姿色让大王动心，此刻见她如此凶悍，若真留在大王身边，北狄之祸不远！
　　这女子，绝对不能留！宗肃心里立刻有了决定。

　　身后北狄大将宗肃一刀挥落劈开布幔时，云微尘正给产妇缝好最后一针。
　　针是在婴儿包裹里找到的。大约是为了给婴儿缝制小衣，包裹里布料针头线脑齐全。找到的针上，还有赫然穿着的金线。
　　此刻这金线贴在产妇肚皮上，定然还闪着微光。
　　云微尘站起，身子一转，先扫了眼簌簌发抖的婢女，难为她虽抖得厉害，孩子却还抱得紧！
　　云微尘叹了口气，目光一撩，先看到对方紧按着刀把的手腕，护甲下的大手青筋直露，紧贴着长刀的腿上一双长靴粘满风尘。
　　云微尘目光沿着对方铠甲向上，掠过缀满宝石的腰带，移到对方微微起伏的胸口护心镜上，猛然停住，退后一步接过婢女手中的婴儿，侧身，“将军！”
　　婴儿在她手中是小小的一团，小小的脸孔对着正眯着眼睛的宗肃，柔嫩的脸孔令人无限怜爱。
　　两个本来满面惊恐的北狄战士目不转睛看着这剖腹生出的小婴儿。小婴儿脸上还沾着血迹，甜甜酣睡着，他们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
　　良久。
　　云微尘抱着婴儿维持侧身的动作，腰腿已渐渐僵硬，宗肃却还是不动。
　　牢房里除了人的呼吸，只有火把兹兹的响声，血腥气盈满每个人的鼻端。
　　“起来吧！”宗肃终于开口，握着刀把的手微微松开。
　　云微尘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道，“谢过将军。”这才微微抬头去看宗肃。
　　看到云微尘目光投射过来，宗肃冷冷一笑，嘴角扯动脸上肌肉，半张脸上的刀疤抖动着，在火光下显得狂野傲慢。
　　云微尘第一次看见这样充满力量与野蛮味道的男人，心里微抖着，竭力让自己表情柔和。
　　不要触怒他！她心里想着。
　　“抬出去！”宗肃挥挥手，毫不在意的命令道。
　　两个手下看到云微尘手中抱着的婴儿，已经了解了始末，宗肃一说话，他们立刻跳起来执行。
　　宗肃看着走到一边哄着婴儿的云微尘，在火把下满面温柔，单薄的身子纤细柔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光终于慢慢熄灭。
　　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弱女子……他终于将长刀收回刀鞘里，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出牢房，云微尘立刻脚一软坐倒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整个黏糊糊贴在身上。
　　方才这个北狄将军挥刀劈落布幔，进来后手腕一直没有松懈，云微尘做惯法医，知道这是人准备发力的前兆，她抱起婴儿后一直以婴儿柔嫩的小脸对着宗肃，是意图唤起他心底些微的同情。
　　而她下蹲的姿势，和不与他对视的动作也是在无形中示弱。将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只要有命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而她也必须活下去！
　　兵行险着，虽然冒险，总算赌对了！
　　“宝宝，谢谢你救了我！”云微尘将婴儿搂在怀里。亲了亲婴儿小脸。柔嫩的触感从唇间传来。
　　云微尘微笑起来。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她穿越而来救了这差点闷死的婴儿，婴儿又无意中救了她。
　　怎样的机缘，跨越时空的穿梭，只为了成全某一刻的偶遇。
　　“王，王妃娘娘！”素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