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石宝》垂星月

2、裁决之地

　　云深处的山间，葱茏的树叶笼罩了整个山头，唯一一块空地显得格外突兀。
　　天上的云越来越密集，空气变得粘稠起来，越来越压抑的气氛让人感觉很不好。血红色的云朵开始聚集，覆盖了大片的区域，越来越多，竟然有向下逼近的错觉。突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上。闪电带走一点树的味道，树却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似的。接着，更多的闪电向下劈来。漆黑的世界里没有一丝生气，唯有这闪电显得格外耀眼。不多时，天上开始落雨，雨势很是奇怪，只有围绕着那棵树的部分区域才有。
　　这儿是裁决之地，只有是罪大恶极的才会在这里被审判。
　　那棵树的枝叉上缠绕着一个人，已经褴褛不堪。不断出现的闪电就是冲他而来。天上降下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可是这雨水并没有降低他的痛苦，反而令他疼痛加剧，身体在不断抽搐着。远远看着仿佛一张纸片，摇曳着随时都会被风吹破似的。可是只有他们知道，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才捉到他。他们是裁决者。在王城之中的最神秘的人，很少出现在世人之前，就像神话里面的人物一般。他们只负责执行每一条禁令，对于那些违反禁令的人毫不留情的斩杀。就算是普通人，他们也毫不留情。他们算是铁面无私，也可以说是杀人机器。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也没人知道每一条禁令到底是什么。
　　混合着血水的雨水不断滋润着这棵树，隐隐的有抽芽复苏的趋势，树生长出许多枝条，树皮倒转似鳞片，泛着薄光。但是还是感觉光秃秃的，因为没有叶子。
　　裁决者们嘴里发出声音，像是在吟唱某一种古来的话语，调子很是低沉，有点难听。每一次只吐出一个词，要扬声很久才转到下一个。伴随着每一次转词，闪电都会强上几分。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身影，手拿枝条。那个枝条在不断生长伸长，就要触及到被审判的那个人。
　　“你们这群卑贱的蝼蚁，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死了？你们错了，我是不会死的，我是不会死的！我要你们全部死，全部去死！”那声音仿佛魔咒，不断在空气中震荡，变着音调，与闪电的碰擦中变得尖锐，人心就要被撕烂一般。
　　他面目狰狞，身体僵硬，任凭那枝条触及身体，不断被缠绕，一圈一圈收缩，最后被全部包围，收紧。但是却没有一点血水留下来。
　　那枝条在吸血！长长地触手突出许多的小刺，这些小刺异常锋利，刚探出头就迅速刺破皮肤，深深扎进去，贪婪的吸食着。
　　远处的裁决者顾不得那些话，心中的恐惧让他们加快了咒念。亘古的魔咒此起彼伏，闪电更刺眼了。
　　虚空中，那个枝条尖处消失了，连同消失的还有被裁决的人。光秃秃的树上长了一片树叶，随风摇曳。虚空中的枝条上也长了一片。那树有了一丝让人难受的生命气息。细细看那片树叶，赫然映着刚才那个人的脸，只是没有那么狰狞，一切安详的睡着。
　　裁决者们舒下心来，但是却没有放松。因为他们清楚，这只不过是个暂时。

　　雨停了，红色的烧云退却，先前刺眼的闪电也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裁决者们。蓝色的天空中耀眼的光顿时一扫阴霾。那棵树依旧在那儿矗立着，只不过任然是光秃秃，连那一片叶子也消失不见，显得没有一点生气。

　　离那儿不远的村落里，正忙着接生。说到接生可是大事。村子中很难有后代，血脉不论男女都非常珍贵。因此，每次只要到了新生的日子里都异常热闹，这一天，产妇就非常受到尊重，并且就算以前有很大的过节的都会在这一天前来探望道喜。并不是放下争执，只是这一天不再计较。同时，这一天村里是禁止杀生的，因为村中人认为这一天杀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族规使然，也是传承下来的规定。
　　村口有一块小石碑，从来洗不干净。斑驳的石碑上已经长满了苔藓，非常湿滑。石碑上的字大体都已经看不清了，唯一能辨认出的就是硕大的村名了，蓝梧。
　　村里已经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来祠堂里拜颂。祈祷风调雨顺。
　　一声娇嫩的哭啼声从屋内传出。接生婆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截脐带，用准备好的酒冲洗，将冲洗下来的血装到一个小瓷瓶中，交递给另一个接生婆。至此，接生算正式完毕。此时的产妇是非常需要安静的，能进去的除了产妇之外只有家里人了。

　　“老婆，辛苦你了。是个男孩。”
　　“不~~没事。把他抱过来给我看看好么，我想看看他。”她侧着脸，苍白的脸色，虚弱的用不上一点力气。
　　婴儿是哭累了，此时睡得很甜。嘴缠着手指，好似饿了。
　　“他好像你啊，眼睛还有鼻子。”
　　“其实脸蛋还是像你才对，要是个女的，以后铁定是个美人。”
　　“嗯。”她看着身边的孩子一眼，终于支撑不住了，睡去了。

　　夜幕降临，村子里头张起灯来，晚上还要举办一个宴会，庆祝喜得血脉，并且还要进行血脉祭祀与命名，告知祖先。
　　祭坛设在村口，围绕着那块石碑建立。说起来外人是绝对不会信的，一块不起眼的石碑居然被供奉。
　　村里负责祭祀的司仪叫执仗。
　　执仗满身乌黑，挂满各种骨质挂珠，每一颗挂珠都是不同的兽所获得的，随着时间的增加，所获得的兽珠也是在更新。
　　宴会过后，祭祀开始。除却不能行动的全村成年以上的族人必须到场。
　　空旷的祭坛由木头搭建，上围竖起一排白旗，隐约间，白旗的顶端冒着火苗。执仗就盘坐在白旗之间。产婆上前，递上瓷瓶。执仗接过瓷瓶，一脸虔诚。嘴里念念有词，一段有节奏的话从唇间吐出。就在这时，白旗上的火苗大盛，执仗迅速开启瓷瓶，将血倾出，撒在石碑上。
　　血仿佛活了。这层薄薄的血液顺着石碑有规律的聚集在一起，顺着石碑文字流淌，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凡是被触及到文字都闪了一下很微弱的光，一般人很容易忽略。最终，胚盘血化入蓝梧二字，消失不见。
　　接下来就是赐名了。赐名由族长亲自执笔，参照族谱，定下名字。这个名字不可更改，不可丢失。一定下便伴随着生老病死。定名的同时会在祠堂中会得到一块碑，上面刻着生辰，被供奉在那里。
　　“族起，天归。”
　　执仗的声音宣布仪式的开始，同时，族长照念族谱，为名字做准备。
　　“族上，定言。”
　　“族心，归命。”
　　族长起，说道：“据族谱所示，定姓为蓝，名允，殇空青。”
　　“蓝允之心，归于族人。蓝允之志，归于遍野。”执仗的骨杖顿击地面，宏亮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祭祀全部结束。

　　每一次祭祀活动都让村里的人感受很深，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净化心灵的时刻，祈祷着未来的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