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斯蒂文的故事》太阳花儿

2、别着急，我们一起努力

　　在和他目光相触之后，我赶紧移开，害羞得笑了。老实说他长得不错，是那种典型的外国帅哥，高大、健康、阳光。之后他告诉我，他是荷兰人，他也要去宿舍管理办公室，并问我是不是中国人。确认之后，他竟然开始用中文和我对话，这使我惊愕极了，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遇到一个说中文的老外，感觉又穿越了。在之后的交流中得知，他之前在中国待了四年。他的中文虽然带有浓厚的西方口音，但日常交流基本是没有问题的。

　　等我们到达办公室后，才发现他们那天并不对外办公，很是失望。但斯蒂文还是忙前忙后，向我解释申请宿舍的流程，帮我打印表格、填写表格，找给我装表格的信封、邮票等等，并叮嘱我贴上照片，把申请信投到宿舍管理办公室的信桶，这样，我才有资格来跟他们面对面“哭诉”。等终于完成宿舍申请之后，他很自然得对我说：“既然我们不一定能申请到宿舍，保险起见，我们不能放弃找私房，我们一起找吧，我来帮你。”

　　听到他这样说，感动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不信任。多年的生存斗争经验告诉我，不能依靠别人，他虽然这么说，但是肯定会优先考虑他自己，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非议。而我时间紧迫，出国前付出了那么多，机会成本太高，不能因为一个房子问题被遣送回国。心里这么想着，我还是配合得跟他来到一个咖啡店，一人一台电脑，努力找起来。

　　很巧，我看到中文论坛终于有人更新房屋出租信息。于是我赶紧打电话，联系看房。当我收拾东西说要看房的时候，斯蒂文也开始收拾东西，一副理所当然要和我同去的样子，当时就觉得心里一暖。走到半路，房东突然打电话跟我说他好几天没有见人了，要沐浴更衣之后才能见我们。我心想，老娘是去看房，又不是去临幸你，你沐什么浴，更什么衣呀。但是房东一再坚持，没有办法，只好推迟一些去看房。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没有吃，而斯蒂文一早上基本都是围着我转。我心里过不去，向他提议请他吃午饭。起先，他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然后又痛快答应了。吃饭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得问我：“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如果中国人请你吃饭，不答应是不是很不礼貌？”我被他给萌到了，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却是一个单纯的少年。

　　我赶紧回答他：“没有，没有，我和我的朋友们都AA的。”他放心得出了一口长气，然后对我说：“那这顿你请，晚上我请，之后我们也AA吧，这样比较好。”我也爽快得答应，好呀。心想：要是之前接触的男孩子，这么帮我之后肯定会理所应当得让我请客吃饭，他却这样战战兢兢，还挺可爱的。渐渐得，开始想把他当朋友。

　　吃完饭之后，斯蒂文把我这个大路痴领到了看房地点。房东是一个瘦瘦的亚洲男生，留着一脸大胡子，邋邋遢遢得穿着睡衣。见到我们之后，一直絮絮叨叨着中国人的各种不是。后来我被他念叨得实在不耐烦，忍不住问他：“你中文说得这么好，但你这么不喜欢中国人，你是哪国人啊？”他用一种坦然到让我羞愧的语气回答：“我是北京人啊！”天哪，顿时心中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喊着狂奔而过。

　　要是搁平时，我肯定黑脸走人。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在那种困窘的情况下，我竟然想委屈求全，反正大不了尽量不和他往来就行了，当务之急是拿到房屋合同。当时的自己就像是热锅上频临烤焦的蚂蚁，只要有一滴液体，哪怕它是毒药，也会奋不顾身得向它奔去。我问房东，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合同。他语气奇奇怪怪得跟我说：”你要是签呢，我就给你看，你要是不签，也就没有看得必要！”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忍辱负重得跟他说：“我是想签的，但是先得看一看合同有没有问题吧。”他慢腾腾地从电脑中找到一个word文档，以容麽麽对紫薇说话的语气跟我说“看吧！”合同是用英文拟的，我看完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对一直跟在我后面默默观察的斯蒂文说：“你能帮我看看合同吗？”他爽快得答应了。

　　他看了一眼，就问房东：“你是二房东吗？”

　　“是的。”

　　“那能不能让一房东签个字，知道她住在这儿？”

　　“不能。”

　　“那能不能打电话跟一房东说一下？”

　　“不能！”

　　“那你能给我们他的电话，我来打给他吗？”

　　“不能！”

　　“那原来的租房合同能让我们看一下吗？”

　　“不可能！”

　　“你这样做是不合法的！”

　　“但是在法兰克福有很多人这样做，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他们一来一往，弄得我晕晕乎乎，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斯蒂文看我一脸迷惑，就耐心地向我解释：“小欣，你知道吗？他是二房东，你住在这里必须要让一房东知道，否则一房东随时可以请你离开这里。你和他签这样的合同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你的权益得不到保护。”

　　那时候的我肯定是找房子找红了眼，还是不死心。我问房东，能不能给我他的护照复印件，因为一旦签了合同，他会拿走我的护照复印件。房东斩钉截铁得说不行。斯蒂文这时候一改之前沉默的作风，和房东据理力争起来。

　　“这样不公平。你这样是违法的！”

　　“是，就是不公平。你到底签不签？”

　　事已至斯，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垂头丧气得走出来，斯蒂文感觉到了我的沮丧。他安慰我说：”小欣，你现在觉得找房子很辛苦，但是你租了这个房子之后会有更多的麻烦，会更辛苦。你住在里面是不会幸福的。没有关系，我会帮你找的、，我们一起找。现在晚了，我们吃完晚饭之后先各自回家，今天晚上我会继续找。我会说德语，这是一个优势。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的。刚才我一直想要阻止你，但是因为我们认识不久，你也是大人了，我不能干涉你的决定。我觉得你最后没有签合同是正确的决定。你不要着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当时觉得能在这时候认识他真是太幸运了，想着平时我一直行善积德，是不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那种感觉就像你在溺水之后，奋力挣扎，没有人来救，就在你觉得妥妥得要挂了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向你伸出了一双援助之手。我感激得看着斯蒂文，心想：要不是阴天，如果有点太阳洒在他身上，他再展开双手，我一定以为他是哪个天使大哥，专门救人与水深火热之中。

　　我实在没有食欲，他坚持说去喝点东西。我们找到一个户外的咖啡厅坐下。傍晚的凉风吹来，吹得我混身寒冷，情绪也降至冰点。看到我情绪低落，他就一直安慰我。我想我会一直记得，在法兰克福清冷秋天的一个傍晚，有一个穿着单薄白色T恤的男生，坐在我对面，告诉我：“有顺利的时候，有艰难的时候，这就是生活。你从遥远的中国而来，我从荷兰而来，我们各自都申请了很多学校，却一起来到了法兰克福并且相遇了，这就是缘分。别着急，我们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