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珞奇

8、并蒂花2 桃花谷的

　　桃花谷的凉风渐起，妖气庇佑下的桃树依旧如此，红的妖娆。
　　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用指尖轻轻碾压，而后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今年的花瓣，却是不及去年呢。
　　抬头看着这棵桃树，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干净的笑容，微扬的嘴角，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唯独这粉色的花瓣簌簌而下，纷扰了我的视线。
　　“浮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我的思绪。
　　“小语，发生什么事了。”
　　“浮生，长老们让你快点去花祠，末凉，末凉他......”
　　不待他说完，我便拼了命地向花祠赶去。

　　“长老！我哥，我哥他怎么了！”
　　“浮生，末凉他，唉，你速速赶去兰風城，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带回来。”说罢，大长老交给我一封信，“孩子，事态紧急，这封信你路上看，赶快启程，记住，五菱悦暂时能保他一命，剩下的，就要看你们兄弟俩的造化了！”
　　颤抖的双手接过他手中的信，便飞身而出。
　　哥，你一定要等我！
　　长老们交给我的信，是哥哥的一个侍从冒死送出来的，从信中我了解到，哥哥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第一关的考核，却在第二次的考核中，遇到了黄里——黄蜂一族的族长，在这次的对决中，哥哥不慎中了他的妖毒而落败，但是黄里却不肯交出解药，哥哥的性命此刻全靠五菱悦的仙气维持，而第二次的考核尚未结束，群妖的集结地兰風城里此刻早已经没有了黄里的对手，纷纷开始向他投靠示好，哥哥被软禁，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我捏碎了信，“黄里，我哥要是出什么事，我浮生就算是死，也一定要让你偿命！”
　　六天之后的夜里，兰風城。
　　耳边的风声愈加紧凑，我小心翼翼地躲过巡城的侍卫，找到了这两天以来我混在城中所打听到的地点，谨慎地摸索了进去。
　　屋内昏暗的灯光很是压抑，屋内的陈设也极其简陋，唯一的一张床，占据了房间四分之一的空间，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白色身影，却令我一瞬间泪水决堤。
　　“哥......”我正打算向前，耳朵却听到门外一阵悉悉索索，我迅速藏了起来，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屋外。
　　不一会，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偷偷摸了进来。
　　她身形很是敏捷，迅速来到哥哥的床前，掐起他的嘴巴，仿佛要喂给他什么东西。
　　“你......”看着脖子上的剑，她吃惊地说道。
　　“你是谁，半夜三更来这里做什么。”手中剑尖一转，我低声说道。
　　“既然你我都是偷偷而来，我还没有问你来这里要做些什么，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啰嗦。”
　　“呵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他弟弟吧。”
　　心下一阵狐疑，却忍住了自己的好奇。
　　“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我是谁？跟我来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
　　“末凉此刻已经是生命垂危，信不信也由不得你。因为，只有我能救他。”她用手指推开脖子上的剑，笑着说道。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哥哥，冷冷的说了一句，“带路。”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出了兰風城，在城后面的山群中，我被她带到了一个山洞里。
　　“叶，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面对哥哥的手足之交，我在震惊的同时不禁担心起他的伤势来。
　　“浮生，你怎么来了。”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浮生，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好好保护末凉，让他......”
　　“这不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说来话长，”他示意我扶他做起来，“这要多谢未央姑娘了。”
　　“叶，你别这么说。”。
　　“未央姑娘，这次要不是你.....是末凉他有福气啊，遇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我去外面再拿些干草。你们先聊吧。”
　　“叶，这是怎么回事。”我一头雾水，看她出去之后，忍不住得问。
　　“当时我和末凉带着三四个侍卫来到兰風城，末凉他抽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这梅花汀的未央姑娘，当时虽然未央姑娘落败，却对末凉一见倾心，从那以后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但是末凉却对她一直是不冷不热。后来末凉中毒，我们原本想把末凉带回桃花谷，却不料我们去向黄里讨解药的时候遭拒，我们不得以去找天界的裁判翼使者，却也被拒之门外，后来黄里直接派军把末凉软禁，我原本带着一个侍从想杀出去送信，半路却被暗箭所伤，我让那名侍卫先回桃花谷，而我自己在躺在路上等死的时候，未央姑娘出现了。她把我带到这里，给我疗伤，并时不时地去探望末凉的情况。”
　　“梅花汀？”
　　“没错，她是药王梅花派的贵族，也是下一届的接班人，平日里一直隐居，但是据说他们的祖先和上任桃花仙关系非常不错，末凉一直对她那种态度，现在她这样帮我们，真是难为她了。”
　　“叶，你在这好好养伤，哥哥的事，我来处理。”

　　晚风习习，山林里的夜静的可怕。
　　“谢谢你救了他们。”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哥情况怎么样。”
　　“你为何问我。”
　　“叶告诉我你是梅花汀药王谷来的。”
　　“你刚刚可是要杀了我的。”
　　“我一时心急，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呵呵.....我和你开玩笑的，何必这么认真。”她一阵轻笑，我抬起头看向她，虽然一身夜行衣配着简单的发髻，却依旧难以挡住她那一种脱俗的美，此刻嘴角微扬，却多了一种俏皮可爱之感。面对如此佳人，心里却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
　　“我曾经听叶提起过，末凉有个弟弟。你叫浮生？”
　　“嗯。”
　　“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姑娘请讲。”
　　“你和末凉，是并蒂？”
　　我心下一震，这件事情只有桃花谷和天界的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误会，我去替末凉诊脉的时候，发现他灵根不全。”
　　我捏紧拳头。
　　“没错，不愧是药王谷的人，我确实是我哥的并蒂。”
　　“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会遇到一对并蒂。”
　　“怎么，怎么才能救我哥。”
　　“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什么。”
　　“看来，末凉他真的是把你保护的很好呢。”
　　“你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的，却突然想起翼对我哥说的那句话，
　　“不过，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知道，我又该知道什么？
　　“末凉他这次中毒，看来黄里是早就计划好的，而翼也应该早就被他收买了，所以，末凉能保住性命，全都是因为五菱悦，可是......”
　　“可是什么！”我的语调渐高。
　　“浮生，五菱悦是个仙器，其实也只是个容器，你也该明白它之所以能保住末凉的性命，全靠它所储存的仙气，但是这次末凉所中之毒，也不是凡物。”
　　我捏紧了拳头。
　　“还有多长时间。”
　　“这个，我说不准，不过，最多，也就一个月了。”
　　瞳孔瞬间放大，仿佛又看到了他的笑脸，如此温暖，却又如此的遥不可及。
　　“怎么做。”
　　“浮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好好想想，翼虽然和黄里早就是一伙的了，虽然我们也都明白，可是当初叶去要解药的时候，却为何被他拒之门外，这样张扬的做法，如此缜密的翼，难道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
　　“你是说......”
　　她小声抽泣起来，“没错，末凉的毒，根本就没有解药啊！”
　　我脑海一瞬间空白如纸，瘫坐在地上，胸口却如此的压抑，逼着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视线有些模糊，耳边的哭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许久。
　　“未央，你肯定知道救他的方法，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浮生。”她眼眶通红，欲言又止，最终却拼命的摇着头。
　　“你快告诉我，你快告诉我，你肯定知道，你只是在瞒着我，我哥瞒着我，翼也瞒着我，你也瞒着我对不对？你快说啊，你快说啊！”我仿佛失去了理智，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肯定和我有关，我按着她的肩膀，对她大声吼道，她哭的更加大声。
　　“浮生，不行，我不能那样做，如果真的那样，末凉他，就算末凉他好起来，也绝不会原谅我的，他绝不会的！”
　　“那我就眼睁睁地看他去死！”我松开双手，对她怒目而视，歇斯底里地喊道，让她一瞬间慌乱起来。
　　“浮生，我们先不说这个，先不说这个，当下最主要的是先把末凉他救出来。”她擦擦眼泪，“你肯定知道这所谓的保护，实际上就是软禁，延误时间，或许没等末凉他毒发，就被他们害死了。所以，我们抓紧时间，救他，救他出来啊！”眼泪止不住的滑落，而说完这番话似乎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去找叶商议，对不起，对不起......”她留下我哭着跑开，而我就那样傻站在那里，月光很是清亮，就像是和他在花祠屋顶的那一晚一样，我好像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所有，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一夜......

　　##
　　“浮生，明晚是黄里的决战了，若他这次胜出，翼就会离开回去复命，等到数月之后，便就会举行封仙仪式，所以，我们的机会，仅有这一次，黄里就算赢，法力也肯定会受挫，翼一走我们就下手，到时候你带着末凉走，我在这里布风隐阵，只要你们走进这里，他们便不会发现，只是我只能坚持一个时辰，你们要把握好时间，叶的伤势已好，他会给你做后援，成与不成，便在此一举了！”
　　我躲开巡查的妖怪，耳边回响起末凉的话来，对身后的叶使了一个眼神，我自己便潜入哥哥的房间里来。
　　“哈哈哈，浮生，上次被我伤的还不够惨，怎么，为了救这个将死之人，竟然毫不在乎自己的小命啊！”一走出来，黄里的声音便出现在我耳边。
　　“你这个蜂子，给我出来！”
　　“哈哈，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明黄色身影一闪，令人恶心的味道也随之传来。
　　“别急着走啊，你这是来庆贺本王要成仙了么？”
　　“你个卑鄙小人！”
　　“哼，翼那个胆小鬼，竟然不敢杀他，今日我来取他性命，却很高兴地遇见了你，真巧，真巧，看你们兄弟情深，今日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吧！”
　　“该死的蜂子，今日我要那你的血，替我哥报仇！”
　　放下末凉，我迎上了面目狰狞的黄里，可是虽然他刚刚比赛完毕，妖力消耗不少，而哥哥教给我的却只是些逃命的功夫，不一会他的一掌便砸在了我的左肩。
　　嘴角渗出丝丝鲜血，满口腥甜。
　　“浮生，你带末凉先走！”
　　“叶！”
　　“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叶顶替我跟黄里打了起来，却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叶！”
　　“带他走！”
　　把哥哥扶起来放在我的肩膀上，回头看一眼渐渐败下阵来的叶，咬咬牙，飞了出去。
　　“就凭你，也敢挡本王的路！”
　　身后传来黄里恶狠狠的声音，我闭上眼睛。
　　“找死！”
　　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指甲早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我从未觉得我竟是个如此的废物，却只能带着他向未央所在的地方赶去。
　　“浮生！”她面色苍白，想是使用如此秘术带给她造成的负荷不小。
　　我一口鲜血喷出，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液染得通红。
　　“我哥，我哥。”
　　她急忙把哥哥从我身上拉下来，用妖力稳着五菱悦中的仙气。
　　我刚刚想吐一口气，外面却传来黄里恶狠狠的声音。
　　“浮生，你个胆小鬼，竟然扔下自己的同伴自己逃命，你这个懦夫，快给本王滚出来，不如你条狗，今日可是要生不如死了。”
　　“黄里！他们根本就不在这里，要杀就杀，废话什么！”
　　“叶！”我刚刚想冲出去，却被一把拉住。
　　“未央，你这是做什么，我要去救他！”
　　她眼眶通红，硕大的泪珠一颗颗簌簌地滴下，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说话。
　　“我要去救他，救他啊！”我想拉开她的手，她却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那么死命地拽着我。
　　“浮生，从现在开始，我每数十下，便会用毒针便会扎他一下，但是，我可不会用毒让他死的那么快，我要让他，生生疼死，哈哈，这种游戏我以前玩的时候，可是没人能顶住三下，不知你这条狗，能承受几下呢？”
　　“啊！！！！”他的话音刚落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便传了进来。
　　我看着未央，“未央，你知道么，他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看着他去死。”
　　“8......7......”
　　我眼泪扑簌而下，看着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的未央。
　　“这是在试探你，他只是走到这里寻不到你的气息了.....”
　　“2......1！”
　　“啊！！！！！”
　　让我颤抖地声音再次传来，我的心仿佛已经流空了所有的血，一片麻木。
　　“他只是在引你出去，然后除掉你们！”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说道。
　　“你现在出去，我们都要死！”
　　一个“死”字彻底让我垮了下来，耳边依旧是那冰冷的倒数声
　　“5....4.....”
　　“我们，要对得起叶的牺牲！”她声音很小很小，坍塌的，却是我的整个世界。
　　“啊！！！！！”
　　“大王，他已经死了。”
　　“丢了吧，我们回去。”
　　外面声音渐渐远去，而我似乎也一下子跌进了深水里，四周一片宁静，压抑着我无法呼吸，我挣扎，却依旧在下沉，下沉，渐渐地也昏死过去。
　　##
　　我醒过来的时候，未央正牵着哥哥的手小声说着什么，我闭上眼睛装作依旧昏迷着，却仔细偷听起来。
　　“末凉，对不起，我没有把你们照顾好，如今.......你能不能起来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知道你一直瞒着浮生，所以，我怎么敢告诉他，我知道要是你醒来发现自己的弟弟因你而魂飞魄散，你会承受多么大的痛苦！可是，可是，五菱悦的仙力已经所剩无几，若在这样下去，就算浮生把他的灵魂和功力和你融合，你也不可能完全契合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去死.......”
　　她依旧低声地说着，我却没有心情去听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耳畔再次传来黄昏之时树下那个少年的喃喃之声：

　　“身子这么虚，这么一会就睡着了，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浮生，其实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当什么族长......”
　　“浮生，如果那样，我就可以带着你四处游历，好好保护你......”
　　“浮生，若真的放弃一切，你可愿跟我走？”
　　桃花瓣依旧洋洋洒洒，渐渐模糊了他的笑容。
　　哥，你知道么？其实，我真的好后悔没有亲自对你说一句，
　　“我愿意！”

　　“所以，你要把自己“让”给他？”
　　“我们本来就是并蒂，我要借助五菱悦的力量，让我的灵魂，和他契合，这样，我就能救他，这样，我就能永远在他身体里守护他了。”
　　“如此，你的决定我不会做任何异议，这就是忘。”
　　我把一壶酒放在他面前。
　　“浮生，你可知事事皆无常，我虽然不懂，但是却能感知到你的情意。我只奉劝你一句，你来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忘，也请你只字不提，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为何？”
　　“我说过了，我们只是交易，你送给我你的故事，我把忘给你，至于这些话算是送给你，至于别的......”
　　“我答应你，我只是希望哥哥可以忘了我......”他低下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好好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