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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者 夫夷以近则 ...

  •   “当兵?”梁父愣住,示意儿子解释。
      梁豫认真地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嗯,我觉得自己长大了,要做个真正的爷们儿,保护身边的人。”
      “噗……”梁家二哥忍不住一口粥喷了出来,笑死了笑死了,保护身边的人?!真正的爷们儿?!这孩子真是新时代的少年郎么?真幼稚啊!
      “梁点点你吖笑毛啊笑?当兵这么高尚的事儿,你一饱受帝国主义腐蚀的洋鬼子懂个毛?”梁落嫌恶地拿过装馒头的篮子挡在自己面前。
      梁二哥炸毛,“你TM叫谁呢!”少时招猫逗狗劣迹斑斑,长大文成武德漂洋过海镀层金摇身一变成了有为青年的梁家二哥大名梁穆培,小名点点,不幸与梁豫祖奶奶那条京巴儿同名,不幸被同辈人笑话,不幸无力改变,因为叫顺嘴了,改不过来了,京巴儿点点呢?是老人家的心头肉,想改更不容易。如此这般僵持不下,索性各叫各的喽。
      “爱谁谁,随便叫叫。”梁豫撕油条望天。
      (╯‵□′)╯︵┻━┻,“你再给我叫一遍试试!”
      “好好吃饭,跳得跟个大马猴儿似的,坐那!”梁父威严的声音响起,两人都一声不吭地坐下,不约而同地再也不说话。
      “想把你妈吵醒么?”同样威严的声音。
      O__O”…
      O__O”…
      梁豫看着他爹吃光了一叠萝卜丝,一叠海带丝,两个梅菜馅的包子,一碗绿豆粥,又盛了一碗黑米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爸,您觉得怎么样啊?”
      梁父把黑米粥喝完,又用勺刮干净碗底儿,喝了一杯白水,擦擦嘴说:“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你妈商量一下,先去上学,晚点答复你。”
      “……”谁都知道他家娘亲御夫有术,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厉害,但是只有梁豫知道他娘有多听他爹的话,还商量,商量个毛啊!梁豫内心腹诽不已,不过想到来日方长,自己还是限制民事行为的独立人,更重要的是学费得那个谁出吖,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古人诚不欺我。
      梁豫欠身离开餐厅遇见打着哈欠下楼的美人娘,“早啊儿子,吃饭了没?”
      梁豫心肝儿发颤,“7点半了妈。”
      “哇哦,那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又想逃课啊?我跟你说儿子,你不能这样,这样不好,你这样还咋追我儿媳妇啊?我跟你说……”
      梁豫终于放弃此时此地此空间讨好他娘这一影响自己前程的“大人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逃出家门,骑着自己的闪电扬尘而去。

      高三这层的走廊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了,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
      梁落坐在一班第三排那个最角落的位子上,梁豫下意识地看到她,这姑娘正伏案的写着什么,很远的距离,梁豫还是认出来那是英语,因为她会写漂亮的连体,笔触流畅不羁,像在描摹狂草,而书写汉字时她总是下笔很慢,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的样子。他曾经试过长时间盯着学习的梁落看,想知道她多久能发现自己,沮丧的是直到他坚持不住这熊孩子都不知道。像往常一样,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退着走,愉悦地看着那个位置即将消失在教室的白墙上,然后发现梁落回头看见他,接着跑出来,“怎么啦?”
      以前“考验”梁落的时候,幻想过无数她发现自己以后的反应,比如酷酷得装作没看见,再欲擒故纵地看几眼,比如假装偶然与她目光接触啊等等,无不温馨唯美,充满诗意的能写一本堪与叶芝媲美的现代情诗集。然而当活生生的梁落出现地时候,他忘记了所有彩排过的情景,有些反应不过来地说:“嗯?怎么啦?哦,我不是看你的。”
      “……”梁落难得觉得心里挺不好受的,像只小猫挠心儿似的,“哦”一声回教室了。梁豫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傻透了,不,应该是傻B透了,他所以为的堪与“当你老了,白发苍苍”比肩的情诗,还没表达对主人公“朝圣者灵魂”的深深爱慕时就结尾了,还是结在了“坐在炉前打盹”上……以致他那天上午在英语作业本上写了很多对不起,把那个刚毕业长得像贾静雯的英语老师羞得满脸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跟她表白来着。

      第二节和第三节的课间休息时间比较长,学校通知各年级班长开会,探讨的核心内容是关于本次地震的捐款事宜。相信国人对那场地震并不陌生,一系列的默哀,祈福,精神支持与物质上的支援,一高那年的捐款数额空前绝后的多,几乎每位同学都倾囊相助,导致后来的玉树地震和舟曲泥石流志愿者协会经营惨淡,这是后话。值得一提的是,那年的那件事也改变了洛城一群熊孩子的命运,让他们第一次有了使命与责任的觉醒,哇,原来责任其实是近在眼前的。也让他们第一次直面只能埋在好莱坞大片里的英雄梦,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英雄那么近。
      当校长宣布捐款的消息时,与会班长们几乎无一人反对,甚至有男生提议学校应该派遣志愿者加入救援队伍,当场就有不少同学主动请缨。教导主任表示目前洛城驻军已经开赴灾区展开救援,暂时用不到学生,这才罢了。大家又商量了具体的捐款事宜以及默哀的程序,散会了。
      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梁豫内心立马燃烧起的熊熊火焰,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行动,马上到灾区去,加入救援,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顶天立地,盖世无双,救民于水火。他想到主任的话,决定到军队驻地去,请求加入他们,到灾区去。毕竟是年少,毕竟是热血,一下子大脑抽筋儿就决定说走就走。
      梁豫上了一趟厕所,□□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面红耳赤的骚年给自己打气,几个认识的男生本着团结友爱的校友精神关心下同学,不料听完情感产生强烈共鸣,男人嘛,惺惺相惜,决定跟着“兄弟”一起干。队伍扩大了,事态也扩大了,他们雄赳赳气昂昂走到校门口,嗯,教导主任立在那儿,南边的栅栏,嗯,班主任,北边那面有玻璃碴的墙,嗯,没人,翻!然后……
      “谁先说?”校长把眼镜往上扶了扶,给自己倒杯茶,小样儿,跟我斗!
      “……”
      “到底咋回事啊?”
      “……”
      校长又推推眼镜,从左到右把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梁豫身上,“梁豫说。”
      “没什么,想去当兵,先去探探路。”有些吊儿郎当,还是有些微微发颤。
      紧张,沮丧,没面子,年轻人啊,土痒土塞么抔。
      其实梁豫也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当时的心情,很多年后他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想法,那是他一生中难得的窘迫时刻,好像正在兴高采烈的扮演某个英雄时被当事人看到,而他自己立马变成了四不像。再成熟一些后他终于解释了那种不知名的学术上叫做自卑的心情,请原谅一个生长在处处以成绩判定好坏的年代里的小孩子的敏感,即使那是一个男生。唯一顺应时代发展的是他像一个正常的少年那样用怒气与不屑来表达自己的恼与羞。
      “当兵啊?挺好的嘛,这有啥说不出口的?都吞吞吐吐的。我要是征兵的,看见你们现在这么不干脆本来想要也肯定不要了。”
      “那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是刚才雷厉风行一点,人家就能要我们了?”一个头发染得焦黄的男生小声问,其他跟他形象差不多的几个人随着附和。
      老校长看着那一头鸡毛,心里堵得厉害,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不过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拯救失足未成年是每一位人民教师的职责。“现在肯定不行了,军队规矩最严格了。当兵第一个要过关的就是形象,不是看你长啥样,而是看你讲不讲究。第一条讲究卫生,服装整洁,就是不能染发不能烫发,衣帽整洁,看你们一个个穿的,露胳膊露腿的。”
      “那要是我们把头发染回来呢,衣裳也穿的老实点?”
      “嗯,这样第一步就过关了。不过当兵很不容易的,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进部队,所以还得好好学习,意志坚定啊什么的。”
      学习啊?呵呵。原来兴致勃勃的少年们面露难色,看得出来决心不如之前了。校长喝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前一段时间不是有招收飞行员的么,咋没去?”
      “嗐,那不是太严格了么?体检严格不说,还得再参加高考,还得过二本线,多难啊,一看俺们就没啥戏,去的基本上都是实验班的。”梁豫是知道那次选拔的,来人一再宣传条件如何如何的好,选上之后如何如何优惠,家里如何如何光荣,真的吸引了不少男生去参加,但是他没去,倒不是说他不喜欢机械,而是内心里那不是他想成为的那种人,至于他想成为怎样的人,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你们这个年龄,机会还是有很多的。每年国家都会有征兵启示,想去的可以报名参加,上大学之后也可以参加,只要不超过25岁,都可以的。回报国家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当兵,你有这个心,就算将来扫大街也是好样儿的。”校长的声音还是很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不少人变得平静下来,进门之初嚷的最厉害的也不说话了。校长不禁莞尔,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众人作鸟兽散,梁豫最后一个离开,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迟迟不走,校长重新戴上摘下的眼镜,做好再次谈心的准备。
      梁豫想了想还是说,“老师,我觉得,您并不是很希望我们去当兵呢?”
      校长笑了,“嗯?”
      “我觉得您不赞成或者并不看好我们,就拿刚才那位同学来说,您介绍了那么多情况好像都是军队的要求,没有说一点关于当兵的好处,这样大家都没有一点盼头,自然就没兴趣了。”梁豫发挥他语文最高水平,组织了一下语言。
      校长没有说话,看着他,眼神带笑,梁豫忽然就有一种倾诉的冲动。
      “我学习不好,至少对我来说不算好,人家都说男生天生聪明,脑子占优势,但是在我身边的女生都很优秀。您知道我的,朋友梁落,比我小三岁,跟我同级,虽然我偶尔理化成绩比她好,但是加上英语和其它科目,我还是会跟她差很远。当然我并不是单指成绩,很多方面都是。前天地震,我觉得我应该要保护好她的,但是,我,没有。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体育很厉害,各种器械都会,体能很棒,也很会打架,但是,在某些时候,比如某些自然灾难面前,我,很无能。甚至我生病的时候,还得她一个女孩子来照顾。我,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那让我很难受。”他说到最后,有些挫败的趴在桌子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很厉害,至少比老师在你这样的年纪时候厉害。”
      “是么?”还是闷闷的声音,样子却乖巧,像他这样长得好的男孩子,只要不那么过分都是会招人稀罕的。
      “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要太给自己压力。你想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任务,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学习,从个个方面提高自己。过不了几年,成了真正的男子汉,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于刚才我为什么不说当兵的好处,你得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能被几句话影响来影响去的,绝对不是好苗子,如果真把我的话听进去的,即使干其它行,也会有很好的发展。就像这次去救灾吧,挺高尚的事儿,那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你得有专业的救援知识跟能力,不然你啥都不懂,到那,也是白白占用救灾资源。当兵也是,任何选拔性质的事情都是这样,你得有心也得有能力,你们读《褒禅山记》怎么说的?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但是好的景象总在远的地方对吧。你想去,首先得有动机,然后还要有力气,这些都得靠你自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您也说了我们还小嘛。”
      “嘿,你小子。但是我是你们的老师啊,传到授业解惑,引导你们走我们认为最好的路,要是有人真想走别的路,还不是拼命帮着你们走上去么。老师跟其他人就是那只火把,帮着你前进。”校长又笑了,梁豫也笑。
      再一次打开门出去,梁豫又问:“老师,您觉得我现在到汶川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多吃人家几包方便面呗?”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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