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千羽》竹芋

5、第五章

　　冷月，透着神秘的气息，高傲地独挂在天边，偶尔飘过的浓云划过月的晕黄，闪出淡淡的光彩。
　　一间淡雅的小楼，透着竹的清香，门间挂着串串精致的竹风铃，微风吹过，发出细碎好听的声音。
　　楼中，少许的客人静静饮着茶，没有别处的喧嚣，这里的沉寂仿佛是黑夜中的另一番天地。
　　角落处，两个人影显得出众而引人注目。
　　一身墨绿色的长衫，干净不染俗尘，长长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如夜般漆黑的双目，只是静身而坐，却依然散发着绝世的光华，令人目眩神迷。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白衣裳的少女，湖蓝色的双眼显得空灵澄澈，透着异域风情，小脸晶莹，肌肤胜雪，简单的白衣衬得她娇小简洁。
　　此时，少女神情专注地看着那一串串风铃，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让那个白衣裳的少女回过神来。
　　“呵，没什么，只是风铃很好看。”
　　她微微躲闪着，笑容中有些狼狈。
　　对面，那个墨衣飘逸的年轻公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定定看着她，随即道：“这里是本地最好的客栈，环境不错，也不吵闹，那些风铃是店家自己做的，供客人观赏。”
　　千羽点头，似乎明白了他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玉公子一向不喜吵闹，要到千枫观，这的确是个歇脚的好地方，只是------
　　目光扫过周围，随即又迅速收回来，看着桌上的茶水。
　　墨潇玉实在太过显眼，周围时不时飘来暧昧不明的目光，让她痛苦不堪。
　　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去，这个决定是否明智呢？千羽微微皱起了眉头，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击着桌面。若是师傅不欢迎他，自己又该怎么办？可是，有他在，就不用担心被人骗了呢，还可以……………
　　想到这，那个白衣裳的少女竟傻傻地笑了起来。
　　墨潇玉有些疑惑地看着表情多变的千羽，一双黑如夜幕的眸子闪了闪。
　　“想什么以致这般入神？”他淡淡地问了句，惊醒了遐想中的少女。
　　“呀！”她慌乱地掩饰着，软玉般的面颊霎时变得通红，“我，我…………”
　　她不安地晃动着手臂，竟差点打翻了茶杯。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那该有多丢人！
　　玉公子愣了愣，随即对着手舞足蹈的千羽轻声笑了出来。
　　这个丫头…………
　　此刻，千羽的动作僵住，她怔怔地看着面前年轻公子的笑容，一时间竟失了神。
　　发丝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双眼，然而那犀利的目光依旧透出，带着点点神采，黑夜中，他唇边的那一抹淡笑恍若雨后叶间的露珠，晶莹动人。
　　他平时是不笑的，没想到笑起来竟这样好看。
　　无声地叹了口气，墨潇玉放弃了原本想问出些什么的意图，只是微微低头，默不作声地喝着杯中的茶水。
　　那一夜，他临时决定护送千羽回山，自己的仓促是否会对天墨居的安全带来影响还是未知，如若寒魈谷乘机出手，灰嵘可否能够保证不败？
　　天墨居第一护法灰嵘，自玉公子出现时便一直相随在侧，一身惊人的武艺令人动容，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触摸的传奇，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一点，若是要灰嵘弃剑投降，那无异于登天。由此看来，灰嵘死守天墨居无需怀疑，但若是昕曲吟亲自出手，他又能挡住多久？
　　心念及此，玉公子的脸色蓦然沉了沉。
　　“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起程。”
　　他淡淡地说了句，随即起身走入了客房。
　　“你…………”
　　等千羽回过神来，那个墨衣公子早已关上了房门。
　　清晨，细碎的阳光透进来，照射出了空气中洋洒着的晨雾，小楼中很安静，只有几个客人在静静地吃着早饭。店家仔细地擦拭着桌子，然后从柜中拿出了一些竹子与细叶，开始编制竹风铃。
　　不一会儿，一个白衣裳的少女懒洋洋地跟随着一个年轻公子出来，白皙的脸上残留着倦意。
　　“何苦这么早呢？”她有些埋怨，但又不敢不听从墨潇玉的话，生怕他会变卦不管她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若不是你，如今也该在情松林了吧！”墨衣公子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千羽的脸上飞起了红晕，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只是起晚了点…………”话未说完，她的眼中一下子闪出光芒，笑着跑向店家。
　　“真好看啊！”千羽抚摩着刚刚制作好的竹风铃，将它摇一摇，听着风铃发出脆耳的声音，不禁有些爱不释手。
　　身后，墨潇玉淡淡地看着小孩子一般的少女，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然而，只一瞬间，他的笑容隐去，如夜般漆黑的双眸中透出寒光。
　　“你看，真的好好玩啊！”千羽巧笑着回过身，想将那串风铃递给他，却发现那人早已不在原地。
　　“墨潇玉！”
　　她惊呼，再也顾不得手中的风铃，急切地跑出小楼，寻找那人的身影。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吸引着一个个路人，可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那个墨衣公子的影子。
　　她开始着急，额上沁出了细汗。
　　“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真是个坏蛋！”
　　抱怨声不住地从她嘴中逸出，她提着裙摆，跑入人群中。
　　“是不是我太吵，把他给气走了…………”
　　几乎找遍了整条街，千羽终于放弃，呆呆地站在街中央，眼泪一滴滴落下。
　　是他说要护送她回去，可现在又不告而别，难道他真的不管她了吗？还是……………
　　“小丫头，哭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出了一个年轻男子。
　　千羽抬起头，看向他。
　　一身青白相间的异族服饰，身上斜挂着一串蓝色锁链，上面坠着不知名的好看饰物。长发随意地束起，额上由左至右斜斜地戴着一条银色圆片串起的额环，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让人看不真切。
　　“嘿，问你话呢！”
　　他又靠近了些，面容清楚了许多。千羽发现他的长相极为英俊，不同于墨潇玉的惊才绝艳，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桀骜与轻佻让人不禁沉迷其中。
　　“你是谁啊？”千羽皱皱眉头，有些不信任地问他。
　　“我吗？”他挑眉，一脸迷茫，“我也忘了，很久没回来这里了，如果没记错，应该叫什么芒的。”
　　随意地抚过散落的一缕细碎短发，他的表情苍茫无奈。
　　“你好可怜，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千羽同情地看了看他，随即低下头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哭什么？”他又问了一次，语气中带着好奇。
　　“呀！我差点忘了，我在找人！”千羽似如梦初醒，无暇顾及这个陌生人，转身便要离开，然而，她的身影一下子顿住，小脸垮了下去，“可…………可我找不到他了…………”心里再次黯然，变得空空荡荡。
　　年轻男子略一蹙眉，薄薄的双唇勾起一抹桀骜的微笑：“这简单，告诉我在找谁，我帮你找他。”
　　“真的吗？”千羽猛的抓住他的衣角，湖蓝色的双眼中重新透出希望，“你可得说话算话！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墨潇玉！”
　　“呃？！是他？”男子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哦----原来是他呀！”
　　千羽愣了愣，不明白眼前的陌生男子为何忽然发笑，正想问他，却听他说道：“那家伙帮我买酒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买，买酒？！”千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他的话。
　　这时，耳边传来猛烈的风声，似乎有什么正要呼啸而过，她本能地一闭眼，等她再睁开双眼时，却发现年轻男子正牢牢握着一坛酒。
　　“闻起来不错，谢了！”
　　他将酒凑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随即回头对那人笑了笑。
　　千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她一直在寻找的墨衣公子。
　　长发依旧垂于眼前，墨绿色的轻衫在风中翻飞，略显单薄的身影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冷意与傲气。此刻，在他玉一般的面容上明显带着些许不快，秀气却不失英气的双眉微微蹙起。
　　“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他淡淡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么？刚刚有人找不到你还掉了眼泪，你也该解释一下吧！”年轻男子毫不在意地指指身边的白衣少女，脸上大有看热闹的表情。
　　墨潇玉微怔，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阳光下，白衣依旧澄澈干净，那个如水般纯净的少女静身而立，一语不发，眼角仍有泪水的痕迹，让人怜惜。
　　“千羽…………”他低低地唤了一声，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的情形容不得他解释，风青芒释放出的气息一闪即逝，根本没有留给他考虑的时间。
　　这样突然消失，确实会引起她的担忧吧……………
　　罕见地，这个武林尊者的内心有了难解的愧疚。
　　“不是说要赶路吗？那快点走好了。”
　　千羽一直低着头，踌躇许久，终于说了一句，然后飞一般向前跑去，只留下不明所以的二人。
　　“你好象得罪人了呢！”那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年轻男子若有所思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调侃地说道。
　　墨潇玉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忍了下去，沉默地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一条小径，笔直地通向丛林深处，带着神秘地气息，指引着路人，踏上那一条不知名的山路。
　　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夕阳带着倦意隐于山后，吝啬地释放着它早已微弱的光芒，为过早沉寂下去的情松林带来一丝丝的温暖。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啊？”
　　从踏进这片树林起，千羽第五次抱怨，不满地嘟囔着。
　　眼角偷偷地瞥了一眼静立在一边的墨衣公子，心里又一次充满疑问。照理说，像玉公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选择从这种地方经过，冷，静，密，险，几乎所有的坏处都具备了，这样的一个地方，到底有什么是值得玉公子放弃舒坦的道路而选择这里呢？
　　即使内心有一百个不解，但千羽依然不敢问他，就像她不敢问那个陌生男子的身份一样。在天墨居，她见识过墨潇玉的独断，在天山顶峰，她目睹过玉公子面临死亡都不会减弱的傲气。越和他相处久了，就越觉得他是一个谜一样的人，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本质。
　　“早上为什么不问我原因？”
　　恍然间，那一袭墨衣已经近在咫尺，发丝下的双眼深邃难懂。
　　千羽慌乱地收起思绪，努力掩饰着莫名出现的窘迫。
　　“什么原因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墨潇玉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从小楼出来的一路上，他都能感觉到千羽的异常，却不知是何缘故。
　　“如果你想知道什么，随时可以问我。”许久，玉公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千羽没有回答，眼角瞅到他俊美的容颜，又是一阵莫名的心跳。
　　“我去找些柴火，晚上要用的！”
　　她一下子蹦起来，努力掩饰着发红的脸颊，朝着丛林深处跑去。
　　身后，那一袭墨衣沉默，仿佛是古井中死寂的水。
　　“这个傻瓜，边上不是有这么多的木头吗？”
　　忽然，一直在树堆里小憩的风青芒慵懒地睁开双眼，随手震断一棵树木，看也不看便扔到玉公子的脚边。
　　树端轻颤，似在挑逗着墨衣公子的衣角，“沙沙”的声音如清风呼啸而过。
　　墨潇玉回过身，看了又在蒙头喝酒的异族男子一眼，冷冷地说：“你不出声，我真以为这儿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了。”
　　“噗------”
　　风青芒险些被酒呛到，咳嗽着吐出还未流入五脏庙的美酒，脸上的表情郁闷至极。
　　“你这人，怎么就不说句人话？”有些埋怨地，他一下下整理着凌乱的衣衫，那一壶酒仍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墨潇玉轻声笑了笑，如柳枝抖落了一冬的寒雪，清冽，冷傲。他走过去，坐在风青芒身边，道：“好，那我问你，消失三年，你从塞外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几声虫鸣使原本就十分清幽的情松林在此刻更显得诡异难测。
　　夜风一次次吹过，扬起了身上的白衣，徒增了几分凉意。
　　抬手抚过了唇边的发丝，少女湖蓝色的双眼中透着些许伤感，娇小的身躯瑟缩着，却仍茫然地向前走着。
　　“我真是没用啊！”
　　终于，少女停下来，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缓缓蹲下来，双手紧捂住脸，啜泣着。
　　“他一定起疑了，我那么不会伪装，他一定发现我不对劲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呢？”
　　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她的心总是跳着很厉害，没来由的不敢和他对视，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都可以牵动她的心弦。难道，这就是爱吗？让人那么的不由自主，身不由己。
　　早晨他的忽然消失，带给她的打击是无法想象的，就如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思想，空空的，什么都做不了。
　　“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放下双手，千羽抬起泪水涟涟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心却在一下下地莫名地抽痛。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自己吧----毕竟，他是墨潇玉，他属于武林，属于天墨居，惟独不属于她。既然是这样，她又何苦呆在他身边呢？
　　“好烦啊！”千羽苦下了脸，眉头深深地纠结在一起。
　　月光倾泻，照在那一袭白衣上有种出尘的美。
　　恍然间，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林子原本就极其寂静，可是这一刻，那仅存的虫鸣都已消失不见，清冷的风吹过脚边的草丛，发出恐怖的“簌簌”声。
　　泪水已经风干，白衣少女收起了适才的脆弱与无奈，一双清澈眸子中闪出了戒备的光芒。
　　这四周，应该有人在靠近吧…………
　　果然，随着时间的滑过，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群轮廓，缓缓靠近，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是，那徒然泛起的阴森之感让人为之窒息。
　　“是谁？”
　　强按着内心的恐惧，千羽高声问了一句，声音出乎意料地颤抖着。
　　没有回答，一时间，千羽不禁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好笑，对方明显是敌非友，又怎么会告诉自己他们的身份呢？
　　黑色的云朵飘过，遮掩了空中那唯一的一束光芒，就在这一刹那，前方刀光忽现，突兀地撞入视线中，让那个全神戒备的白衣少女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刀风，剑风夹杂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利刃划过鬓角，本能地，她点足掠起，身形如闪电般夺空而上，高空中生长着的枝条与衣物发生了急速的摩擦。
　　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单手扶住粗壮的树身，双足稳稳踏于枝条之上。
　　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从乌云中重现，月光刹那间刺破云霄，照向被黑暗侵袭的情松林。
　　借着月光，千羽向下望了一眼，几乎无法呼吸……………

　　幽黄的火苗在异族男子额间的银色坠片上闪动着，火堆中时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
　　许久，火势渐弱，一边的墨衣公子一抬手，无形的掌风催动着眼前的火堆，那原本就要熄灭的篝火再次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墨潇玉又一次问身边的人，语气冰冷，丝毫没有感情的变化。
　　风青芒不语，一口一口喝着已经所剩不多的酒，表情黯淡。
　　“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他冷冷开口，低垂着眼帘，看不清他的双眼。
　　“何以见得？”
　　“啪--”
　　随手将空了的酒壶仍到一边，风青芒起身，背身而立。“你来情松林的原因就是我回来的原因。”黑暗中，这个异族男子额坠下的双眼闪着幽幽难测的光芒。
　　墨潇玉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玉一般的面容浮上了一层冷意。
　　“果然，三年了，你一直都没有放弃。”有些无奈地，他的唇边泛起苦笑。
　　“放弃？呵，放弃！”风青芒忽然笑得尖锐，“你认为我会放弃么？可笑，三年前我离开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查找冥宫的下落！青寒不能白死，我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那个一直行为桀骜，言辞轻佻的年轻男子此刻显然已经暴怒，他的背在颤抖，不可抑制地颤抖。
　　墨潇玉看向他，一向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沉痛，他的眼底有着悲拗，却不肯完全释放。
　　“所以你要告诉我，冥宫已经出现了，对吗？”
　　“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平静心情，风青芒回过身，说，“如果消息可靠，我想，我等的这一天已经到了。”
　　墨潇玉黯然，对着温暖的篝火，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时，风青芒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他轻轻笑了笑，笑容有些奇怪：“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否则，你也不会从这情松林经过，对吗？”
　　墨潇玉承认道：“是。原本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如今看来，这件事是非做不可了！”
　　风青芒点头，正想说些什么，两人的神情却是同时一黯，眉宇间聚集起了浓重的杀气。
　　“难道是他们？”
　　只一瞬间的怀疑，一阵风过后，那两个年轻男子消失在原地，只有摇曳着的树枝指引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脚下枝条在轻微地颤抖着，月光不知为何，蓦地变得清冷。
　　寂静的情松林中，数十个黑纱遮面，披风飘扬的黑衣人静静围在一棵情松之下，冷冷注视着那个伫立于树端的白衣少女。
　　不会碰上土匪了吧！她身上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少女暗自嘟囔了一句，但看到那群人冰凉的眼神之后，彻底改变了想法----在那几乎相同的眼神中，根本没有任何对金钱的渴求和贪婪。
　　“你们是谁？想怎么样？”
　　千羽鼓足勇气，扬声问道，有些怯怯的声音在空阔的树林中显得诡异清冷。
　　“你不该来这里……………”
　　一个体形健硕的男子淡淡地说着，声音略带沙哑，一如此刻轻摇着的树叶发出的声响。
　　还来不及问原因，千羽就感觉到身下有大力传入，她几乎站立不稳，在那棵原本作为落脚点的情松倒下之前，她飞身而下，稳稳落于地面，然，片刻之后，她就陷入了对方的包围之中。
　　“你们让我走，我不想伤人！”她一步步后退。
　　似乎有一声冷笑，带着极度的不屑，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毫无预兆地，那些神秘的习武之人纵身而起，霎时，阴风连过，吹起了她单薄的白衣。
　　知道多说无益，千羽点足急退，长发逆风舞起，如同绚丽的丝带。然后没有多久，她便感受到了身后同样的压力。
　　硬生生止住脚步，勉强闪过凌厉的刀风，指风连点，率先制住了前面几个黑衣人，光芒交错中，她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冷漠与杀气！
　　不能伤人，不能伤人！
　　心中一次次地默念，尽管额角已经沁出了汗水，然而，那个倔强的白衣少女依旧不肯下杀手。她快速消耗着体力，周旋于众人之间，纤细的手指一次次点出。
　　“噗----”
　　只顾着眼前的敌人，终究躲不过从背后击出的一掌，孱弱的身体踉跄着向前倒去，口中鲜血流出，她的脸一下子苍白下去。
　　死咬着嘴唇，千羽勉力站稳，随即抢身而起，一时间，她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流泻于黑暗之中。闪电般地转换着落脚点，将那些剩下的黑衣人搅得晕头转向。
　　月华如水，映着少女苍白的面容，湖蓝色的眸子中透出坚毅。
　　最后一次伸指，点在了离她仅半步的黑衣人的胸口。
　　体力已经透支，疲劳不可阻挡地侵袭而来。
　　白色的身影晃了晃，无力地倒下，千羽背抵着一棵情松，额角满是冷汗。
　　眼前，是数十个被硬生生点住穴道的黑衣人，僵硬的身体诡异地立在四周，如同雕塑。
　　“小姑娘，你的轻功确实不错啊！”
　　冷冷的声音，蓦然从她的身后响起，千羽怔住，只觉得脑中一阵空白。
　　黑暗中，那个声音沙哑的男子缓缓走出，他手中的刀泛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地上的小草，稚气的面容隐隐透出恐慌----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躲不过任何习武之人的攻击！
　　“来世再见了，让我吃惊的小姑娘……………”
　　言语间，那个男子举起了手中的刀，一步步走近。
　　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千羽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墨潇玉，墨潇玉……………
　　在生与死交错的那一刹那，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墨衣公子的绝世容颜………希望他不要再那么固执地站在冷风中了…………
　　刀风毫不留情地迎面而来，扬起了她的发丝，刀光的侧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浮动着。
　　“叮------”
　　清脆的响声，蓦然出现在这寂静的情松林中，千羽霍然睁开双眼，看见了立于黑衣人身后的墨衣公子。

　　当墨潇玉与风青芒赶到的时候，那一袭白衣正从情松顶端翩然而下。
　　“先别动，看看再说！”
　　拉住了正欲上前相助的异族男子，那个身着墨绿色轻衫的年轻公子蓦地出声阻止。
　　蹙眉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天墨居主，左使者只是点头，便退下了身----他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吧………
　　果然，片刻之后，风青芒那原本淡淡的目光中透出了惊讶，数十个黑衣蒙面之人包围了那个身影孱弱的少女，在那样的不利情况下，那个倔强的女子竟只躲不攻。飞速地转移中，怪异的点穴手法一次次使出，随着那一袭白衣的不停躲闪，林中无法动弹的人不断增多。
　　那个丫头，难道不要命了吗？脚底功夫再好，也禁不住一再地消耗啊…………
　　心里已经有了些微的焦急，看着她越来越吃力的身法，风青芒心下一凛。
　　“西域明教？！”
　　刚想着出手帮忙，身侧那个沉默许久的人儿忽地出声，一向清冷的声音中带了不可思议的惊疑。
　　“什，什么？”风青芒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看着墨潇玉眼中燃烧起来的复杂光芒，再看向死命支撑着的白衣少女，忽然间似明白了什么----她的点穴手法，难道是出自明教圣火令？
　　正当他暗自吃惊时，却发现玉公子的神色变了，举眸而望，前方的少女被一掌击中后背，一时间，她的身影如断翅的蝴蝶般向前倾去。
　　“天，这傻瓜真真不要命了！”倒抽了一口凉气，风青芒再也按耐不住，举步便要掠起。
　　然而，他的步子没有移动分毫，不仅仅因为看见千羽瞬间飞跃的身影，更是因了那个一直躲于树后的黑衣男子。
　　“君一夜？！”脸上仅有的一点嬉笑也登时不见，风青芒张口结舌地愣在了那里，“他，他真的在这里？！”
　　似乎是感到太过难以置信，这个异族男子甚至忘了原本想要救人的意图，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从树后走出，冷冷的刀锋迅速靠向了无力倒坐在地上的千羽。
　　闪电般地将一粒石子收于掌中，正欲阻止，眼角却瞥见有一道光芒从墨衣公子修长的指间一闪即逝，精准地击在了黑衣男子的刀刃上，凌厉的刀风被缓了缓，只一瞬间的停滞，两个身影便快速掠起，稳稳落于那个被称作君一夜的人身后。

　　眼里有强忍着不流出的泪光，对着此刻正临风立于眼前的墨衣公子，千羽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不让自己哽咽。
　　“我还以为你真不管了呢！”身旁，那个桀骜逼人的异族男子不在意地笑着，额坠闪着光芒，映出了他眼里的如释重负。
　　黑暗中，玉公子蹙眉看着面容苍白的少女，心里的怜惜一闪而过，却终究没有表示什么。他闭了闭眼，抹去了眼中因过分的担忧而显露出来的狼狈，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光。
　　“君一夜，可以放下你的刀了。”他语不惊尘地道了一句，随即看向身前那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不知是不是无意，他的目光闪电般从那个白衣少女的身上掠过，眼中带着不可躲闪的锋芒。
　　片刻的犹豫，君一夜缓缓放下刀，回身直视他----众人口中的武林尊者。
　　当黑衣男子放下刀的时候，千羽只觉压力大减，正想站起身来，却触到了墨衣少年不同寻常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放弃了想要起身的念头，乖乖坐在原地。
　　“玉公子好雅兴，天山败北之后，竟会到我这情松林来。”唇边的笑容冰凉，黑衣男子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淡淡地说着。
　　空气中霎时多了几许压抑，天墨居主不愿多想的往事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提起，即使冷定如他，眉宇间依然有了不可掩饰的怒意。
　　“很出人意料吧，如果不是这个小丫头，我想咱们见面的时间还能延上一延。”
　　风青芒挑眉打量着玉公子隐忍的表情，眼底一片笑意。然而，当他看向黑衣男子略带讽刺的笑容时，禁不住出言而答，语气中有着对此次见面的不满。
　　君一夜微怔，眼角瞥了一眼此刻仍坐在地上的白衣少女，眉目间的惊讶一闪而过----她，想必是玉公子所在乎的人吧……………
　　一时间，这个一直冷酷淡漠的黑衣男子忽地笑得苦涩，一双深邃眸子中更是闪出了细碎的光点，似是有泪水在眼底涌动。
　　夜风吹过，拂起了人的衣襟，翻飞。
　　墨潇玉蹙眉看着神色恍惚的君一夜，淡淡道：“阁下可否听我一言？”
　　脸上的狼狈刹那间消散，冰冷再次覆盖了这个神秘男子，听到天墨居主这样的话，他竟是冷冷否决：“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玉公子淡笑，似乎早料到了这样的回答，也不生气，只是举步走到了那些仍然僵立着的黑纱蒙面的人身边，修长的手指缓缓点上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不急，好好想想，这里有数十个人，所以你有很多机会…………”
　　唇边是莫测的笑容，这个年仅二十的天墨居主冷冷看着对方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再举眸，看到的是因被制住而无法反抗的人的眼里霎时涌出的恐惧----那是对着死亡才会完全显露的恐惧！
　　天墨居主人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胸膛上移动，即使被点住穴道，那人的身体依然在不可抑制地颤抖，只要墨潇玉稍一用力，他就会立时毙命，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然而在一瞬间，他硬生生将恐惧掩埋，黑衣刀客愤恨地瞪着墨潇玉，眼里闪着决绝。下意识地，他的双眼看向了前方正持刀而立的首领----不管玉公子的要求是什么，您都不能屈服！！
　　无声的劝告，看在君一夜的眼中，却是灼心般的难熬。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不经意地移向了呆坐在地上的少女。
　　不远处，墨潇玉的神色凝重，额间竟微微有了汗水，在对方的刀在犹豫着靠近千羽之时，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风青芒沉默地抱臂而立，看着两人的僵持，眼底却是一片复杂的冷光。
　　他在赌，赌君一夜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赔上下属的命，现下，他的手上有数十个人质，而君一夜只有一个，那就是千羽。天墨居的玉公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赌上这个少女的性命！
　　月光黯淡，使得这个情松林更加恐怖诡异，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一如女子的哭泣声。
　　没有人再说话，死寂笼罩下来，给人窒息的感觉。
　　千羽看着刀背在月的照射下不停浮动着冷芒，隐隐感到了紧张与不安，空气中似乎酝酿着什么，一触即发。
　　不知过了多久，君一夜手一松，刀尖轻轻触在了地面上，而刀柄仍握在他手中。
　　“好，你说说看。”
　　他终于出声回答，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疲惫。
　　不远处，墨潇玉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得掌心都是冷汗-----若是方才他那一刀挥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理了理有些混沌的神智，随即将手从那人胸口放下，道：“其实此事并不难，只要你一句话。”
　　君一夜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你是要我归顺天墨居？”
　　墨潇玉赞许地笑着：“果然是聪明人，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不是归顺，只要你帮我做好了一件事，你便可再回到这情松林来。”
　　月光下，黑衣男子的神色蓦然沉了沉，双眼中闪出锋利的光芒：“你说的这一件事必不简单，我若依了你，有没有命回来还是未知，这赔本的生意你认为我会做吗？”
　　墨潇玉冷笑，清俊的面容冷酷得可怕：“事成之后，一万两黄金送上，如若不然…………”他的声音霎时变得冰冷，“就算我不杀他们，这些个人也会是废物！”
　　一语出，君一夜大惊，再顾不得什么，点足掠起，赶到下属身旁，连连屈指弹出，却无人有被解了穴道的现象。
　　“怎么可能？”怔怔看着丝毫不动的下属，他的眼中显露出极度的震惊，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霍然回头看向那一个白衣少女。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满腹的疑问，冲到嘴边却一句也问不出来。他压抑着颤抖，举眸对那个身着墨绿色轻衫的年轻公子说道：“算你赢了，有什么吩咐我照做便是，只要你能信守承诺。”
　　玉公子淡笑不语，凌空弹指，无形的气流瞬时划过，解开了那些人的穴道。
　　“静侯于此，必要时我会通知你。”
　　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墨潇玉走过去，拉起正一脸不明白的千羽，举步离去。
　　“你早答应不就没事了？”风青芒笑着，懒懒地舒展了一下双臂----这么久没活动，都快变成和那些人一样了！
　　一抹桀骜的笑容缓缓浮现在这个异族男子的唇边。
　　情松林，黯淡月光下，君一夜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复杂。
　　希望，这一次我还能有回来这里的机会……………芷胤，你会等我吗…………

　　墨潇玉把药递给她，看着她乖乖地吃下去，才放心了些。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药啊？”略微调理了一下，千羽感觉好了很多，便开口问道。
　　“白天去买酒的时候顺手买的。”知道你容易受伤……………
　　墨潇玉随意地回答，然而后面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千羽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篝火，忽然感到心里一暖…………
　　这时，耳边蓦地传来一阵怪声，回过头，却是风青芒在生着闷气，把树叶搅得漫天乱飞。
　　千羽很是奇怪，便不解地看向了墨潇玉。
　　显然是知道他发脾气的原因，玉公子轻轻一笑，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尖锐，一双如夜般漆黑的双眸中透出好笑的意味。
　　“怕是因为没酒喝，肚里酒虫闹翻天了吧！”他轻声说了一句。
　　千羽恍然大悟。
　　原本就已经是一肚子火，现在再听得那个玉一样的人儿言语中都是调侃，风青芒再也压制不住，气冲冲地跑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明知道会不够，怎么不多买些？”他咬牙切齿地问着，显然是想酒想得厉害。
　　对方怒气冲冲地，然而玉公子却是一片闲然神色，嘴唇轻抿，仍掩饰不住唇边的轻笑。
　　“你若是安静地呆过这一夜，明早就有酒喝，否则…………”他眼中的笑意更浓，“就是把这城中的酒都买了来，也不让你沾得半滴！”
　　“你…………”
　　风青芒张口结舌地愣在那儿，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有时候，这个冷漠的玉公子还真能气死人！
　　“哈哈哈哈----”
　　终于忍不住，看着年轻男子头痛的表情，千羽放声笑了出来。黑夜里，她湖蓝色的双眸像是散发着光点，映着她的笑颜更加明丽动人。
　　风青芒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实在觉得没面子，就随口说起了别的。
　　“刚刚你胆子还真不小，居然和君一夜这样个玩法。”他拨弄着火堆，挑眉道。
　　千羽怔住，看了看沉默的墨潇玉，忽然心下一凛。
　　火苗“噼啪”作响，微风吹过，摇曳的火光映得年轻公子的面容阴暗不定。
　　“不这么做，他不会答应…………”似乎有些感叹地，他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可是，你不怕吗？”风青芒蹙眉，“君一夜为人喜怒莫测，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件事已经成功了，既然如此，那墨潇玉的自信就不是盲目的自负。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听了半天依然毫无头绪，千羽皱皱小巧的鼻子，不满地问道。
　　风青芒笑了笑：“刚才你没有感觉到异样吗？有人拿你做人质，赢了一场赌。”
　　千羽眨眨眼睛，显然没有听明白。
　　“我赌君一夜不会拿这么多下属的命开玩笑，在你和下属之间，他必然没有勇气拼个两败俱伤。”
　　未等风青芒解释，墨潇玉截住了他的话，冷冷开口。
　　刚才的那一瞬间，只要君一夜的刀挥了下去，那么，他便会毫不留情地杀了那数十个无法动弹的黑衣下属，只是，这样就不得不牺牲千羽的性命！虽说风青芒在侧，然而，只一刀的距离，即便是他，也无法在君一夜落刀之前救下千羽，所以说，只要那人动了杀机，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自己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她无辜受死么？当她的性命被夺走的那一刹那，自己是否还会想起这样布局的目的？只怕，他的一切思想都会在那一刻停滞吧！如此看来，这招走得着实险了！
　　想到此，墨潇玉的眼中忽地闪出冷光。
　　“原来你示意我不动的目的是这样？”千羽似是忽然明白过来，轻轻叹了一声，转而又蹙起了秀眉，“可是，你又怎么能确保那些黑衣人都会在你的控制之中呢？”
　　许久都没有听到回答，她举首看见了沉默的墨衣公子，只好又求助地将目光转向了风青芒。
　　“嘿嘿！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发现了千羽的疑问，这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却是轻轻笑出了声，“若不是他察觉你的点穴手法出自明教圣火令，非一般人可解，他也不会急中生智想出这个法子，所以，归根究底，你才是大功臣呢！”
　　听了他的话，白衣少女怔怔地，良久没有回过神，不由自主地，眼角瞥到了静静坐着的玉公子。火光的映衬下，绝世的容颜依旧波澜不惊，她怎么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公子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计谋，他，也只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年啊…………
　　“喂，怎么呆了？不是因为被人算计生闷气了吧？”
　　看着她许久地出神，风青芒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原本是没有在意的，被他这么一提醒，怒气立刻在少女的脸上显现。
　　“对啊！你又在利用我！”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到墨衣公子身前，千羽恨恨地瞪住她。
　　可恶，又把她当棋子了！
　　然而，愤怒之余，她却僵在了那儿，不知道做些什么。
　　夜风吹过，扬起了少女的白衣，如绚舞的蝴蝶。
　　少女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茫然，最终变成了苦涩。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走到火堆边，看着篝火怔怔地出神。
　　一边，无声的叹息从墨潇玉的唇边逸出。
　　在千羽走过来的时候，他想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看着她落寞地转身走开，那一万遍对不起几乎就要冲口而出，然而---他忍住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和她道歉！绝对不能！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丫头，你知道这儿为什么叫情松林吗？”
　　实在看不得他们一个郁郁寡欢，另一个又沉默如死水，风青芒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问道。
　　这招果然有效，千羽一下子回过神来，湖蓝色的眸子闪烁着好奇。
　　“难道这儿的名字还有原因？”
　　“呃……………”略微沉吟了一下，风青芒淡淡地笑着，道，“这世上有没有情松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原本是个无名的地方，情松林这个名字是君一夜所取。”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得树影斑驳，映得地面像有了深浅，黑色的泥石偶尔被照射到，泛出冷冷的幽光。
　　屋内的一盏油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使原本就昏暗的屋子更显得更人昏沉。简单的摆设，干净的桌子轻靠着窗户，那一袭月光流泻进来，和着淡淡的烛光，照亮了桌面上的那一叠枫叶。
　　叶子早已经干枯，原本嫩绿的叶面如今已成了红褐色，叶子被压得极为平整，连尾部的叶柄也平平的。细致的纹路在叶面上蔓延开来，如茫茫红尘中的一条条不归路。
　　这不是寻常的枫叶标本，在这些叶子上，记录了一个神秘侠客的心事。
　　“细雨轻挑客情，堪比涓流淌石，留点滴温柔，怯居君心。”
　　淡墨已干，然而那一行娟秀小字早已渗透了枫叶，甚至刻入了君一夜的心里。
　　缓缓抬手摘下了蒙面的黑纱，露出了成熟英挺的面容，他的眸子如雨后的露珠晶莹闪烁着。
　　又是一夜月明……………
　　桌上的墨刚刚研好，一直伺候在侧的下属悄悄退了下去，在掩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偷偷瞥了一眼那些枫叶，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主人，是在向芷胤姑娘道别吧…………
　　每当月明之夜，那个神秘的侠客总会一个人坐在桌边，抚摩着早已干枯的枫叶，然后提笔写下几行字。那几乎成了主人怀念恋人的方式。
　　今夜，一向平静的情松林忽然起了波澜，玉公子的造访改变了这里的一切。不知道，那个此刻坐在桌边发呆的人儿又有多少个月明之夜可以怀念故人呢？
　　无论如何，也要让主人再回到情松林来！
　　拳头渐渐握紧，目光中透出坚毅，下属默不做声地转头离开。
　　屋内，月光倾泻，恰似一江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