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欠时光》晓无尘

29、用过去悲伤换来自由

　　卫丹青刚泡了一杯咖啡提神，店里的员工阿芳按点推门进来，看见卫丹青，关心地问道，“丹青，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
　　阿芳今年四十岁，只有初中文凭，前几年丈夫在工地上因事故去世，留下了孤儿寡母两人，卫丹青觉得可怜，便将她招下成了花店里的长期员工，两人在花店里差不多一起生活了6年，感情自是亲厚，一言一行彼此都很熟悉，卫丹青的异常被她看在眼里。
　　卫丹青怔了怔，摸了摸眼睛，笑了笑，问，“小乐怎么还没来？”因着顾客有送鲜花上门的需求，两个人忙不过来，又是寒假，有小姑娘来询问需不需要店员，卫丹青看她是大学生模样，便笑着应允了。
　　果然五分钟之后，一个小姑娘便慌张的推门进来，看到卫丹青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丹青姐，我男朋友生病了，所以迟到了，你不会生气吧！”
　　卫丹青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笑着表示不介意，心里却黯然不已，曾几何时这样的笑容也属于她，不谙世事的单纯笑脸，专属于小姑娘的撒娇耍宝，如今都不属于她了，一个25岁的年轻女人。
　　小乐是个乐天派的小姑娘，和她的名字一样，每天都笑嘻嘻的，她来工作的这段时间，让卫丹青和阿芳枯燥的生活也平添了不少乐趣，她会不经意冒出一两个笑话，逗她们的开心，还有花痴来买鲜花的帅哥，往往一张嘴巴就把他们绕晕，不得不买最贵的鲜花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卫丹青看着如此朝气的小女孩，心里不是不羡慕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这才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丹青姐，你这么漂亮，怎么没看到男人来接你下班？”小乐好奇地问她。
　　卫丹青并不介意她的唐突，只是觉得不知从何说起，要说这几年来，她也不是没找个男朋友的想法，只是一直没遇见合适的，当初她和妈妈白珊来这里投靠外婆，刚开始三个女人生活，外婆总是念叨着让白珊找个伴儿，白珊每次都摇头，外婆为这事没少和白珊闹情绪，后来外婆身体急转直下，去医院查出来得了肺癌，一家人的积蓄基本上全花在她的治疗上，就在去年，外婆身体持续恶化，最终离开了她们母女。她去世之后，把房子留给了女儿和外孙女，这两年白珊一个人住在那间公寓里，花店位于市中心，离公寓比较远，卫丹青和白珊商量，在外面租了间房子。
　　卫丹青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她，笑着说，“有好消息一定告诉你，现在把这玫瑰送给这地址上面的女士，送完最后一趟就下班。”
　　还有什么比下班更让年轻女孩高兴，小乐笑着应允，“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卫丹青这天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回租的地方，而是去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回家和妈妈吃顿饭。刚走进白珊所在的那个小区，就见一辆银灰色的车子从里面开出来，差点撞到心不在焉的她，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她的原因，卫丹青已经做好被车主破口大骂的准备，然而车子只是转换了方向，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卫丹青庆幸碰上个善心的车主。
　　卫丹青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这次白珊应门比任何时候都快，打开门看到女儿站在门外，心疼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家里什么菜都有，去什么超市。”
　　卫丹青看着白珊憔悴的脸，心里不禁一酸，这么多年她连保养品都很少买，每次给她买回去，她都说何必浪费钱，人反正要老了，用什么保养品。
　　收敛好情绪，两母女走进客厅，卫丹青提前声明，“妈妈，说好了今天我下厨，你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白珊知道女儿是特意抽空回来做饭给她吃的，心里一暖，笑着嗔道：“我知道妈的乖女儿现在厨艺了得，当真是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以后哪个小伙子娶了你，一辈子的福气。”
　　卫丹青听了，心里知道白珊又开始打听她的终身大事了，只笑不答，不敢看她促狭的眼睛，佯装四处打量家里的家具，这一看不要紧，卫丹青看见了电视机旁边柜子上的东西，她疑惑地走过去，打开精美包装的袋子，看见里面价格昂贵的保健品和营养品，知道这并不是她自己舍得买的，便好奇地问白珊，“妈妈，家里来客人了，谁送来的？”
　　白珊似有难言，看着女儿没说话。
　　卫丹青大脑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联想到刚才从自己身边疾驶而去的车子，最坏的答案已在她口中，她固执地问，“妈妈，是谁送的？”
　　果然，看到女儿脸色沉下去，白珊叹了一口气，说，“你还记得以前你袁伯母那家人吗，刚才那个孩子是吴恙，就是你伯父和你伯母结婚之前的那个孩子，说是正好过来办事，没想到在婚礼上看见你了，知道我们住在这里，顺便来拜访一下。”
　　妈妈的话让卫丹青心中酸涩无比，她还记得那家人，却不知道今天的遭遇恰恰是拜那家人所赐，这一刻，她觉得心在一点点变凉，回过神之后，她只觉得心中恨意快把心脏烧焦，她不想让这恨意蔓延在白珊的心上，只好强忍伤心，强作镇定地问道，“哦，他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他说正好碰见你的朋友，无意间就知道了，顺便过来看看我们。”
　　卫丹青看了一眼那些昂贵的物品，想来他肯定是花了心思找来这里，如果不是因为在白珊面前，她忍不住把那些东西全扔在垃圾桶里的愤怒。
　　“可能是碰到木子了，我先去做菜了。”卫丹青喃喃自语，说完便进了厨房。
　　这几年卫丹青已经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历练成了一个厨艺不错为柴米油盐发愁的生活小顾问，简单的几个家常小菜和一个鲜汤，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在话下，白珊尝了一口女儿炖的汤，连连称赞。
　　卫丹青心里有事，吃在嘴里没什么胃口，白珊兴致很高，毕竟女儿难得回来一趟，她喝了几口汤，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道：“对了，青青，我记得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是说很喜欢这个哥哥，后来你们是不是闹过什么小矛盾，他让我一定要向你转告一句话。”
　　“什么？”卫丹青面无表情，她眼里的漠然让白珊很吃惊，她是个过来人，也比任何人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从今天吴恙字里行间的话来看，两人之间必定是发生过什么，要不然这两个孩子的反应怎么回如此异常。
　　“他说，希望你原谅他，什么事需要你原谅他？”
　　卫丹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白珊见状又补充了一句，“还说他想找你谈谈，向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
　　见女儿沉默不语，白珊更加确信心中的猜想，两人以前必定是有过矛盾，可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白珊说：“见面好好谈谈，那孩子很诚恳，误会解开就好了。”
　　卫丹青心里暗暗难受，拐着弯说，“妈妈，其实没什么，就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闹过一点矛盾，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都忘记了，难得他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孩子能力不错，现在是盛威酒店的继承人，难得还记得有我们这家人，听说你伯母现在对他也没偏见了，像待亲生孩子一样！” 白珊轻易就从记忆搬出那些人，卫丹青的心就更痛了，她可怜的妈妈，永远也不知道过去她曾看到怎样难堪的一幕。
　　“妈妈，我不想提过去的事，过去太沉重，爸爸走的太突然，每当我想起过去，便会想起爸爸。”
　　女儿的反应让白珊一时无话，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卫丹青对当年的事故一直有阴影。
　　“好吧，不说了，免得徒增伤心。”
　　吃晚饭，卫丹青在厨房里把碗洗了，最后又坐在沙发上陪着白珊看电视剧，母女俩坐在一起，老生常谈，白珊埋怨家里太冷清，言下之意是希望女儿快点成家，早点抱上外孙，卫丹青以前不急于这件事，今天听妈妈提起，再看一眼冷清的家里，确实觉得妈妈一个人太孤单，为了安慰她，卫丹青只好含糊着说，会尽量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不让她再操心。
　　下午卫丹青还要去店里，看了一眼手表，她只得歉意的看着白珊，意思是她该去上班了，白珊在她走之前，把家里好吃全给她拾掇了一大包，最后又从昂贵袋子里把那燕窝拿出来一并拿给她，叮嘱道：“别一忙起来就不顾自己的身体，这燕窝有美容功效，还有平时多吃点水果，皮肤好好保养，才能找个好婆家。”
　　“知道了，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就回来陪你吃饭。”卫丹青只得接过那一大包吃的，笑着应允。
　　和白珊作了拜拜，便出了公寓，走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卫丹青脚步逐渐缓慢，最后停了下来，把袋子里那一袋燕窝绝然地丢进了垃圾桶。走了几步，她又返回去，重新拾起来，她怕妈妈下来丢垃圾恰好看到。
　　回花店的途中，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吹着寒风，她想起妈妈的话，身上冷的发抖，那个人千方百计地纠缠她，到底是干什么，竟然还假惺惺地跑到家里去了，还提着保健品，真是变态！
　　回到店里，卫丹青看见了等候在此的唐木子，唐木子这两年过得顺风顺水，在一家国企里上班，被分到财政部门，卫丹青知道她的工作是会计的时候，调侃她说终于满足了愿望，毕生和钱打交道。
　　卫丹青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明知故问，“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丹青，我是来向你谢罪的，你知道什么事，我本来意志挺坚强的，可是最后不知道怎么了，就临阵倒戈了。”唐木子满怀歉意地说道，知道自己的行为必定给好友带来了不便。
　　卫丹青面色如常，唐木子才敢说下面的话，“丹青，早上他来找我，那样子可怜兮兮的，我都忍不住动容了，你要不就骂我吧。”
　　卫丹青摇头，无奈地说，“就算揍你也没用，他说了什么，把宁死不屈的唐木子都变成叛徒了。”
　　“他说······他想补偿你。”
　　卫丹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补偿？
　　唐木子观察着卫丹青，确定她没跟自己置气，才恢复以前那副模样，愁容满面地说道：“这几个月来一直参加同学的婚礼，我都快麻木了，好羡慕她们阿，有了爱自己的老公，也不用起早贪黑的挣钱了。”
　　卫丹青被她逗笑了，说，“你也可以快点结婚，我还可以给你当伴娘。”
　　“我才不请你，到时候老公抛弃我，反过来去追你怎么办。”
　　卫丹青苦笑，“你太看得起我了，除了这个花店，我还有什么。”
　　唐木子听罢指着她，色迷迷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本身就是财富。”
　　卫丹青抛了一个可爱的白眼过去，正色道，“快说吧，什么事要对我说，我知道你来不是来向我谢罪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唐木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你还记得那个陈雨冬吗，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我现在烦不胜烦。”
　　她一说，卫丹青就知道理由是什么了，唐木子看似很讨厌陈雨冬，可就算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意，也兜兜转转纠缠了这么多年，唐木子不待见陈雨冬，只是因为他是个花花公子，还是因为他是个有钱人，原因大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木子，你其实不用考虑到我，如果你对他有意的话，我会祝福你的。”卫丹青一脸郑重地看着她。
　　“什么？丹青，你肯定误会我了，我要对那禽兽有意，他也不用缠着我这么多年了。”
　　“听你这么说，陈雨冬还真的锲而不舍，看来他的却很在乎你。”听唐木子断断续续讲述陈雨冬寻找她的经历，轻声说道。
　　“老娘才不会陪那种禽兽玩感情游戏，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挣点钱。”
　　听她这么说，卫丹青不好再说什么，况且陈雨冬又和某个人有牵连，她不说不合适，说多了更没意思，木子是她的朋友，不管她是什么想法，她都支持她。
　　卫丹青只好点头，低下头想了想，忽然抬头说，“木子，昨天我去参加一个好友的婚礼，看到她穿那么美的婚纱，觉得好羡慕，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我妈这两年一直都在我耳边念叨这件事。”
　　“阿姨催你是有道理的，她一个人当然想家里热闹点，最好是你快点给他生个外孙，那是最好的。”
　　卫丹青无奈，“都没合适的，怎么结婚呐。”
　　唐木子就等着她说这句话，伸长了脖子，饶有兴趣地说，“要不有时间我给你给你介绍个青年才俊，就是我高中同学，前段时间碰到了，这不正好介绍给你，在医院上班，收入还不错。”
　　卫丹青愣了愣，说，“那好吧，反正我也想谈恋爱了，性格怎么样？”
　　“大大咧咧的，外向活泼，特别好相处，也照顾人。”
　　卫丹青听完松了一口气，潜意识里她希望的未来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她笑说：“好像还不错，等我有时间了，我们双方见个面。”
　　两人谈笑了一阵，唐木子接了一个电话，结束之后双眉纠结在一起，咬牙切齿骂了一句神经病，卫丹青看她的反应，问她：“是陈雨冬？”
　　唐木子泄了一口气，破口大骂道：“那神经病是不是磕药了，竟然玩威胁这一套。”
　　卫丹青失笑，“你们声音太大，我都听见了，陈雨冬不是说，你要是不过去找他，他就要跳海，为了他的生命安全，你还是过去一趟吧。”
　　唐木子一张脸气的通红，跟卫丹青道别后，就气势汹汹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