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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齐家少爷 甚至,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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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这酒坊里的醉仙酿均是老身所酿,老身愿意跟随你去面见包大人。 ”
“展大人?”
江宁婆婆不解,这展昭是怎么了,沉默了这么久,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道这案子还有什么隐情?
“嘭!”
“臭小子,休得无礼!”
一把接住擦过帽檐的白色石子,展昭一下子回神。心里暗暗责怪着自己,扶正了官帽,“嗯……白兄……我……”
“我娘问你,打算把江宁酒坊怎么样啊?”白玉堂走上前,面色仿佛罩上一层严霜。
“依照律法,需先将酒坊暂时封锁,等案情确认与酒坊无关方可解封。”展昭面向江宁婆婆,“另外,婆婆需随我面见包大人。还要请先生检查江宁酒坊。”
“展昭,我相信你。我跟你去。”江宁婆婆看着展昭,眉眼中尽是慈爱之色。
“多谢婆婆。”
“展昭,你是喝过我娘的酒的。江宁美酒享誉江南二十年,从未出过问题。今天的事情,必是有人栽赃陷害!”白玉堂冷冷道。
“白兄放心,展昭自然相信婆婆。也请白兄相信包大人,清者自清,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好!那这就走吧。”白玉堂面色稍霁,第一个走出了酒坊。
展昭也不再多言,快步跟上,后面的衙役随之封锁了酒坊。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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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府衙里,包拯向江宁婆婆问明了情况。原来,三天前齐家从江宁酒坊买了一十八坛醉仙酿说是做寿,由江宁婆婆亲自经手,并让店里伙计送到齐家。昨日夜里齐家寿宴,宾朋一起给齐员外敬酒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忽然都开始口吐白沫,除少数未饮酒的丫鬟仆子之外,主宾二十四人竟瞬息而亡。公孙策验尸之后,证实是中毒而死。经检查当晚饮食,发现十八坛醉仙酿均含剧毒,乃是民间俗称“七步倒”的“见血封喉”!
“婆婆请放心。婆婆美酒声名远播,江宁府交口夸赞,想来所言非虚。酒坊又与齐家素无仇怨,此案必有内情。本府定当尽心竭力,还婆婆一个清白。”
“多谢包大人。”
“报告大人——”门外,一个皮肤微黑,身材精瘦,捕头装扮的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捕头请讲。”
“大人,刚才衙役回禀,说齐家少爷刚才醒了。”
“齐家少爷?……还活着?”白玉堂奇道。
展昭朝他点头,“齐家少爷是齐员外独子,听说从小体弱,后来又身染顽疾,常年不断药,平日也甚少出门。前两天忽然病重得竟不能下床,以致未能参加昨晚的寿宴,自然也没有喝酒……竟也因祸得福。不过一听说昨晚惨案,竟吓晕了过去,这才醒转。”向包大人拱手,“大人,卑职这就同王捕头前去齐家。”
白玉堂若有所思,“齐家少爷?”抬头看见展昭正要出门,急忙跟上,“等等,我也去!”
“臭小子回来,不要给展昭添乱!”
“娘……”白玉堂哭丧着脸。
展昭知他心思,朝江宁婆婆拱手,“婆婆见外了。白兄才智卓绝,义薄云天,平日里展某多依仗白兄帮助,何来添乱一说。这次还请婆婆……”
“去吧去吧……”
白玉堂如蒙大赦,对着展昭粲然一笑,“猫儿那我就再帮你一次了!”突然绽开的明丽笑颜仿佛阳光直射心底,刺得展昭睁不开眼睛。耳听得江宁婆婆跟包大人闲聊,“展昭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欢喜……”
出了衙门已是刚刚入夜。王捕头带着两名衙役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展昭看着周围没人注意自己,终于按捺不住,慢慢靠近白玉堂。才要开口,却听白玉堂微微叹气,语气竟是少见的低沉,“我娘年纪大了,我又不常在身边,生计全靠这酒坊。虽然包大人可以还我娘清白,可毕竟出过人命,看刚才那情状,怕是以后生意难做了……”
“白兄放心,必然要想出个办法……莫如这样,待案子了结了,我请求大人和先生亲自前往酒坊品酒……”
白玉堂却低着头不再说话了。如此安静的他竟让展昭觉得不大自在,“白兄……那天的事,是展某的不是。还望……还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白玉堂侧身,微微“哼”了一声,“光赔个不是就够了吗?”
小心眼的耗子!不过口气还不算太差,看来有戏。展昭笑了,“那依白兄的意思……”
白玉堂星眸流转,“猫儿,你昭告天下说,御猫输给了锦毛鼠!我就原谅你。嗯,怎么样?”
展昭扶额,“这样啊……好,展某同意了。”
“真的?”
“真的。”
“哼,你这样认输有什么意思,可是瞧不起五爷?”
“不,不是……”
“哈,臭猫,总有一天,五爷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
“对了,一会见那齐家少爷,我来问他,肯定他会说出很多。”白玉堂忽然笑嘻嘻道。
展昭不解,“为什么?”
“哈哈,见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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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在江宁府并算不得是钟鸣鼎食之家,可是金陵自古繁华富庶,江南小院倒也别有一番精致。只是前夜才发生惊天命案,平静秋风竟也添了几分萧索。除了齐家少爷之外仅有四个仆役幸存。护院领着他们穿过回廊,进了偏厅。
“展大人、王大人、白五爷这边请!”一个一身缟素,丫鬟打扮的少女走了出来,行个万福。展昭观那少女,只见她粉黛略施,却是肤白胜雪,吹弹得破,双瞳翦水,说不出的秀丽嫣然。心里暗暗称奇,这齐家少爷的侍婢竟是如此天姿国色。
甫一进屋,浓重的药味便铺面而来。身边的白衣人果然皱了皱鼻子,展昭暗笑,环顾四周,灯光昏暗,雾气氤氲,看不清陈设,只看得出房间很简朴。他们在八仙桌旁坐下。
“冰销,上茶!”
一个低沉干涩的声音响起,展昭才注意到面前的床上坐了个人。那久病的齐家少爷虚软的半靠在床上,消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双颊凹陷,面色苍白,看不出年纪。然而奇怪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尽管略带迷离,数载江湖刀口舔血造就的武人直觉却顷刻间让展昭感受到了那表面之下暗藏的,如利刃一般的冷醒和肃杀!
“齐墨!果真是你!”白玉堂忽然走到那人床边,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你的身子还没好吗?”
展昭看着这情景正暗自奇怪,忽然注意到床上的齐家少爷眼神一变,想也不想一把将白玉堂拦腰抱住往后拖!一大碗浓黑的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汤对着白玉堂的脸泼过来!
“滚开!”那瘦骨嶙峋的人手撑在床上,狠狠瞪着白玉堂,眼里满是戒备和愤怒。
白玉堂呆在当场。
展昭赶忙检查,发现药汤没有洒到他脸上或者身上,幸好幸好,这才放心。刚想质问齐墨,却听白玉堂开口,“我……我是白玉堂!”
“白玉堂是谁?走开!”齐墨目光中透出狠戾。
“哎呀……这!”捧了茶具上来的冰销一进屋看到这般情况,登时花容失色,“少爷,这怎么了?怎么药都洒了!”
“冰销,这个人想要害我!一进门就走到我面前!”
“啊……”冰销看了白玉堂一眼,后者还是怔忪着。展昭很是恼怒,正要开口,却见冰销朝他摇摇头,然后走到他身边,悄声说,“白五爷,实在对不住,我家少爷久病卧床,脾气有些不好,除了老爷和冰销,有人走到他床边他就会以为别人害他……现在老爷又不在了,他……”说着说着,已是暗暗含泪。冰销行了个礼,又过去服侍齐墨,安抚他躺坐好。
过了一会,冰销退在一边,齐墨淡淡开口,“刚才是草民鲁莽,官爷不要见怪。听说官爷有话要问,草民有恙在身,不能起身,望请官爷恕齐墨失礼。”
展昭还是有些生气,看白玉堂还是一脸迷惘,不知在想些什么。展昭想他方才极少见的热情的给人家打招呼,却搞成了这样,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拉过他再次坐下,方才开口问齐墨。“无妨。齐公子还请保重身体。敢问令尊素日可曾与人结仇?”
“不曾。家父生性仁厚,更何况我久病不愈,家父为求上天垂怜,每日必积功德一件,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仇家。”
“你得的是什么病?”白玉堂突然发问。
“不治之症。”齐墨淡淡道。
“什么不治之症?”白玉堂继续。
齐墨面无表情的侧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淡白的唇色清晰的吐出四个字:“肾、岩、翻、花。”
白玉堂瞬间窘了个大红脸。“呃……咳咳……”
展昭赶紧圆场,“令尊邀请的宾客虽然不多,但除了一个是江宁府本地人之外,其他人竟是分别来自常州、润州、秀州、湖州、宣州、池州、太平州等等,如此之多,可见令尊交游之广。”
“呵,这有什么奇怪。家父是做布匹生意的,平日里东奔西跑,自然结交众多生意人。”齐墨淡漠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容,“展大人,家父确实没有什么仇家。不过这些往日朋友我却不大清楚。展大人可以查查他们,说不得是什么仇家千里追杀到江宁府,旁人只是遭了牵累。”
“齐公子的建议,展某会禀报大人考虑,先行谢过。”展昭目光灼灼,“那么请问齐公子,三天前江宁酒坊送酒之后,那一十八坛又都存在何处?”
“这我是不知道了。三天前病突然加重,几乎不省人事……”齐墨低下头,然而眸光中的一丝暗色却未能逃过御猫锐利的眼睛。“冰销应该知道。”
冰销盈盈下拜。“回展大人,是存放在膳房。”
“烦请姑娘带路。”示意王捕头留在齐墨房间,展昭拉了还在恍神的白玉堂去了齐家膳房。
膳房里还保留着前夜寿宴的菜肴糕点,气味闻起来已不大新鲜。展昭四处看看,心里已有了几分计较。去拉白玉堂离开,却发现他盯着房梁的一角不知在看什么。展昭正待问他,却看见王捕头朝这边过来。“展大人,齐公子说他要睡了,让我们……”
展昭抬头看看天色,“哦?倒忘了齐公子身体不适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扰齐公子了,就此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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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入夜,十里秦淮的夜市便开始了。两岸河边华灯灿烂,酒家林立,画舫凌波,丝竹飘渺。然而闻名遐迩的秦淮夜,对于苦思冥想案情的人来说,却是显得太吵闹了些。
差使了王捕头带衙役回去速速禀报大人,展昭被白玉堂拉去买“天上地下,第一好吃”(白玉堂语)的马蹄糕。可怜御猫排队排了很久,一回头却不见了耗子。一番好找,最后终于在一家画舫上救出了被千红万艳围着脱不开身的白五爷。
“唔……不就是看见了莫如姐姐去打个招呼么,怎么知道这群女人这么可怕……”一直走到了城墙边,瞅着展昭还是气鼓鼓的,白玉堂怯怯的递了个马蹄糕过去,“嗯……我记得你好像要问我什么来着……”
展昭接过,顺手帮他擦了擦唇边渣屑,“我觉得齐墨好生奇怪。虽然他看起来确实病的不轻,但观他谈吐,绝不是那种常年卧床,甚少接触外人的人。而且,刚才你……”
“是,我以前认识他。不过,看来他忘了我了。”
“到底怎么回事?”展昭暗觉奇怪,白玉堂这样的性子如此少见,但凡接触了他,定然印象深刻,他想象不到怎么会忘记他。
“你知道的,我一出生,哥哥就将我送到江宁。我在这里长到十岁。小时候玩伴很多,哈哈,那会儿啊,整条街的孩子都听五爷的……”
展昭抽抽嘴角,暗自腹诽,那是,你多霸道啊。
“……齐家离酒坊又不远,我也经常去找齐墨。不过后来我回了金华,就再也没见过他。想不到一别十年,他虽然还是那个病弱样子,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和以前大不一样了……”白玉堂若有所思。
“哪里不一样了?”
白玉堂缓缓摇头,“我说不出来。”
“那……他小时候,和父亲关系怎样?”
“齐墨和我一样,一出生母亲就去世了。他父亲经常不在家,不过却是很疼爱他的,因为他总是生病,他父亲怕他出事,平时都很少让他出门。说来,他现在竟然不认识我了……好奇怪……那天我走的时候……”白玉堂眼神飘忽,似乎是想起了旧事。
展昭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不过是儿时玩伴,不必在意。”
“不过,那个冰销……”白玉堂皱眉,“绝非常人。”
“是,她的武功,恐不在你我之下。”
“哼,自己妄自菲薄罢了,干吗捎带上我?”
“是是,”展昭苦笑,“而且那几个护院,虽然远不及冰销,不过看来也各有一番本事。他们这样的平常人家,怎会有这许多身怀武功的下人?”
“看来齐家,绝非平常人家。”
两人又作了几番推测,却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如此到了江宁府衙,已是将近子时。展昭不想惊动旁人,就自己去给白玉堂收拾客房,让后者在房间等他。可是,江宁府衙本就没有开封府大,况且包拯、公孙策、展昭、江宁婆婆等等都住在这里,展昭找了半天,竟然已经没有空的房间了,正寻思着,发现包拯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过去将自己的推测告知了包大人,又讨论了一些,方才回房。
走到床边,发现白玉堂竟已等得睡着了,此时躺在他的床上,四仰八叉占了大半空间。展昭看着好笑,又不忍叫醒他,想想挤一挤罢了。两人同塌而眠已不是第一次,在汴梁时有时候白玉堂闹腾到深夜,懒得出去找客栈,也就和他挤在一起睡了。
展昭轻轻将白玉堂往里推了一些,为他掖好被子,离得近了,闻到一阵幽幽的酒香。白玉堂舒服的翻了个身子,又沉沉睡去了。展昭脱去鞋袜,也躺了下来,微一侧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恬静中还带着微微的孩子气。展昭看着看着,竟是觉得说不出的心安喜乐。
月华如水,洒在少年脸上,更衬得他面容光洁无暇,长睫如墨。睡意袭来,展昭不禁有些恍惚。他想,人命是否分贵贱他说不好,但他相信,上天俯视众生,必然是有所偏爱的。看这面前少年,上天究竟是费了多少功夫来描绘他的姿容,一笔一画都精致到无可方物。白玉也不及他剔透,桃花也不及他耀眼,绝世红颜也不及他华美,朗月清风也及不上他半点风华。可上天似乎觉得恩宠还不够,又赐他锦衣玉食的家世,赐他得遇名师的机缘,赐他文武双全的资质,保着这少年一路顺风顺水,十五岁就名满江湖。又将他至于这太平盛世,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男儿使命,如画河山尽随他倚马斜桥,红袖招摇。更别说他的一个奶娘五个哥哥嫂嫂,更是争相宠这心头宝。然而,奇怪的是,自己竟也觉得上天的偏爱甚是合理。甚至,在想了这许多之后,还想在他已经拥有的这许多宠爱之上……再添上自己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