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有个女巫废·第一季》闻一声

79、鬼笔游戏（07） “她，会死

　　原本以为，打扮的这么隆重跟白澍出来，肯定要面对许多我不擅长应付的场面。
　　没想到，事情却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月光柔和，绿草坪上亮如白昼。
　　纯白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小食，辅以鲜花装饰，酒保举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偶尔被叫住，也会满脸微笑地停下，转身，将托盘递出，任客人取用。
　　离酒保不远，则坐着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小型乐团。乐团人数不多，却有一半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此刻，身着燕尾服的萨克斯手吹着舒缓的乐曲，正为来宾独奏助兴。

　　与酒会里流动攀谈的客人们不同，我默默坐在角落充当修饰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铃铛卧在我的膝盖上，纹丝不动，就这么陪我一起观察草坪上形形色色的男女。
　　——那个女孩的衣服好漂亮，金色的亮片，像美人鱼一样。
　　——啊，这个也好看，红色的拖地长裙，摇曳生辉，不过，走起路来应该很不方便吧……呀，不好，她的手袋掉地上了。
　　——周围的男士好有礼貌，主动帮她去捡地上的手袋。
　　——咦？
　　——小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也穿的一本正经，还学着大人向酒保要了一杯果汁，好可爱。

　　“小蝶，发什么呆呢？”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女声，我刚准备回头，被对方推了一把。
　　秋千在空中轻轻摇了一个弧度，又回到原点，我喊道：“沙沙。”
　　“真是让人嫉妒啊~”她说，“我在那里忙的要死要活，招呼客人，给他们互相介绍，你却在这里和一只猫悠闲地荡着秋千。宝贝，你会不会太置身事外了一点？”
　　我抱歉道：“对不起。”
　　“别那么老实。”穿着紫色抹胸的沙沙笑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这样刚刚好。”
　　刚刚好？
　　“你不晓得。”她说，“这会儿多少客人在讨论‘那个荡秋千的女孩’，都在猜测你是谁。现在我来找你说话了，他们想必也猜出你的身份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那我要不要——去找他们聊天？”
　　“开始没有，现在更不需要了。”沙沙苦笑着摇头，“原本老板是打算让我把你介绍给他们的，可下车之后，又改变了主意，特意叮嘱我，晚上随你玩，不用那么正式。小蝶，你在车上是不是说了什么，怎么就让老板纵容成这样。”
　　“我，”我挠挠头，“好像告诉他，我有点怕。”
　　“就这一句？”
　　“……”后来，他还亲了我。
　　我望向沙沙，这个，应该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看来，今天不仅是我了，”沙沙感慨地看向四周，“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老板那里，究竟有多受宠。”

　　正说着，门口的红毯传来一阵骚动。
　　身着性感裸色长裙的叶姽笑盈盈地出现在酒会上，引得在场所有男士注目。更有甚者，直接丢下正在交谈的女伴（就是刚刚掉手袋的那位），举着鸡尾酒就朝叶姽走去。
　　你来我往，言笑晏晏。
　　很快，叶姽就成了整个绿草坪上，最受欢迎的女性。

　　“这位是谁？”我听到不远处两个女孩窃窃私语。
　　“应该是叶氏的二小姐。”
　　“二小姐？就是那位流落在外，两年前才回到叶家的千金？”
　　“可不就是。”
　　“我听说，她还抢了叶大小姐的男朋友，这事是真是假？”
　　“你也听说了，看来这事多半是真的了。”
　　“那怎么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来？她抢来的男朋友呢？”
　　“谁知道。她这次来，好像是代表叶氏的。叶白两家明年年初会启动一个合资项目，岛上游乐园。白氏想进军主题乐园业很久了，有资金却没经验，一直在寻找行业老牌公司合作。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跟叶氏。要知道，叶氏虽然也做主题乐园生意，但在业界，绝对排不上前三，白氏怎么会看上她家的？”
　　“这就说不清了。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两个女孩渐行渐远，聊的话题也从八卦变成了行业竞争。
　　我抬头，好奇地问沙沙，“沙沙，白澍是做什么的？”
　　“你现在才想起来要问？”
　　“呃……”问，问晚了？
　　看到我的表情，沙沙叹息道：“好吧，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吧。”
　　我点头，一副乖乖听老师讲课的学生模样。
　　“百年前，白氏祖先是靠纺织业发家的，做布匹生意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后来，第四代继承人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西方发达的纺织技术冲击着整个行业，如不改革，就是死。第四代继承人痛定思痛，决定拓展业务，不光只做布匹生意。于是，白氏的第二次飞升，是做饮用水。当时白家生产的‘白泉’人人都喝，业内甚至流传出了‘白泉之水，可以化琼’的佳话。也是从第四代开始，白氏旗下的产业便朝多元化发展。到今天，除了纺织业，饮料业，白氏还涉及到了零售业，酒店业，银行业，珠宝业等等，包含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也就是说，只要你还活着，总会用上我们白家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老板举办一次宴会，这么多名流巨子挤破头也要来参加的原因。”

　　我呆住了。
　　之前一直听沙沙吐槽白澍“皇帝皇帝”的，也没什么概念，现在具体了解了，再投射到面前衣冠楚楚的众男女身上，这才知道，“白氏”“白家”“白澍”这几个词代表着怎样的分量。
　　想到这里，我不禁摸上了脖子上的彼岸花项链。
　　刚才沙沙还提到了珠宝业，所以，这个是有特殊寓意的？
　　难怪那么多人只远观，却从不过来打扰我，我还以为他们是讨厌铃铛。
　　膝盖上的铃铛跟我心有灵犀，扭头嫌弃地瞟了我一眼。

　　“白先生当然是天之骄子。”叶姽不知何时走近我们，接着沙沙的话高傲道，“所以我更搞不懂了，你一个失去父母的杜家孤女，有什么脸待在他的身边？”
　　她来势汹汹，趾高气昂，被她的气势所慑，我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
　　沙沙冷笑道：“看来叶二小姐回去做了不少功课，把我们老板女朋友的身世调查的一清二楚。怎么，想故技重施么？”
　　叶姽望向沙沙：“什么故技重施，秘书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呀……”沙沙拉长了尾音，缓缓道，“公主就是公主，即便落魄了，也会有王子化身骑士保护她。不像某些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就算浑身镀金，也掩盖不了背后的一地鸡毛。”
　　听到这话，叶姽的脸色变了变，“白沙沙秘书，今天我是代表叶氏来跟你们老板合作的，你这个态度对我，恐怕不妥吧？”
　　“哦？”沙沙久经商场，回答得举重若轻，“原来叶二小姐还记得我们是即将合作的关系？我以为你忘了。不然，怎么敢对我们老板的女朋友出言不逊？”
　　“女朋友？”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叶姽噗哧一声笑出来，笑声刻意，没有一点真心，“如今的社会，夫妻都能离婚，更别提什么男女朋友了。白沙沙，做人眼光要放远一点，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将来我会不会成为你老板的真命天女。”
　　论起厚脸皮，沙沙真的比不过她，“真命？你当自己受命于天啊！”

　　“难道不是？”下一刻，叶姽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盯着我们，意味深长道，“我说过吧，我有预见能力。”
　　我心里一动，突然意识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今晚来这里之前，我就预见到了——”
　　她抬起右手，毫不客气地指向我，宛如智者降下谶言：
　　“她，会死。”

　　一阵冷风吹来。
　　随着这句话，草坪上的灯光骤然熄灭，嗡的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有人惊呼。
　　铃铛一骨碌从我的膝盖上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
　　“灯呢，灯怎么全灭了？”
　　“停、停电了？”
　　“不可能的。你们看远处，还灯火通明呢。”
　　宾客们交头接耳。

　　“小蝶。”我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是沙沙紧张的声音，“别离开我。”
　　我连忙回握她的手，“恩。”
　　什么都没发生。
　　最开始的混乱后，众人恢复镇定，我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

　　黑暗中，叶姽的轮廓站在对面，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我问：“你说……我会死？”
　　“对。”
　　沙沙怒道：“叶姽，你别太过分！”
　　“呵，与其说我过分，不如说她的命本来就这么苦。”轮廓抱胸，正对着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害怕，很不知所措。不过不要担心，我预见到的你，死的很快，一点都不痛苦。再加上能和白先生这样的人谈一场恋爱，我觉得你的一生很值了。”
　　“叶姽！”
　　“预见不是这么用的。”我跟沙沙几乎同时开口。
　　沙沙顿了顿，看向我。
　　轮廓也没出声。
　　我盯着轮廓，一字一顿，“你知道么，真正的预见，是可以改变未来的，而不是你这样。”
　　“死到临头跟我装什么。”叶姽不悦道，“还改变未来？我的预见从不会出错。”
　　“包括你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死，也是这样么？”
　　“……”

　　“小蝶。”沙沙碰了碰我，提醒我不要吐露太多。
　　可是，我管不了了，就是要说出来，“我也会预见。我没有做过任何关于自己会死的梦。所以，今天我不会死。”
　　“！”沙沙倒吸一口冷气，知道拦不住我了。
　　“你，你说什么？你说你也会预见？”
　　“是。”我告诉她，无比认真，“我会。”
　　好久好久。
　　叶姽笑起来，黑暗里，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语气有些轻蔑，有些不屑，“你疯了，不想死也找个像样一点的理由，竟然学我说你也有预见能力？”
　　她嗤笑一声，定定道：“我不信。”
　　事已至此，沙沙也不藏着掖着了，“信不信，咱们走着瞧啊。这宴会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好。”叶姽掷地有声，边说边往后退，往后退，“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叶姽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我回过神，看向沙沙，“我是不是闯祸了？”
　　沙沙忧心忡忡，“无所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说你会死。我怀疑，她又做了什么。”
　　“可我昨天没有梦到任何东西。”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沙沙严肃道，“你的梦，能否预见到这种人为设计的未来？”
　　“……”我的心脏漏跳了两拍，没说话。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算了，别想了。”生怕吓住我，沙沙赶紧道，“总之，今晚你一定要跟我们在一起，别离开我们的视线。哼，我就不信了，众人眼皮子底下，她能搞什么鬼。”
　　我点头：“恩。”

　　黑漆漆的草坪上，蓦地响起了小提琴独奏。
　　琴声悠扬，美妙动听，也安抚住了场地上因为黑暗而无所适从的宾客们。
　　沙沙听了一会儿，欣慰道：“不愧是花大价钱请来的乐团，素养挺高，还知道救场。”
　　话音刚落，熄灭了很久的灯光再次亮起，光明归来，衣香鬓影，众人含笑向乐团方向鼓掌。
　　而乐团中央，那位独奏的小提琴师拉完一曲，优雅鞠躬，头上的黑发十分惹人注目。
　　咦，我意外，竟然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小提琴师抬起了头。
　　“呀！”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忍不住惊呼。
　　旁边的沙沙同样一脸惊讶。
　　因为，这个小提琴师不是别人，正是变态安恺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